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處發生了何事？」
眼見兩名執法殿人員過來，人群嘩啦一聲，自動讓開一條過道。
方一隆龍行虎步走入場內，本是神色嚴肅，看到站在最中間的劉姓男子，立時換上笑臉，快步上前，客氣拱手：「原來是玉軒師兄！」
劉玉軒卻並未還禮，只輕點下巴以示回應，直接道：「一隆你來的正好，有人破壞宗門規矩，想要搶奪別人招來的靈根苗子，竊取積分績效，你們執法殿管還是不管？」
「竟有這事？」方一隆滿臉詫異，扭頭看向對峙的另外兩位當事人。
瞧見蘇牧和吳今瓶，他彷佛才發現一般，愣了下叫道：「蘇師弟！怎麼是你？」
「方師兄。」蘇牧拱手施了一禮，此刻都快氣炸了，連辯駁的話都說不出口，不管是有意還是無心，吳今瓶確實說了那樣的話。
劉玉軒目光微閃，有些意外，認識執法殿的人不稀奇，但看樣子兩人之間似乎有交情。
方一隆在雙方臉上來回看了看，說道：「玉軒師兄，其間怕是有誤會吧，蘇師弟我了解，一向循規蹈矩，而且他曾司職外門執事師兄，熟悉宗門規矩，斷不可能做出此等不著調的事情。」
劉玉軒蹙起眉頭。
方一隆卻已扭頭看向退到一旁的那對父子，露出和善笑容，與大漢道：「是你兒子有靈根吧，具體怎麼回事，當眾說清楚。」
中年大漢身為一個武者，顯然闖蕩江湖見過些世面，心思電轉間，想到吳今瓶說起的『世家』二字，態度又如此強橫，心中立時有了決斷。
他上前兩步，與場內幾人一一拱手，面露尷尬道：「誤會！誤會！皆因小兒無禮在先……」
跟著他將見面的過程描述了一遍，卻將隔絕護罩內的交談改為吳今瓶好奇百里尋江的名字，打聽老家何處。
末了，中年大漢擺手示意蘇牧和吳今瓶，補充道：「除了開頭隨口問過犬子靈根，這二位仙師從頭到尾並未提及拜宗相關事宜。」
因為真靈根是當街說的，肯定有路人聽到了，他也不敢隨便扯謊得罪劉玉軒。
方一隆笑著接過話頭：「看吧，我就說是一場誤會！」
劉玉軒不依不饒，走到小男孩面前，按著其肩膀道：「尋江，你來說。」
小男孩滿臉緊張，朝吳今瓶瞄了一眼，輕點腦袋道：「是阿爹說的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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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散了！」
方一隆朝人群喊了兩句，然後走到劉玉軒面前，以傳音道：「玉軒兄，既是誤會，就此作罷，吳今瓶那種貨色，你與她計較，反而自降身份。」
劉玉軒斜眼看去，傳音問：「那姓蘇的叫什麼名字？什麼來頭？」
方一隆朝蘇牧掃了眼，扯了下嘴角道：「再有來頭又怎能與師兄相比，他妻子祖爺爺是宗門一位普通長老，不過，眼下他正協助執法殿辦一個要案，我奉白長老之名來尋他，這不正好趕上這檔子事。」
頓了下，他又道：「要說吳今瓶惹是生非我信，蘇牧行事很有分寸……」
劉玉軒冷笑打斷：「跟姓吳的湊在一起，叫有分寸？還是個有妻室的人！」
他眼神不善地看向蘇牧，繼續傳音：「我瞧他有鍊氣七層，怎麼還是一副外門弟子的著裝？」
方一隆道：「新近突破的，應該還沒來得及辦理手續。」
劉玉軒停止傳音，走到蘇牧跟前，盯著道：「蘇牧是吧，喜歡逞強替人出頭？那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
說罷，他冷哼一聲，與大漢和小孩擺手：「尋江，走！」
三人朝巷子裡去，很快消失在拐角。
方一隆收回視線，朝蘇牧笑道：「蘇師弟，白長老有請。」
蘇牧微微頷首，看向吳今瓶，冷聲傳音：「給你一天時間，搬走！」
吳今瓶對視一眼，臉上再無笑容，抿著唇轉身離開。
蘇牧跟著方一隆朝另一個方向去。
走出不遠，同行的另一個執法殿女弟子分開，匯入人群。
蘇牧朝背影看去一眼，突然問：「她是監視我的吧？」
方一隆目光微閃，愣愣的樣子道：「監視你？蘇師弟此話從何說起？」
蘇牧笑笑，轉而道：「方才多謝了。」
方一隆偏頭瞧去，改為傳音道：「劉玉軒度量很小，你今後注意點。」
蘇牧默了默，跟著以傳音交談：「他看上去來頭不簡單？」
方一隆猶豫了下，點頭道：「他姑姑是落星峰親傳弟子，築基大圓滿，他太爺爺位列長老閣席位，聽說是金丹七層，他自己也是天靈根，今年二十六歲，鍊氣圓滿境，入了主峰精英堂，上屆宗門大比，他以鍊氣九層打到個人賽排名第二十七。」
蘇牧嘴角微微抽搐，「這麼點事，他不至於再找我麻煩吧。」
方一隆眨眨眼：「還真不好說，反正據我了解，他很不好說話，那些個仙二代都極好面子，今天這般結局，他明顯落了面子，有無端生事之嫌，何況，你還以鍊氣七層硬接了他一掌。」
蘇牧不由得罵道：「瑪德！」
二人拐入巷道。
蘇牧停下腳步，拱手道：「多謝方師兄提醒。」
方一隆擺了下手道：「小事。」
蘇牧又道：「還有上回婚宴上，師兄好意，在下心領。」
方一隆一怔，暗道此人心思縝密簡直恐怖，深深看了眼，有些尷尬道：「上次審訊室用刑，職責所在，還望蘇師弟莫要往心裡去。」
蘇牧笑道：「明白，不是你也會有其他人，李構一案，包括李構，我都怪不著，是我自己運氣不好撞上了，唯一憤懣的是陳旭飛，已經死了。」
方一隆拱手道：「蘇師弟深明大義，多謝理解，咱們快走吧，莫要讓白長老久等。」
「白長老此番尋我所謂何事？」
「沒說具體，去了便知。」
不多時。
二人去到一家茶館，進入內園一間包廂。
陳決站在門口，白從義則坐在桌前，手上把玩著一隻玉如意。
蘇牧彷佛忘記了婚宴上的不快，規規矩矩行禮：「弟子蘇牧，見過白長老。」
白從義抬了下眼皮，翻手間，手上的玉如意變成了絲帕，似笑非笑道：「進步神速啊！」
他站起身，踱步繞出桌案，審視著道：「十五年修為停滯不前，一朝突破，時隔不到四個月，再進一階，步入鍊氣後期，五靈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容易修煉了？還有你夫人齊雲溪，短短几日，從四層到六層。」
蘇牧一臉狐疑：「不知長老何意？」
白從義盯著道：「你們服用了血魂丹！」
蘇牧怔了怔，理所當然道：「時機到了，修為進步水到渠成，一夜之間連破三階的都有，總不能因為我夫妻二人資質一般，就生懷疑吧？何況，服用血魂丹有副作用，長老看我可有異狀？」
白從義彷佛聽到了笑話，哈哈大笑，說道：「除非有特殊機緣造化，短期內連續破階的，哪個不是資質上佳的天才，你們夫妻倆是麼？」
蘇牧臉色古怪：「長老可知一個二百多歲的築基修士能積攢多少家底？長老看過我婚宴賓客名單，當知道聶峰主隨禮六千多靈石，那長老可知，上次我被請去望月峰作客，聶峰主又賞賜了我多少靈石？還有馮長老，有心栽培我，可以去問問他下了多少血本。」
白從義聽得目光閃爍，暗自捉摸不定。
「白長老何故盯著我一個外門弟子不放？」
說著，蘇牧搖搖頭，毫不客氣道：「論修行資質，你不比聶峰主和馮長老差，為何他們一個做了峰主，一個成了首席長老，而你卻只是二級長老？還要聽人使喚，到處跑腿辦差！」
「我有問題，能瞞得過聶峰主？」
「聶峰主如此禮遇我，沒能引起你的深思？」
「此刻望月峰已經在查血魂丹的目標人物了，而你卻找我來問些無關緊要的事。」
「但凡客氣點，又怎會在此浪費時間？」
頓了頓，蘇牧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白長老，思之令人發笑啊！」
白從義唇角微微抖動，臉色難看有些漲紅。
一旁的陳決和方一隆默默垂首，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
白從義沉默少許，按捺主滿腔的憋屈，吸了口氣拱手道：「請蘇師弟賜教！」
「青霄峰的曾倩，失陪。」
說完，蘇牧徑直轉身走人。
等門重新關上，禁制浮動，方一隆小心道：「白長老，這蘇牧還盯嗎？」
白從義抓起桌上的茶杯怒砸在地，氣急敗壞吼道：「給老子往死里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