聽濤殿深處,沉重的斷龍黑石大門轟然合攏,將外海翻滾的海潮與微鹹的風聲盡數封死在外。
密室長寬逾三十丈,四壁皆是由抗性極強的玄武岩精雕壘砌而成,中央鑿開了一方引接地脈地火的深紅火眼。
地火火眼之內,赤黑色的地脈煞火如沸水般翻滾涌動,散發出熾烈霸道的金石焦灼之氣。
方夕盤坐在火眼旁的高階溫玉石台之上,單手在腰間儲物戒上一抹。
轟隆!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在密室中炸開!
五千斤黑黝黝、表面流淌著幽藍極陰寒光的深海萬載寒鐵,好似一座小山般堆放在石台一側。
寒鐵方才落地,極寒與地火交織,空氣中頓時爆發出大片大片濃郁刺鼻的白色水汽。
「深海沉澱萬年的萬載寒鐵,至陰至寒,堅韌難摧;而地底噴涌的地脈煞火,至剛至烈,狂暴難馴。」
識海之中,墨居仁神識微動,讚許的聲音緩緩傳來:
「方小子,你打算以此寒鐵為器胚,藉助九龍赤火鼎的地火大陣,熔煉一座臨時的『化龍淬體大鼎』?」
方夕神色淡然,長袖一拂,肩頭巴掌大小的三足巨鼎立時飛出,懸停在地火火眼正上方:
「尋常的丹爐法器,根本承受不住太古黑蛟的心頭精血與兩萬斤血肉精華的暴烈沖刷。」
「唯有以五千斤萬載寒鐵鑄造外胎,再以九龍赤火鼎的純陽離火神罡護住內壁,水火相濟,方能將兩萬斤大妖血肉內的極陰煞氣徹底煉化為純正的真龍造化。」
話音方落,方夕雙手掐出古拙印訣,丹田紫府之中,那一顆圓滾滾的一品純陽九轉金丹驟然旋轉!
「起!!」
懸浮在火眼上方的九龍赤火鼎發出一聲清越嘹亮的龍吟,迎風暴漲化作十丈高矮。
鼎身之上九條離火赤龍好似活了過來,張口噴出大團大團耀眼奪目的金色神火。
純陽離火神罡捲入地火火眼之中,原本暗紅狂暴的地脈煞火瞬間被點燃淨化,化作純淨熾烈的琉璃金焰!
方夕袖袍猛然向前一揮!
堆積在側的五千斤萬載寒鐵如黑瀑般騰空飛起,被盡數捲入巨鼎的金色火海之中!
滋滋滋——
刺耳至極的金石消融之聲在密室之內轟然迴蕩。
在純陽離火神罡的霸道熔煉之下,那連法寶都極難損毀的萬載寒鐵,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軟化、融化,最終化作一汪純黑如漆、卻泛著極亮藍金螢光的粘稠鐵汁。
方夕雙手如穿花蝴蝶般連彈七十二道上古煉器法印!
那團龐大的寒鐵靈液在巨鼎內部翻滾塑形,片刻之間,便在鼎壁內側凝結成了一尊厚達數寸的深海寒鐵內膽。
極寒的萬載寒鐵與極熱的純陽神火完美契合,形成了一方絕妙的水火陰陽共濟之相!
做完這一切,方夕翻手取出三隻萬年靈木雕琢而成的古樸玉盒。
啪嗒!
三隻玉盒整齊彈開,三株通體碧綠如翡翠、葉片生有純金龍鱗紋路的三階上品【龍涎草】顯露而出。
靈草頂端各結著一枚暗紫晶瑩的真龍靈果,藥香方一溢位,整座密室內的靈氣頓時濃郁到了幾乎化液的地步。
緊接著,三塊通體無瑕、散發著柔和溫潤白芒的萬年溫靈玉也被方夕拋入鼎中。
「融!」
方夕口吐真言,屈指凌空一引。
三株三階頂級龍涎草與萬年溫靈玉在鼎中被純陽真火瞬間煉化,化作一泓碧綠清亮、散發著直透神魂甘香的靈液精華。
然而,這僅僅只是引子!
方夕眼中精光一閃,抬手在儲物戒上一拍,一隻由深海玄冰打造的特製寶匣彈開了一道細微縫隙。
那一顆水缸大小、散發著狂暴毀滅波動的黑色黑蛟妖丹,在其內靜靜懸浮。
方夕並未取出妖丹,而是以純陽真元小心翼翼地自寶匣內引出了一縷極其精純凝練的三階巔峰黑蛟本源丹氣。
丹氣如絲如縷,沒入碧綠靈液之中。
轟!
原本平靜溫和的藥液瞬間劇烈沸騰起來,碧綠與暗紫兩色光華交織沖天,在巨鼎上空化作一團小巧卻精密絕倫的真龍氣旋!
正是亂星海古方之中記載的煉體絕品——【九轉化龍靈液】!
藥引已成,真正的硬菜終於上桌!
方夕神色冷酷如冰,左手納戒光華大盛。
嘩啦啦——
大片大片緊實肥美、通體泛著暗紅血玉光澤的太古黑蛟血肉,如同一條血色長河,被方夕源源不斷地傾倒入巨鼎之內!
整整兩萬斤太古黑蛟血肉!
這是三階巔峰大妖王積攢了數千年的真龍血脈精華,每一寸血肉之中都蘊含著狂暴到了極點的氣血生機。
血肉一入鼎,接觸到滾燙的九轉化龍靈液與純陽真火,瞬間被煉化分解!
原本清亮的靈液迅速化作一汪深紅濃稠、散發著驚天氣血馨香的粘稠血漿。
血漿翻滾之間,甚至能聽到陣陣低沉微弱的龍吟在藥湯深處迴蕩!
整座密室被照耀得一片猩紅通透,地脈岩石在驚人的氣血重壓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輕響。
「兩萬斤蛟龍肉……這等奢侈到了極點的體修資糧,便是在亂星海那些傳承萬年的化神宗門之內,也唯有元嬰老祖的嫡傳道子方有資格享用片刻。」
方夕看著鼎內翻江倒海的狂暴藥力,嘴角勾起一抹凌厲冷意。
他褪去玄黑道袍,露出修長卻如神金澆鑄般的強健體魄。
二百零六塊純金真龍骨骼在皮肉之下散發出奪目的金色神輝,隱隱透出一股撼天動地的極道威壓。
方夕沒有半分猶豫,縱身一躍,直接落入三十丈九龍赤火鼎的最深處!
噗通!
滾燙粘稠的太古蛟血靈漿瞬間將方夕齊頸淹沒!
「嘶——!!」
即便是以方夕經歷了七次金骨淬鍊的恐怖肉身,在身體觸碰到那血漿藥液的剎那,周身的皮膚與毛孔依然傳出一陣被億萬鋼針同時狠扎的劇烈撕裂痛楚!
狂暴到了極點的太古龍氣與藥力,好似絕堤的天河狂瀾,順著方夕周身的毛孔竅穴、周天經脈,以摧枯拉朽之勢瘋狂向著體內橫衝直撞!
兩萬斤三階巔峰大妖的精純血肉氣血何等浩瀚?
這股狂暴的力量在方夕的四肢百骸之中瘋狂肆虐,撕裂肌肉,撞擊經脈,甚至試圖將方夕的丹田氣海都一併衝垮!
整座三十丈九龍赤火鼎之內,藥湯血浪如同驚濤駭浪般不斷拍擊著寒鐵內膽,激盪出震動整座地火密室的轟鳴巨響。
萬年溫靈玉化開的清涼靈露,不斷撫平被暴烈龍氣撕扯得千瘡百孔的經脈內壁;
而三階頂級龍涎草蘊含的上古真龍生機,則如同甘霖般滋養著方夕幾乎要被撐爆的肉身竅穴。
一陰一陽,一寒一熱,兩股截然相反的恐怖藥力在方夕體內交織迴圈,演化出一種玄妙至極的周天大磨盤。
更兇險的是,黑蛟妖王雖然已經神魂俱滅,但其肉身精血深處沉澱了數千年的殘存凶煞與怨念,在被烈火熬煉的劇痛刺激下,竟然在鼎內血漿上方重新凝聚!
「嗷吼——!!」
一頭長達數十丈、由極陰怨煞凝聚而成的猙獰黑蛟殘魂虛影,在血霧之中猛然翻騰凝形!
那雙猩紅暴虐的龍目死死盯著藥鼎中央的方夕,張開遮天蔽日的血盆大口,帶著凍結神魂的陰毒死煞,朝著方夕的泥丸宮神魂狠狠撕咬而下!
死物殘魂,亦欲反噬奪舍!
「生前被老夫硬生生合攏下顎掐斷自爆,死後一縷殘渣怨煞,也敢在老夫面前逞凶?!」
鼎內的方夕猛然睜開雙眼,目中金芒如雷霆電光般激射而出!
他不僅沒有調動法力去驅逐那頭惡蛟虛影,反而心念一動,丹田之中的太白劍胎髮出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
咻!
三尺森白的純陽雷劫飛劍自方夕天靈破空衝出,大庚金劍罡伴隨著漫天金色的辟邪神雷轟然炸裂開來!
神雷對怨煞,至陽克至陰!
那頭撲咬而來的惡蛟虛影在觸碰到辟邪神雷的瞬間,發出一聲絕望悽厲的尖嘯,龐大的怨煞軀體被純陽雷光寸寸劈碎汽化,化作了最為純淨溫順的真龍精氣,重新跌落鼎內血漿之中!
「給老夫煉!!」
方夕一聲低喝,雙手在胸前結出真龍納氣法門。
丹田氣海之中,那一顆一品純陽九轉金丹以驚人的速度高速自轉!
金丹表面的九道純金龍紋噴湧出滔滔不絕的至純真陽,化作一張無形的純陽烘爐大網,將鼎內那兩萬斤大妖血肉化作的汪洋血海,徹底按入了體內!
狂暴的氣血如烘爐鍛鐵,瘋狂沖刷向方夕體內的每一寸骨骼。
嗡嗡嗡——
方夕體內,二百零六塊原本已經化為純金之色的骨骼,在如此龐大純正的大妖真龍血髓灌注之下,好似久旱逢甘霖的乾涸土地,瘋狂吞噬著精純霸道的龍氣!
每一根骨骼之上,都好似有萬千細小的金色龍鱗在緩緩舒展呼吸;
第七次金骨淬鍊的極限壁壘,在兩萬斤太古蛟龍肉與三階龍涎草的狂暴撞擊之下,開始劇烈顫抖搖晃,發出一陣陣沉重壓抑的嘎吱輕響!
那是一種打破人族肉身極限、強行向著太古真龍極道體魄蛻變的天地枷鎖破裂之音!
咔嚓!
咔嚓!
伴隨著第一聲清脆骨鳴自方夕的脊椎大龍深處炸開,緊接著,全身二百零六塊純金真龍之骨齊齊傳出一陣密如爆豆、尖銳刺耳的破裂重生之聲!
原本淡金色的骨髓深處,一絲絲極度凝練、猶如暗金流玉般的第八道太古龍紋,自骨骼的每一個微小孔隙中緩緩浮現烙印!
那暗金龍紋繁複晦澀,每一道紋理的延展,都伴隨著一陣撼人心魄的龍威自骨髓深處甦醒;
方夕渾身上下的肌肉纖維被純陽真火與蛟龍血漿生生燒斷,隨即又在龐大的生機藥力滋養之下,以驚人的速度瘋狂重組、凝結!
新生的肉身纖維散發著一種冷硬如神兵般的深金光澤,連皮膜表面都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真龍龍氣浮雕。
痛楚被極致的力量充盈感徹底淹沒,氣血奔流的聲音在密室中響徹如雷,好似一條真正的滔天大河在方夕體內呼嘯奔騰!
時間在枯燥而殘酷的肉身蛻變中緩緩流逝。
一日、兩日、三日……
方夕徹底沉浸在骨肉交融、真龍蛻變的極道修煉之中。
鼎內的血漿水位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而方夕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卻以恐怖的幅度瘋狂攀升!
直到第七日清晨。
地火火眼之上的九龍赤火鼎內,原本漫溢如汪洋的深紅血漿與碧綠靈液,已然被徹底吸收煉化一空。
鼎底只剩下一層乾涸發黑的雜質藥渣,以及五千斤深海寒鐵內膽之上斑駁凹陷的焦黑灼痕。
整整兩萬斤太古黑蛟血肉與三株極品龍涎草的全部造化,盡數化為了方夕體內的磅礴氣血!
嗡——
高高盤坐於鼎底的方夕,緩緩吐出一口長達數丈、久久不散的純白氣箭。
氣箭撞擊在密室厚重的玄武岩石壁之上,竟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爆響,在堅硬的石壁上生生留下了一道寸許深的白痕!
呼氣成劍!
方夕緩緩從鼎內站起身來。
他並未運轉絲毫靈力,僅僅是微微握了握右拳。
轟!
!
密室狹窄的虛空之中,驟然爆開一團肉眼清晰可見的蒼白環形氣爆!
那是純粹到了極致的肉身蠻力在空氣中蠻橫擠壓撕裂產生的物理音爆!
二百零六塊純金真龍之骨齊齊轟鳴,其上第八道暗金龍紋流光溢彩,散發出一股近乎荒古凶獸般的恐怖氣血威壓!
【七萬斤】!
整整七萬斤的太古純肉身蠻力!
相比於閉關之前那五萬斤神力,整整暴漲了驚人的兩萬斤之巨!
這等恐怖的純肉身力量,若是再施展太古【移山擒龍爪】,方夕甚至有絕對的信心,單憑純肉身蠻力,便能生生捏碎尋常金丹中期大修的本命防禦法寶!
不僅如此,藉助這兩萬斤蛟龍血肉內海量大妖生機對丹田氣海的溫養沖刷,方夕體內那一顆一品純陽九轉金丹不僅沒有絲毫浮躁,反而變得更加通透圓融,表面九道金龍之紋如同實物般栩栩如生。
一身法力水漲船高,已然毫無阻礙地達到了金丹初期圓滿的巔峰之境,距離那金丹中期,也唯有半步之遙!
「金骨八淬,七萬斤神力……此行黑骨死海之謀,當真賺了個盆滿缽滿。」
方夕低頭端詳著自己毫無瑕疵、泛著淡淡溫玉金芒的雙手,唇角浮起一抹滿意之色。
大袖一拂,九龍赤火鼎化作流光縮回肩頭。
方夕取出一襲嶄新的玄黑流雲道袍換上,反手推開了閉鎖了整整七日的地火密室斷龍巨石。
轟隆隆!
沉重的石門向兩側滑開。
千蛇峰絕頂那微咸清冽的海風,伴隨著清晨微涼的水汽撲面而來。
方夕緩步踏出聽濤殿,立於白玉雕欄之前,負手昂首,目光投向遠方的外海天穹。
原本應當是一片蔚藍晴朗的外海蒼穹之上,此刻的天空卻呈現出一種詭異而壓抑的暗紫之色。
在厚重的鉛雲縫隙之間,第一顆散發著妖異血芒的暗紅古老星辰,已然破開白晝日光的阻隔,靜靜懸停在蒼穹極巔之上,散發著微弱卻永恆的冰冷星輝。
「九星連珠……天地大動。」
方夕手指輕輕搭在腰間懸掛的玄陰納戒之上,感知著納戒深處天璣龍珏與玉衡殘圖微微泛起的溫熱共鳴。
他的目光在天際那顆妖異血星上停駐片刻,隨即收回視線,眼底一片深沉莫測的幽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