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四海此人多年未見，剛見面就要拉著自己探險，要麼別有用心，要麼行事輕率。
雖然自己並不懼怕在坐幾人，可若真是金丹洞府，甚至更高，誰知其中會有什麼危險。
此等事情沒必要摻和，想去的話，還不如自己準備萬全，單獨前往更加保險。
劉四海看著陸機離去，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本以為常人聽見前輩洞府訊息，必然趨之若鶩，沒想這李道友竟無動於衷。
如今被他知曉訊息，怕是要惹出麻煩。
可一路行來，始終不知對方深淺，萬一因此耽擱了洞府機緣，那就得不償失了。
思索片刻，下定決心，對著在座眾人說道。
「如此也好，人多反而不便我本就是打算咱們八人前往，也能少個人分一杯羹。」
吳姓修士眼中閃過一絲陰狠，立手成刀，在頸前一划。
「劉兄，不如……」
劉四海擺手打斷。
「李道友不知位置所在，即使想要獨吞也無從下手，咱們還是先辦正事為妙，事不宜遲，咱們儘快出發便是。」
陸機隱於半空，聞言微微一笑，搖了搖頭，化虹離去。
三日後，陸機正在店中小憩。
感應中，八道氣機速度極快，不斷向北飛去，正是劉四海等人。
陸機自得一笑，端起酒盞，一飲而盡。
半月功夫，劉四海等人氣機在冰原深處停下不動，陸機暗自記住方位，只等時機成熟，便可前往一探究竟。
連續盯了數日，幾人毫無動靜，陸機有些不耐煩，正猶豫是否要動身之時，忽然聽到一則壞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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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站在躺臥的陸機面前，面色哀傷，哽咽說道。
「師叔，姑姑晉級失敗，時日無多了。」
陸機猛地坐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麼可能？
沈碧瑜天賦不差，又積累多年，外加宗門、家族多方扶持，怎麼會在此時功敗垂成？
一道長虹劃破蒼穹……
……
棲霞郡。
沈家。
沈辭淵腳步匆匆。
「碧瑜妹妹如今是何情境？」
雖然只是庶支堂妹，可多年相處，感情深厚，本以為還有很多年可以相伴，誰知竟如此突然。
柳夢璃面帶哀傷，輕嘆一聲。
「生機已盡，虛不受補，回天乏術了，如今只剩一口氣吊著，希望李道友能趕回來見她最後一面吧……」
內里病床。
一個滿頭銀髮，面容卻保持在年輕模樣的女修靜靜躺在床上。
沈碧瑜費力地抬起手臂，想要撫摸身旁的女孩，卻力不從心，伸到半途，頹然垂下。
一隻纖細的手快速握住，貼在自己臉頰上，輕輕摩挲，淚水簌簌而下。
「姑祖母……」
沈碧瑜吃力地扯了扯唇角，輕聲安慰。
「望舒別哭，姑祖母這輩子過得很好，沒什麼好後悔的……如今，便足夠了。」
沈望舒泣不成聲，說不出話來。
沈家上下都知道沈碧瑜心有所屬，可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終究是有緣無分一場空。
沈辭淵站在房外，收回腳步，嘆了口氣。
他知道，沈碧瑜嘴上說著不後悔，其實還是很遺憾的，只是情之一字強求不得，更別提對修士而言了。
作孽啊……
抬頭看向天空，萬里無雲。
他知道沈碧瑜在等什麼，希望能如願吧。
……
「李前輩！」
一道虹光轟然墜地，陸機的身影出現在眾人眼前。
沈家族人許多都認得他的樣貌，一時驚撥出聲。
「李老弟，你可算趕上了！」
沈辭淵鬆了口氣，快步迎了上去，拉著陸機就往裡面走。
房間內。
沈碧瑜聽見房外動靜，渾濁的眸子忽然閃過光亮，掙扎著想要坐起來。
沈望舒連忙上前扶住，抱入懷裡，回頭看向門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憑空出現，沈碧瑜彷佛迴光返照般坐了起來。
沈望舒驚喜地看向姑祖母，卻沒發現來人眼中的遺憾更加濃重。
陸機進門就放開神識仔細檢查了一番，很快就發現沈碧瑜一如當初孫沉舟一般。
不甘心地渡過甘霖，很快嘆了口氣，眼前之人生機已盡，無力回天。
「李大哥莫要難過，碧瑜臨走還能見你一面，也算無憾了……」
陸機抿了抿嘴，不知如何回話，沈碧瑜痴戀自己數百年，終究未能如願。
他也曾想過，若是早年便接受這份感情，或許會有不同境遇。
可人生沒有如果，走過的路，都已註定。
沈望舒隔著一道微不可察的漣漪，好奇地看著兩人在眼前低聲交流，卻並不知說了什麼。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陸機真人，但有關傳說卻早有耳聞。
只是，
一個白衣勝雪，一個閉月羞花，本該是神仙眷侶，卻偏偏要陰陽兩隔。
這修仙，到底有什麼好呢？
好可惜啊……
忽然，眼前漣漪一盪，隨即消失不見。
「望舒，你過來！」
沈望舒聽見姑祖母召喚，乖巧地走到近前。
沈碧瑜拉著她的手，輕聲對陸機說道。
「李大哥，小妹很少求你什麼事，如今要離開了，就拜託一次。」
陸機心中有了大概猜測，點點頭，等著沈碧瑜繼續說下去。
「望舒是我族中孫輩，天資聰穎，心性純良，我很是喜歡。
本想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可惜天不遂人願，只能拜託李大哥了。
小妹知曉李大哥從不收徒，所以也不奢求望舒拜入李大哥門下，只願李大哥帶她回宗門，護她平安便是，將來如何，全看她自己造化！」
陸機並未猶豫，一口應下。
沈碧瑜面色緩和，在面前兩人來回掃看，彷佛穿過數百年時光。
忽地，身子一軟，手臂自然垂落，安詳地閉上了雙眼。
「姑祖母！」
沈望舒驚呼一聲，淚水奪眶而出。
陸機把懷中女子輕輕平放在床上，揮散房內結界，讓沈辭淵等人進來。
按沈碧瑜的交代，她被葬在了沈園湖邊。
按規矩，她一介女子，本是不能葬在沈家的。
但她一直未嫁，多年來為家族出力良多，又有沈辭淵這位金丹家主和陸機這位大宗長老撐腰，自然沒人為此多話。
……
沈園湖邊。
墓碑前。
陸機、沈辭淵夫婦並肩而立。
沈望舒位於身後，垂眸不語。
陸機沒有說過多安慰話語，輕輕拭去墓碑上的塵土，輕聲問道。
「我如今尚未完成流雲仙坊的任務，還不知何時回宗，你是在族中等我歸來，還是隨我一同前往？」
沈望舒有些猶豫，看了沈辭淵一眼，沒有得到回應。
思索片刻，堅定開口。
「晚輩願隨前輩一同前往流雲仙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