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機終究沒逃過這一劫,到底接下了傳法堂的差事。
時間久了,他在不知不覺間已對宗門有了歸屬感,況且剛剛又得了好處,實在不好意思拒絕。
不過幹活是不可能幹活的,這麼多後輩在呢,怎麼可能輪得到他親自動手,那置一眾晚輩於何地?
於是。
傳法堂中。
一眾年輕弟子安靜坐在堂下,期盼地看著面前的沈知意等人。
有事弟子服其勞。
陸機與幾人雖無師徒之名,卻有師徒之實,一聲令下,幾人雖然滿腹怨言,卻終究不得不從。
不過陸機還是很體諒人的,蕭燁幾人宗門事務纏身,不可能每日來此授課,那便每隔三月來上一次。
美其名曰,與民同樂。
沈知意、袁興、李長安三人,那便沒有什麼顧忌了。
家族事務?洞府灑掃?苦修練功?
時間擠一擠,總歸還是有的嘛。
三人輪班授課,怎麼也比自己當年輕鬆多了。
若是還要叫苦,那就大臉盤子伺候。
至於沈望舒?
哈哈!
如今已經閉關去了!
陸機剛剛突破,急需放鬆一下。
躺在院子裡,曬著太陽,喝著果汁。
魚竿就在腳下晃悠,偶爾提起一條小魚看看,又扔了回去。
這日子過得,美滋滋!
只是邀月閣的慶祝一事始終未能成行,特意為此跑上一趟城裡,實在有些麻煩,那就改日吧。
如此過了數月,陸機終於有些無聊了。
近些年不修行時,習慣了有人陪著聊天解悶,一個人久了,竟覺得有些冷清。
唉,都忙,忙點兒好啊……
既然不能回來陪自己,那咱就主動去看看吧,況且身為傳法堂執事長老,總不現身也實在說不過去。
慢騰騰地站起身,一搖一晃地出了門。
……
傳法堂。
陸機悄悄隱在半空,觀察著下方教學情況,若是發現什麼問題,定然要讓這群傢伙吃不了兜著走。
場中後輩都是宗門未來的花朵,豈容他們誤人子弟?
也是巧了,蕭燁幾人今日也都在這裡,正好尋些毛病,一鍋燴了。
今日授課的是沈知意,一段時日不見,還真有幾分名師風範。
「前些時日已讓你們熟練釋放水縛術,今日便開始練習些新鮮東西。」
堂下一眾弟子聞言精神一震,彷佛被摧殘久了終於迎來了曙光。
陸機覺得有些怪異,莫非這幾個傢伙霸凌弟子不成?
好啊,可算被我逮到機會了。
沈知意渾然不知,繼續說道。
「今日開始習練堅甲術,老規矩,不到法力耗盡,不准結束,這就開始吧。」
底下弟子面面相覷,哀嚎四起,可手上卻不遲疑,紛紛捏決施法。
陸機眉頭微皺,總覺此景似曾相識。
好像……
之前有個聶什麼的,也學自己這般授課的吧……
不過沈知意是怎麼知道的?
陸機心中疑惑,四下掃視,忽見蕭燁等人嘴角壞笑,恍然大悟。
這群傢伙夠壞的,自己淋過雨,也不讓別人撐傘,深得自己心意。
不過此法確實行之有效,在場諸人皆是見證。
陸機暗暗點頭,嘴角微揚。
長此以往,這修仙界中說不定還要多出一條修行之路,咱也算是開宗立派了吧,哈哈!
陸機心緒起伏,不小心漏了行藏,瞬間就被蕭燁發現了。
「先生總算有空過來看看了!」
陸機聞言臉色微板,不滿說道。
「這叫什麼話,我是為了鍛鍊他們,宗門總要後繼有人,總不能一直靠我一人撐著吧?」
眼見蕭燁不信,仍要開口揶揄自己,陸機連忙岔開話題。
「對了,我記得先前傳法堂是有教習的,還是和你同窗來著,如今怎不見人?」
蕭燁聞言先是愣了一下,隨即收起笑意,低沉說道。
「先生說的是聶睿師弟吧?」
「正是。」
「聶睿師弟十年前衝擊金丹失敗,沒過多久便離世了……」
陸機良久不語,過了一會方才輕聲開口。
「我當初還說要來看看他呢,沒想一別竟成永訣。」
蕭燁忽然轉身看向堂下,招了招手。
陸機順著方向看去,一個年輕弟子正神情激動的看著自己,見了蕭燁的手勢,立刻起身跑了過來。
「弟子聶君安拜見宗子,拜見李長老!」
「先生,聶君安正是聶師弟的兒子,天賦不錯,聶師弟若是得知,也會欣慰的。」
陸機眉頭微展,和善地說道。
「你當努力修行,要比你父親走得更遠才是。」
聶君安連連點頭,看著陸機的目光滿是崇敬之色。
「我爹常說長老是我等普通弟子的恩人,從不以出身論高低,待門中弟子一視同仁,這才有了傳法堂如今盛況,他也是這般做的,可惜……」
陸機聽了五味雜陳,他當年不過是為了拿點貢獻好換取修行所需,沒想到竟被一眾弟子銘記至今。
況且自從離開傳法堂後,除了寥寥數人,他向來沒怎麼想起關心其他人的境遇。
若是還活著的,想必也都幾百歲了,也不知如今是何修為,可有僥倖突破金丹?
可若尚未突破……
陸機想至此處,心中突生一絲愧疚,嘆息一聲,轉向蕭燁問道。
「當初那批弟子現在情況如何?」
蕭燁被問的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陸機心思。
「當初寧州大戰之時,傳法堂弟子奮勇爭先,結果死傷慘重,倖存者不足三成,後續又因壽元耗盡,相繼殞落大半。如今尚在人世的除了我們,只剩幾個築基師弟,可也應該時日無多了。」
「改日你陪我去看看吧,畢竟相識一場,若是有機會施以援手,總好過看著他們坐以待斃。」
蕭燁點了點頭,回憶片刻。
「早年有一大妖作惡逃至凡間洛河,劉洋師弟四人自知金丹無望,便主動請纓下山降妖,據說建了個凡間王朝,取名大炎,後續便再無音訊。倒是虞軒師弟離開宗門後娶妻生子,建了個小家族,如今就在青陽郡中。」
陸機聽了蕭燁所述,暗自搖頭。
蕭燁自打做了宗子,一改往日高傲模樣,竟對宗門之事如數家珍。
可這些人名,自己大多都記不清了。
「既然如此,擇日不如撞日,咱們這便出發。」
蕭燁怔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由衷笑容,深深點頭。
「好,就依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