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鐵牛咬緊了牙,他不敢對劉遠發怒,便只能將所有的怨怒轉向蘇玄。
心中不斷詛咒著蘇玄煉丹失敗。
深吸一口氣,蘇玄走到一旁的藥架,先是檢查藥材,而後再除錯爐火。
他動作生澀卻穩當,沒有半分慌亂。
投藥、控火、封爐……一步步按部就班。
腦中小成的氣血丹感悟,被他不斷用出,化作手上準確的動作。
時間緩緩流逝……
劉遠站在一旁,越看,臉上的神情便越是精彩。
蘇玄的動作生疏是真的生疏,但每一步都無比的準確,像是浸淫丹術數載的學徒一般。
不久後,蘇玄收火開爐。
爐蓋掀開的瞬間,一股淡得幾乎聞不見的藥香飄出。
定睛看去,爐底靜靜躺著兩枚暗紅色丹藥。
外形不算規整,表面粗糙,丹紋淺淡,是勉強合格的下等品質。
劉遠快步走上前,將蘇玄手中的丹藥一把接過。
仔細觀看片刻。
劉遠突然笑著道了三聲好:「好好好啊!」
「蘇玄,確定這是你第一次煉丹?」
他眼中帶著神采,沒了往日的疏離與孤傲。
「是。」蘇玄認真點頭。
「是了,憑你之前的身份,也沒可能接觸過煉丹。」
劉遠的老臉上,露出比任何時候都要燦爛的笑容。
看著蘇玄,像是在看一塊未經打磨的璞玉:「你可知,第一次煉製,便能成丹,意味著什麼?」
蘇玄不解搖頭。
「意味著你天生便是煉丹的奇才!」
劉遠毫不吝嗇自己的讚賞,語氣中只有發現了一位煉丹奇才的喜悅。
「僅憑數日時間的觀摩便能做到這種地步,你,很不錯!」
他拍了拍蘇玄的肩膀,認可點頭。
雖然這兩枚氣血丹,只是下等劣丹,煉藥鋪並不會拿出去售賣。
但一些囊中羞澀的煉皮武者,還是能勉強服用,提供一些修煉用的氣血的。
劉遠笑道:「接下來,你便跟在我身邊,我親自教導你上手煉製這氣血丹。」
「多謝劉師傅。」
蘇玄恭敬一禮,心中喜悅。
角落中的張鐵牛見此一幕,頓時急了。
「劉,劉師傅,我也想煉一爐氣血丹試試,我覺得我也行!」
見蘇玄這般優秀,他也忍不住想要表現一番,話沒過腦子,直接就喊了出來。
「哦?那你試試吧。」聞言,劉遠臉色立馬微沉。
倒想看看對方想耍什麼花招。
「好,好的。」
張鐵牛連忙應了聲,小跑上前。
然後照著蘇玄之前的動作,硬著頭皮搗鼓起來。
旁邊,劉遠看得連連搖頭。
蘇玄也是看清了張鐵牛此刻的水平。
對方連氣血丹的門都沒入,更別談煉製了。
沒多久,張鐵牛便面色難看地從丹爐內,取出了一團散發著焦臭味道的發黑藥糊。
「好了,上一旁待著去吧,多和蘇玄學學,別再浪費老夫的藥材了。」
劉遠不耐煩地揮退張鐵牛。
這人和人的差距,怎得就這般巨大?
剛見了蘇玄的絕佳表現,此刻再看張鐵牛,簡直是難以入目。
張鐵牛垂著頭,握緊了拳,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能默默退到了角落。
他眼中帶著嫉妒與不甘,怎麼都想不明白。
為何自己會被蘇玄這個才來沒多久的小子,這麼快就甩在身後。
「對了。」劉遠忽然想起什麼,說道:「五日後,藥鋪內的其他丹師,會來我這一同探討丹術。」
「到時,你們切記不要丟了我的臉面。」
他話語重了些,目光特意在張鐵牛身上多停留了會。
蘇玄二人連忙應是。
之後,劉遠便在丹房內,難得講起了一些關於氣血丹煉製的知識。
或許是因為五日後的丹師齊聚,又或許是因為發現蘇玄這麼一位煉丹奇才的喜悅。
講解時,劉遠還給了蘇玄不少上手煉製的機會。
並且還會在一旁點出一些不足與生疏之處。
看得旁邊的張鐵牛牙關緊咬,眼中的嫉妒都快要溢位來。
時間就在這般丹房教學中,充實而過。
一晃便是四天時間過去……
蘇玄之前都是靠觀摩來學習煉丹。
而這段時間,親手煉製加上劉遠的耐心教導,這無疑令他每日午夜時,所獲得的結算增幅大漲。
原本一天大概只能獲得30點左右的丹藥熟練度,但如今這個數字變為了60,偶爾還能更多。
……
這一日夜晚,黃濤神情帶著些疲憊地回到了煉藥鋪。
這幾日,他被幫派吩咐出去處理一些城外藥場的事務,今天才回來。
走到自己的廂房,推門而入,他正要休息片刻。
突然身後傳來張鐵牛的聲音:「黃管事。」
黃濤眉頭微蹙,臉上閃過被打擾的不悅,轉過頭望向來人:「張鐵牛,何事煩我?」
「管事,小的有要事稟報。」張鐵牛喘著粗氣,語氣恭敬。
「嗯?要事?」聞言,黃濤臉色緩和了些。
「先進來說吧。」
隨後二人進入廂房。
黃濤在主位坐下,揉著眉心,語氣淡淡:「說吧,何事?」
張鐵牛咽了口唾沫,組織了下語言,而後將蘇玄近日在煉丹房的表現,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越聽,黃濤的眉頭皺得越緊,平靜的表情也逐漸變得陰沉。
「你是說,蘇玄這麼些時日,就能成丹了?」他語氣帶著冷意。
「千真萬確,小的親眼所見。」張鐵牛連連點頭。
聞言,黃濤沉默下來,手指輕敲著木製案板,發出「篤篤」的聲響。
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眼神深沉,雖然蘇玄煉製而出的只是劣丹。
但對方展露出的丹道天賦無疑是遠超常人的,成為真正的煉丹師,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罷了。
若對方真成了煉丹師,到時以自己與他之前的恩怨……
恐怕真有些麻煩。
煉丹師不比護衛,煉丹師數量稀少,這行極吃天賦和悟性。
沒有天賦,連門都很難入。
所以,無論是在煉藥鋪還是銀蛇幫內,煉丹師的地位,都是普遍比尋常的幫眾和護衛要高的。
如今只有兩條路可走,一條是自己屈尊來與對方和解,第二條則是……
黃濤想到這,眼底有寒光隱現。
要自己與這個之前還是泥腿子的雜役認錯,是絕無可能的事情。
那就只好……
「張鐵牛。」黃濤突然喚了一聲。
原本便在安靜等待的張鐵牛一個激靈,趕忙湊上前來:「管事有何吩咐?」
「你說,明日便是幾名煉丹師齊聚,探討丹術的日子?」
「是的管事。」
「嗯。」黃濤點了點頭:「到時,應該少不了丹師手下的學徒們,進行一些交鋒。」
因為這也能側面看出一名煉丹師自身的水平高低。
畢竟,如果一名學徒在觀摩你煉丹的過程中,自身的丹術飛漲。
那無疑,你這位煉丹師的水平肯定也很高,所以才能令手下學徒學到真東西。
這種方式,不會真正傷了各位煉丹師之間的和氣,但能滿足他們一部分的虛榮心。
「劉遠性子孤傲,是個極在意自身臉面的人。」
黃濤接著道:「明日,若是蘇玄當眾煉丹,你便在他的藥材上這樣做……」
「到時他煉製失敗,大損劉遠顏面,自然便會被趕出丹房,無緣丹道。」
「管事英明!」
張鐵牛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期待與暢快。
他嘴角露出一抹獰笑,彷佛已經看到明日蘇玄炸丹的悽慘下場了。
黃濤說完,眼中寒光愈盛。
蘇玄……要怪,就只能怪你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
此刻蘇玄的房間內。
伴隨著又一次午夜結算來臨,他的腦海中再次湧現出許多關于丹藥與修為方面的感悟。
「我如今煉製氣血丹的能力,比起前些天強了何止一籌。」
他手指在空氣中滑動,彷佛撥弄著炭火,眼中神采奕奕。
很快,一夜便悄然而過。
翌日清晨,天光明媚,空氣中散發著草木特有的清香。
劉遠的丹房小院前,幾張檀木案幾並排擺放,上面鋪著乾淨白布,放著桂花糕,茶壺等物品。
藥鋪的幾位丹師陸續到場,有留山羊鬍的老者,也有面色白淨的中年丹師。
各自帶著學徒,互相拱手寒暄,言談間帶著幾分同行間的試探與較勁。
「老劉,你可是我們這煉藥鋪內,丹術最高的丹師。」
「如何?這些時日,在煉丹一道上又有了什麼新的感悟啊?說出來,讓幾個老兄弟們開開眼界。」
留著山羊鬍的陳丹師,笑眯眯地說道。
「不敢當,不敢當。」
劉遠謙虛說了句,但老臉上的一絲傲然怎麼也藏不住。
之後,幾名丹師又聊了些黑石城的趣聞與訊息。
緊接著開始探討各自的丹術造詣。
他們各自身後的學徒,都豎起耳朵,無比認真地聽著。
蘇玄也不例外。
幾人的交談,時不時便會有,對他有用的經驗。
交流了片刻後,那名面色白淨的中年丹師,吳越。
語氣好似隨意道:「對了老劉,說起來,最近你那的學徒,表現得如何啊?」
「我這有名學徒,近日已經能夠成丹了,雖品質差了點,但勝在年紀還不算大。」
「咱們煉丹這一行,本就人員稀缺,平日能多教教下面,也是好的,說不定就能淘到好苗子呢?」
「你說是不是?」
他話語帶著莫名的意味,微笑看著,此刻正輕抿茶水的劉遠。
旁邊,另外幾名煉丹師都互相看了看,眼中都帶著看戲之色。
吳越,乃是煉藥鋪內,排名第二的煉丹師,一直被劉遠壓一頭。
看來此次,他是想在學徒方面,勝過劉遠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