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默,你過來一下。」
趙炎一大早就在丹房門口招手,臉上的笑容跟三月太陽似的,暖烘烘的。
林默正在院子裡翻曬藥材,放下手裡的簸箕,一溜小跑著過來。佝僂著腰,堆出了滿臉的憨笑。「趙師兄,您找我有事?」
「來,老默,今天我讓你開開眼。」
不由分說,趙炎一把把林默引進了丹房,拍了拍那尊半人高的青銅丹爐。
爐壁上盤著兩條螭龍紋,被炭火烤得通體泛紅,隔著兩丈遠都能覺著熱氣撲面。
「今天我要煉一爐聚氣丹,你給我燒火。火候聽我指揮,我叫大你就大,我叫小你就小。」
「燒火?我哪會呀?」
林默心裡咯噔了一下,燒火?
他活了整整一百年,連丹爐的邊兒,都沒有摸到過。頭一回摸到丹爐,竟然是他媽的坐在爐子跟前燒火?有金大腿抱的感覺,這麼爽的嗎?可以直接原地起飛?
「趙師兄,我可是啥也不懂,你讓我給你燒火,這萬一要是燒壞了……」
「燒壞了我負責,你就當燒火做飯,火大了撤炭,火小了添炭就行,不難。」
趙炎拍了林默一把後背,把他推爐前坐下,「還不過去看著火?丹成了,我請你喝酒。」
林默用衣角擦了擦手,弓著腰蹲了下來。激動得心中一匹,就連丹爐前的小凳子,都忘記了坐。爐膛里炭火正旺,橘紅色的火焰舔著爐底,烤得他老臉發燙。
趙炎已經把藥材按順序擺了一排,捻起一株紫心草投進爐口,又在爐蓋上拍了一下,靈氣從掌心渡入爐中,爐膛里呼地一聲悶響,火焰躥高了三寸高,嚇得老默差點一屁股坐地上。
趙言微微一笑。
稍微冷靜放下激動的心神,林默瞪大了眼睛,凝神矚目看著趙炎手指翻飛,一味一味年份的藥材往爐里投,掐著時間控著火候,鼻尖微微帶著汗絲,眼神專注得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煉丹原來可以這麼神奇,煉丹師真他媽的帥呀?
他從沒見過這個。在雜役區掃了一百年藥渣,他只知道丹堂後門的垃圾堆里有什麼,從來不知道一顆丹藥是怎麼煉出來的。
這一刻,他真真切切地被震撼到了,粗糙的藥草丟進爐里,在炭火與靈氣交織中翻滾變化,慢慢凝成了圓潤的小丹丸,就跟變戲法一樣,太他娘的神奇了。
「要是我也能煉出這樣的丹藥,成為煉丹師……」
林默心裡頭這句話剛一冒出來,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想屁吃呢,煉丹師最低也得有丹火,築基以上才有,築基以下想都別想。他一個鍊氣一重剛摸到門檻的老頭子,做個夢得了。
真正的煉丹師至少需要築基修為,因為只有築基境的宗師,才有自己的丹火。而像趙言這樣的練氣七重,只能用炭火或者柴火代替丹火,充其量算是個煉丹學徒。
「老默,火小一點,要收丹了。」
趙炎的聲音打斷了林默的遐想。
林默回過神來,趕緊伸手去扒拉炭火,要把爐膛里的火撤小。
就在他剛扒了兩下炭塊的時候,爐膛里的火苗,猛地竄高了一大截。噗噗有聲,紅得發白,火焰從爐膛口往外噴了半尺來長。
「嗯?」趙炎眉頭一皺,「老默,你幹什麼呢,我說的是收火不是加火。」
「我收了啊!」
林默又扒了兩下,火苗不但沒小,反而更旺了。爐膛發出嗡嗡的悶響,爐壁上的螭龍紋開始泛白光了,這是溫度超了極限才會有的徵兆。
趙炎眉頭皺起,不會這個老默耳朵有問題吧?還是他的手腳不聽使喚了?他明明說的是收火,這火怎麼越收越大了?可一切都來不及了,爐膛里的溫度還在往上飆。
爐壁已經開始微微發顫,丹爐頂蓋縫隙里冒出滋滋白煙,一股焦糊味從爐口冒出來。
要是再燒下去,丹爐就要炸了。
趙炎的瞳孔驟然收縮,這爐聚氣丹他備了整整半個月材料,要是炸了,損失的靈石事小,半月的心血可全沒了。但他什麼都不能做,必須專心控爐,分心就毀。
「老默,快把火撤出來,快!」
周二才站在丹房門口,微微眯著眼睛看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
炭火是他半夜動的手腳,撒了一種粉末,能讓炭火在收丹階段溫度暴增兩成。
他想看到林默手忙腳亂把爐子燒炸了,看到趙炎對林默失望透頂,灰頭土臉滾出丹堂。
昨天晚上,他就偷偷聽到趙言讓燒火童子去下山買藥材,今天要讓林默過來燒爐煉丹。剛好給他提供了一個機會。連罪名都替林默想好了,燒火不慎炸毀丹爐,連累趙炎師兄損失慘重,按宗規逐出丹堂。到時候路濤師兄那塊外門令牌,唾手可得。
林默盯著爐膛里越躥越高的火苗,額頭上全是汗珠子。這他媽的不正常,他在雜役區燒了一百年灶,火大火小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火現在完全不受控制了。
「去他媽的,死就死了!」
林默心一橫,牙一咬,兩隻手猛地伸進了爐膛。一把攥住了那幾塊燒得通紅的炭火,連炭帶火往外猛地一引。嗤啦啦一串爆響,爐膛里高溫火焰燒到了他手上,皮肉燒灼的劇痛瞬間炸開。
滾燙的炭塊,被他攥在手心裡往外拖,爐膛里翻滾的火焰,也被他這一引扯出了爐口。噼里啪啦散了一地,燒紅的炭塊滾在地上,把地板都燙出了好幾個黑印子。
林默的手掌被炭火燒得通紅,上面還能看見炭塊嵌進肉里的黑印子。滋啦作響,一股皮肉燒焦的糊味,從他掌心飄出來。
他把炭塊往地上一扔,右手僵在半空中,五指彎不回去,整個手掌硬邦邦的像塊鐵。
但也就是三息的工夫,掌心突然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綠光。就像夜間螢火蟲尾巴上那一點,一閃即逝。
綠光亮過之後,右手掌心那股灼燒的劇痛,瞬間消了大半,僵硬麻木的感覺潮水般退去。手指竟能慢慢動了,林默就像做夢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