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狂暴無垠的灰濛虛空亂流深處,一道長達百丈的銀白流光,正如同一柄刺破天地的無形太虛神梭,以超越雷霆十倍的恐怖極速,瘋狂撕裂著四周肆虐的億萬道空間風刃與深海極陰黑煞!
九天破空星梭!
飛舟舟首處,那一枚一人高矮的九階太虛破空石正瘋狂吞吐著刺目至極的熾白空間神光。
而在主控艙內,方炎盤膝坐於主陣眼陣盤之上,十萬斤純神魔肉身氣血如淵如海,巍然不動。
整整三日三夜。
跨越這片橫亘在無盡亂星海與九州大陸之間數百萬里的絕命暴風天塹,即便是元嬰初期的無上大能孤身橫渡,稍有不慎也會被虛空亂流絞成血霧齏粉。
然而在這座萬年破空星梭的庇護之下,數百萬里驚濤駭浪與雷暴黑淵,終究被生生碾在了身後!
嗡——!
星梭核心靈池內的最後幾萬塊極品靈晶光芒驟然暗淡。
緊接著,星梭前方的虛空如同一面崩塌的琉璃鏡面般轟然炸裂開一道萬丈寬的巨大裂痕!
呼呼呼!
一股冰冷、乾燥、混雜著鵝毛般紛飛暴風雪與熟悉渾厚的大地靈氣,順著破裂的空間風道,狂暴無比地倒灌而入!
久違的九州大陸地脈氣息!
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大地撞擊聲,百丈破空星梭穩穩降落在一座被萬載玄冰與森森凍土覆蓋的廣袤荒原冰谷之內。
星梭周身的護體銀光逐漸熄滅收斂,舟首的太虛破空石發出一聲輕微的暗淡脆響,陷入了長達百年的深度沉睡充能之中。
機械齒輪轉動聲響起,星梭側翼厚重的氣壓密封艙門緩緩向下鋪展,化作一條長達十丈的鋼鐵梯道。
踏、踏。
方炎踏著梯道,緩步自昏暗冰冷的艙門內走了出來。
當他的靴底真正踩在這片厚重堅硬的雲州極北凍土之上時,方炎微微仰起頭顱,深深吸了一口冰涼刺骨的風雪寒氣。
風雪呼嘯,天地一白。
極北荒原的風向來如刀子般割人皮肉,但在方炎那已然完成了第九淬蛻變的二百零六塊紫金龍骨面前,狂暴的風雪甚至連靠近他護體道袍半寸都做不到,便被他自然散發出的純陽氣血熱力生生融化為一縷縷裊裊白煙。
「雲州……老夫終於回來了。」
方炎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的眼眸深邃冷冽好似萬古凍原下的死寂玄冰,目光跨越了風雪迷濛的數十里冰原,望向了正北方蒼茫地平線盡頭那一處被萬重血雲與凌厲劍煞籠罩的猙獰峽谷天塹!
即便隔著數十里之遙,他識海中那覆蓋方圓八十里的恐怖神念,依然清晰無比地捕捉到了那一股令人作嘔的滔天魔道血煞!
以及……數十道好似陰魂惡煞般在死谷上空盤旋交織的玄天劍氣!
斷魂死谷!
就在方炎正欲拂袖收起星梭飛舟之際。
咻!
咻!
遠處漫天呼嘯的風雪雲層之中,兩道凌厲霸道、散發著金丹初期波動的暗青色劍光,如兩道撕裂長空的驚雷匹練,帶起刺耳欲聾的尖銳破空聲,風馳電掣般自死谷方向呼嘯疾馳而來!
「何方散修,膽敢擅闖玄天劍宗封鎖絕地?!」
一聲倨傲冰冷的厲喝聲如雷霆般在冰原上空炸響。
劍光在距離星梭百丈之外的半空中猛然停滯,現出兩名身著玄天劍宗真傳白金劍袍、揹負三尺青鋒的金丹初期青年劍修。
這兩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下方的巨型飛舟,眼中先是掠過一抹掩飾不住的貪婪與驚駭,緊接著,左側那名面容狹長的青年劍修手中劍指一掐,一塊巴掌大小、通體流轉著刺目金芒的青銅圓盤驟然自他袖中飛出!
尋靈劍盤!
嗡——!
劍盤方一出現在風雪之中,盤面上的三道青銅指標便如同瘋了一般瘋狂狂顫,緊接著咔嚓一聲,指標不偏不倚,死死定格在了下方負手而立的方炎身上!
與此同時,整座劍盤表面猛然爆發出一道悽厲刺目的猩紅血光!
右側那名圓臉劍修臉色驟然狂變,整個人如墜冰窟,駭然失聲驚呼:
「指標鎖死……純陽劍煞共鳴!是萬劍誅魔令上的頭號通緝犯!」
「青玄宗棄徒……方炎!!」
「這廝竟然當真自無盡亂海逃回來了!發傳訊劍符!快傳訊三位執法長老——」
狹長臉劍修眼中閃爍著狂喜與猙獰,左手毫不猶豫地摸向腰間的一枚赤紅傳訊玉符,右手劍訣一引,背後本命靈劍錚然出鞘,帶起一道數十丈長的冰寒劍芒,朝著方炎迎頭劈落,企圖將方炎纏在原地!
在他們看來,對方不過是昔日青玄宗一個僥倖逃脫的築基棄徒,即便在海外僥倖結丹,面對他們兩名玄天劍宗名門真傳的合力圍殺,也絕無半點翻盤的可能!
這一筆高達五千萬靈石與極品凝嬰丹的潑天富貴,今日註定要落入他們師兄弟二人囊中!
然而。
面對那道凌厲呼嘯而來的數十丈劍芒,站在雪地中的方炎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他看著半空中那兩張貪婪扭曲的面孔,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平淡如冰的字眼:
「找死。」
嗡!
甚至未曾動用任何法寶。
方炎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食指,對著半空中斬落的飛劍,極其隨意地凌空一划。
咻!
丹田紫府之中,早已被萬載辟邪神雷與大庚金劍煞淬鍊至三階上品頂峰的本命雷劫重寶——【太白劍胎】,驟然自指尖迸射而出!
沒有浩大磅礴的漫天劍海。
僅僅只有一道細密到了極致、凝練如髮絲般的白金劍絲!
劍氣雷音,煉劍成絲!
噗嗤!
那柄斬落半空的金丹本命飛劍,在接觸到那縷白金劍絲的微秒之間,甚至連哀鳴都未來得及發出,整柄堅硬逾精鋼的極品靈劍,便如同熱刀切黃油一般,被生生平滑齊整地切成了兩半!
「老夫的本命飛劍——!!」
狹長臉劍修狂噴出一大口夾雜著金丹真元的精血,道基受創,滿臉難以置信的駭然。
還沒等他腦海中升起逃跑的念頭。
呼!
雪地之上,方炎原本負手而立的身影,在眨眼間如同一縷青煙般憑空消散無蹤!
純物理極速挪移!
轟!
下一剎那,方炎那挺拔消瘦的身影,已然如鬼魅神祇般跨越了百丈高空,毫無徵兆地憑空出現在了兩名劍修的正中間!
恐怖到了極致的十萬斤神魔氣血威壓轟然砸落!
方圓百丈內的暴風雪甚至在這一瞬間被生生震得凝固靜止在虛空之中!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圓臉劍修嚇得魂飛魄散,雙掌拍在胸前,瘋狂催動體內的護體真罡與保命玉佩,一層厚達三尺的水藍罡氣光幕瞬間將他死死包裹!
方炎面無表情。
他抬起那隻白皙如玉、看似沒有半分力量的右手食指,對著那層三尺厚的水藍罡氣光幕,極輕微地一點。
咚!
猶如天神擂鼓!
方圓百丈的虛空猛然向內劇烈塌陷!
那層足以硬抗尋常金丹後期修士全力三擊的護體罡氣光幕,在方炎這純粹由十萬斤紫金真龍蠻力催動的一指之下,咔嚓一聲脆響,如同一塊脆弱的薄薄脆冰般轟然崩碎成漫天光屑!
恐怖的指風餘波勢如破竹般轟在圓臉劍修的胸膛之上!
砰的一聲悶響!
那名金丹初期的劍修,整座胸腔肉眼可見地凹陷出一個深達半尺的拳頭指印,後背的劍袍在狂暴的衝擊波下炸成漫天碎布,連同體內的金丹都在這一指之下被生生震出無數裂痕,慘嚎著如斷線風箏般重重砸落在冰原雪地之上,濺起漫天腥臭血花!
而另一名狹長臉劍修早已嚇得癱軟在飛劍之上,屎尿齊流,手中的傳訊玉簡甚至都無法捏碎。
方炎面無表情地轉過身,左手如鐵箍般一把掐住了這名劍修的脖頸,將他整個人凌空提在半空中。
「搜魂。」
方炎冷冷吐出兩字。
識海中,大圓滿九紋刺神錐所化作的金色神念,如一柄燒紅的鋼釺,蠻橫霸道地順著對方的泥丸宮狠狠扎了進去!
「啊啊啊啊——!!」
悽厲淒絕的慘嚎聲在死寂的風雪冰原上迴蕩了短短三息,隨後戛然而止。
狹長臉劍修雙眼翻白,口吐白沫,渾身抽搐著徹底失去了生機。
方炎掌心純陽真火一閃,兩具屍體連同斷裂的飛劍在瞬間被焚為虛無飛灰。
而在方炎的腦海之中,整座斷魂死谷的所有防線與最新軍情,已然如掌上觀紋般清清楚楚地呈現開來!
「玄天劍宗三大金丹後期執法長老……刑罰趙烈、傳功宋天河、主陣魏青雲。」
方炎目光冰冷地消化著搜魂得來的記憶:
「青玄宗殘部三十餘人已被全殲,僅剩葉清雪一人退入死谷最深處的『萬載冰魄絕壁』之後……四階玄光神罩已布滿裂紋,今夜子時,三大長老便要合力祭出九幽魔煞火,徹底煉化絕壁禁制!」
今夜子時!
距離大陣徹底攻破,僅剩最後的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
識海深處,墨居仁蒼老的神識雙目微凝,手指凌空飛速推演,沉聲剖析道:
「那趙烈、宋天河與魏青雲三人,雖然皆是金丹八層乃至金丹巔峰的劍修強手,但從搜魂記憶來看,他們為了煉化四階冰魄玄光神罩,早已將體內的七柄七星法劍大半威能與九幽地脈魔火相連!」
「換言之,此刻的斷魂死谷,七煞大陣看似固若金湯,實則重心全在谷內絕壁,外圍防禦極為空虛!」
「只要以雷霆手段瞬間拔除正門主持陣眼的魏青雲,整座七星殺陣立破其半!」
方炎眼眸深邃,嘴角泛起一抹冷冽徹骨的寒芒:
「拔除魏青雲?墨老,你太小看老夫這副紫金神骨與兩儀乾坤印了。」
「老夫此次跨海殺回雲州,就從未打算與玄天劍宗虛與委蛇、逐個擊破。」
「他們不是喜歡結陣圍殺麼?」
方炎冷笑一聲,神識溝通紫府丹田。
丹田氣海之中,那一尊長寬各有一尺二寸、重達三萬六千斤的暗金重寶【兩儀乾坤印】胚胎,在純陽真火的溫養下噴薄出滔天重水天火陰陽之氣。
而在神印兩側,兩尊高達三丈、手持兩丈開山巨斧的沉銀玄甲道兵傀儡,同樣凶煞森然,早已蓄勢待發!
「既然三大長老齊聚死谷,那便正合老夫心意。」
「今夜,老夫便要讓他們所有人,連同那座萬年斷魂死谷,一同在兩儀乾坤印下……粉身碎骨!」
方炎抬手一招,將地面上那艘百丈星梭飛舟化作一道銀芒收入紫府儲物戒內。
他邁動腳步,靴底踩在鬆軟冰冷的凍土積雪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風雪愈發狂暴,吹打得他一身玄黑道袍獵獵作響。
方炎右手緩緩按在了腰間那柄古拙無華的太白劍胎劍柄之上,深邃如淵的眼眸穿越了漫天暴風雪,死死鎖定了數十里外那一處被滾滾九幽魔火圍困的死谷絕壁!
嗡——!
似乎感應到了主人胸中那股壓抑了整整三年的滔天殺機,太白劍胎在劍鞘內劇烈震顫起來,發出一聲清越絕倫、直衝九霄的太白龍吟!
龍吟如雷,瞬間震碎了百丈方圓內漫天飄落的暴風飛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