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時初刻。
星羅海眼萬丈深淵的最深處,徹底化作了一片翻江倒海的滅世漩渦。
失去了兩儀微塵轉生玄陣的靈脈平衡,整座上古化神大殿的白玉穹頂轟然坍塌碎裂。
數千萬頃冰冷刺骨的萬丈深海死水,如銀河倒瀉般狠狠砸落,狂暴的水流將沿途所有的石柱、晶石甬道碾成齏粉。
然而,處於大殿正中央的方炎,身形卻如深海游魚般輕靈飄逸。
他周身那一層深藍色的《太虛避水訣》神光流轉不休,任憑萬頃狂瀾如何衝擊,在觸及神光的剎那,皆化作柔和的水流貼著他的玄黑道袍向兩側滑開。
「是時候離開了。」
方炎低語一聲,右手五指微合,將那一枚早已蓄滿了空間真元的單向挪移玉牌狠狠捏碎!
咔嚓!
一股玄奧純淨的空間法則波動驟然自玉牌碎屑中炸裂開來。
一道濃郁至極的深藍虛空潛流瞬間將方炎整個人裹挾其中。
嗡!
虛空如水波般輕輕震顫了一下,方炎整個人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虛空細線,精準穿透了崩塌的海眼斷層,瞬息之間破空十萬里而去!
身後,唯剩下那座沉寂了數萬年的上古水府遺蹟,在萬頃深海死水的瘋狂倒灌下,轟然化作了一片徹底死寂的深海廢墟大天坑。
……
青玄仙島,千蛇峰絕巔。
千蛇峰頂的聽濤殿密室之內,地火靈泉汩汩流淌,四周靜謐得只能聽見微風拂過窗欞的輕響。
虛空之中猛然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深藍漣漪。
下一剎那。
方炎的身影自虛空中穩穩踏出,青黑色的布鞋輕巧落在溫潤的暖玉石磚之上,甚至連一縷微塵都未曾驚起。
他揮袖散去護體的太虛避水神光,低頭拂了拂整潔如初的玄黑道袍,神色從容平淡,彷佛方才只是出門在後山竹林信步閒庭了一圈,而非剛從一場萬年化神老怪的殺局與萬修喋血的修羅場中從容殺出。
反手布下三重三階下品隔絕法陣,方炎信步走到茶案前,提起紫砂茶壺,為自己斟了一盞滾燙醇厚的靈霧靈茶。
熱氣裊裊升騰,茶香四溢。
……
三日時間,彈指即逝。
這三日裡,方炎始終安坐千蛇峰密室閉門不出。
而外界的整座無盡亂星海,卻已然掀起了一場席捲三十六島、震動千萬裏海域的滔天驚濤!
星羅海眼出世的驚天變故,如同一道滅世狂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劈在了亂星海每一名修士的心頭!
訊息最初是由幾名僥倖未曾深入定星大道、在海眼外圍死裡逃生的築基散修拼死帶回的。
緊接著,一則則讓整個外海修仙界肝膽俱裂的駭人事實,徹底坐實:
碧波仙宗九艘百丈破浪戰舟全軍覆沒!
宗門內門精銳、金丹長老、數位親傳真傳,盡數葬身海眼血池,屍骨無存!
執掌亂星海正道數百年的元嬰初期巨擘——天羅真君,肉身被毀大半,右臂齊肩斷裂,在生死關頭狠辣獻祭親傳弟子自爆金丹,方才憑藉殘缺遁術僥倖逃脫回碧波山門!
據說天羅真君回到宗門祖師堂時,本命元嬰已然暗淡萎縮,境界生生跌落回假嬰甚至金丹大圓滿,當場吐血昏厥!
當日午後,碧波仙宗便開啟了最高階別的九重鎖山大陣,向全海域下達了封山三百年的絕密法旨,全宗上下弟子嚴禁出海半步!
不僅如此。
外海三十六島那些桀驁不馴、聞訊趕赴海眼搶奪機緣的金丹老怪們,十去其八!
凡是踏上那條所謂定星大道的修士,無一倖免,盡皆淪為了上古絕戶血祭的養料冤魂!
甚至連雲州玄天劍宗秘密潛入外海、負責追殺通緝要犯的陸沉風等頂尖金丹劍修,命牌也齊齊在雲州總壇碎裂成齏粉!
各大宗門精銳盡墨,老怪死絕,正魔兩道的高層戰力在短短一夜之間被近乎腰斬!
原本群雄割據、混亂嗜血的無盡亂星海,在這一刻,竟然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戰力真空與無盡恐慌之中!
而在所有殘存勢力、中立商會與散修驚駭欲絕的目光盡頭……
唯有一處海島,從始至終宛如深海磐石般安然屹立,甚至連一草一木都未曾受損!
那便是青玄仙島!
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剛剛在亂星海立下三大鐵規的「青玄仙長」,在整場驚世浩劫之中,穩坐釣魚台,冷眼看盡群魔亂舞與巨頭覆滅!
甚至有坊間傳言,那位青玄老祖早已算盡天機,早就知曉海眼深處乃是上古滅絕殺局,方才對海眼之爭不屑一顧!
……
午時正刻。
千蛇峰頂的主殿石階之外。
一道身穿寬大黑袍、氣息內斂的身影,正滿臉大汗、小心翼翼地跪伏在白玉石階正中央。
正是亂星海第一商會的大掌柜——潛龍商會黑袍大長老。
此刻的他,額頭緊緊貼著冰涼的石板,雙手托著一方覆蓋著明黃錦緞的紫檀木盒,渾身肌肉因為極度的敬畏與恐懼而微微繃緊。
作為執掌外海大半商路的老狐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一夜究竟有多麼兇險。
連元嬰真君都被打殘封山,而眼前這名青玄老祖……
大殿之內,石門無聲滑開。
方炎一襲玄黑道袍,足踏雲履,自陰影中緩步邁出。
他周身沒有流露出半點駭人的靈壓,可僅僅是那沉穩平緩的腳步聲,便讓跪在殿外的黑袍大長老心頭如遭重錘敲擊,呼吸不由自主地屏住。
「何事。」
方炎立於大殿門前,語氣平淡如水。
黑袍大長老身軀猛然一顫,連忙將頭顱垂得更低,雙手高高舉起木盒,聲音因顫抖而沙啞恭敬到了極致:
「老……老朽代表潛龍商會,以及外海殘存的三十二島同道,特來向青玄仙長請安!」
「此盒之中,乃是本季萬寶海域歲貢的一百五十萬中品靈石,以及……以及外海各大勢力聯名簽署的【臣服金冊】!」
「自今往後,整個無盡亂星海千萬裏海域,無論正魔各派,皆尊青玄仙島為亂海唯一祖庭!」
「仙長法旨所至,凡我亂海修士,莫敢不從!誓死追隨青玄門規!」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帶著臣服與顫慄。
在碧波封山、群雄死絕的今日,眼前這位深不可測的青玄仙長,已然成為了亂星海這片天地之間,無可爭議、至高無上的絕對無冕之王!
方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黑袍大長老,看著木盒中散發著濃郁靈氣的中品靈石與燙金文冊。
他的眼神中沒有絲毫得意,唯有一片看透歲月興衰的淡然。
「東西留下。」
方炎大袖微拂,一股柔和卻無可抗拒的純陽真元匹練卷出,將紫檀木盒穩穩收入袖內:
「傳老夫法旨,即日起,青玄仙島方圓三千裏海域劃為閉關禁地,外海各派依規行事,不得擾老夫清修。」
「退下吧。」
「謹遵仙長法旨!老朽告退!」
黑袍大長老如蒙大赦,激動得連連叩首,恭恭敬敬地倒退著爬下石階,直到退下千丈主峰,方才敢站起身形,化作遁光飛速離去。
……
山門清淨。
千蛇峰絕巔重新歸於寂寥。
方炎轉身返回聽濤殿後山靈泉密室之內。
轟隆!
高達三丈的斷龍石門重重閉合,整整三十六道防禦法陣依次亮起璀璨靈光,將整座主峰與外界的天地徹底隔絕開來。
方炎盤膝端坐在靈泉石台之上,心念微動,神識瞬間沉入了識海深處那一處神秘的紫府空間之內。
紫府之內,靈霧浩瀚,祥雲繚繞。
如今整整十畝方圓的黑色靈田連綿起伏,土壤之中散發著萬年息壤特有的芬芳厚重神性。
靈田正中央那一口泊泊流淌的極品靈泉之畔。
那一株高達三尺、生有九片真金葉瓣、頂端盛開著純陽造化火蓮的四階化神奇藥——【九陽化劫花】,此刻正舒展著晶瑩剔透的花瓣,吞吐出一道道如夢似幻的七彩霞霧,源源不斷地溫養著整片紫府天地!
而在靈田西側,三十餘株年份高達五千年的三階極品古藥,根須已然牢牢扎入息壤深處,生機盎然。
靈田三方角落,三尊高達三丈的沉銀玄甲道兵傀儡,如忠心耿耿的護法天王,手按開山大斧,靜靜肅立在靈氣迷霧之中,充當著紫府空間的絕對守衛。
更遠處的一座青玉石台之上。
整整十塊散發著萬道霞光的【極品五行天靈晶】、暗金蠶絲編織的【兩儀乾坤印煉製真解】捲軸、漆黑神秘的【滅魂古寶殘片】、以及從玄天劍宗收繳的萬劍令與數千萬靈石,整整齊齊地碼放成了一座座小山。
底蘊之豐厚,資糧之逆天,放眼整個亂星海修仙界,即便是全盛時期的碧波仙宗大庫,也絕難以望其項背!
方炎的神識退出紫府,回到了肉身之中。
他從儲物戒內取出了那一隻通體以萬年溫玉精心雕琢而成的古樸寶匣。
咔噠。
匣蓋掀開。
一枚足有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剔透如藍田美玉的異果,靜靜陳列在明黃色絲絹之上。
果實表面,密密麻麻地分布著天然生成的玄奧靈紋,隱隱勾勒出一頭展翅欲飛的太古青鸞神鳥神形,一股清涼剔透、宛如萬載寒髓般的純淨藥香,瞬間充斥了整間密室!
三階極品煉骨奇藥——【天青煉骨果】!
這是當年九霄散仙為了突破化神境界、徹底洗鍊肉身骨骼而費盡萬年心血培育出的絕頂資糧。
如今,這整整六枚天地奇果,盡數歸於方炎一人之手!
方炎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手拿起那一枚天青煉骨果,張開口,咬下一口晶瑩溫潤的果肉。
果肉入口即化,全無半點粗糙澀感,反而化作了一股宛如深海極冰泉眼狂暴奔涌般的刺骨藥力,順著食道一路奔騰向下,狠狠沖入了四肢百骸的骨髓深處!
嗤嗤嗤!
一陣陣細密如暴雨打芭蕉般的沉悶金鐵摩擦爆響,自方炎體內轟然炸裂開來!
方炎周身的二百零六塊純金真龍骨骼,在接觸到這股太古煉骨藥力的剎那,猛然如饑似渴地劇烈震顫起來!
整整七萬斤的純蠻力如怒龍般在經脈中狂暴運轉,金色的真龍氣罡自每一個毛孔中噴薄而出,將他身上的玄黑道袍鼓盪得獵獵作響!
天青煉骨果內蘊含的太古青鸞神華,如同一柄柄細密堅韌的天地挫刀,正以不可思議的玄妙軌跡,反覆刮擦、鍛打著他的骨骼表皮!
原本在第八淬時已然呈現渾圓純金之色的骨骼表面,在這股藥力的瘋狂淬鍊之下,那一層璀璨的金光竟在緩慢向內收斂,逐漸化作了一種深邃古拙、宛如紫金玄鐵般的暗沉重光!
骨髓深處,那一滴滴粘稠如純陽玉漿的真龍骨髓,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不斷增生、濃縮!
痛!
一種好似萬蟻噬骨、又似千錘百鍊般的劇烈刺痛,自每一寸骨骼骨膜深處瘋狂湧出!
然而,經歷過無數生死搏殺的方炎,面容之上卻連一絲肌肉都未曾抽動。
他面容沉靜,雙手于丹田處結成子午真龍印,純陽九轉金丹緩緩吞吐著精純無比的純陽真火,配合著天青煉骨果的藥力,將體內所有的雜質與暗傷一遍又一遍地焚化洗禮!
金骨第八淬已然圓滿。
而眼下,藉由這整整六枚萬載難求的天青煉骨果,他即將正式開啟衝擊肉身極境——【真龍骨骼第九淬】!
一旦第九淬大圓滿,二百零六塊龍骨盡數蛻變為紫金神骨,肉身純蠻力將突破駭人聽聞的整整十萬斤極境大關!
屆時,肉身撕裂三階極品法寶如撕薄紙,單憑肉身氣血便可硬撼半步元嬰大能,萬法難侵!
時間在幽暗的靈泉密室內悄然流逝。
方炎雙目合攏,呼吸逐漸變得綿長悠遠,進入了物我兩忘的深沉定境之中。
體內二百零六塊純金龍骨發出一陣陣低沉厚重的真龍低吟。
千蛇峰頂三千道赤陽火雲轟然閉合,重重純陽火雲將整座主峰深鎖在蒼茫海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