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一百歲了還敢偷女人!你找死!」
「看不出來啊林道,村裡的人好心讓你在這裡安享晚年,你居然干出這種缺德事!」
「媽的,都快入土的老漢了,還有那力氣嗎!」
「……」
林道被人從破屋裡拖了出來,扔在村口的泥地上,不時有石頭砸來。
他掙扎著撐起身體,鮮血從被砸破的額頭流下。
整個村子的人幾乎都來了,里三層外三層對他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此時站在人群最前面的壯漢,正揪著一個女人的頭髮,把她拽了出來。
那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熟婦,衣裳不整,露出大片雪白,臉上還掛著淚,低著頭不敢看人。
那是劉旺家的婆娘,叫翠娘,而那一名拽著她的壯漢,就是劉旺。
「說!」
劉旺一腳踹在翠娘腿彎處,逼她跪在地面上。
「你跟這個老東西,到底有沒有那檔子事!」
他的臉色漲得通紅,氣得額頭青筋暴起。
「是……是他……他趁你不在家,來敲我的門……」
翠娘低聲抽泣,聲音顫抖。
「放屁!」
她話還未說完,林道就感覺喉嚨一甜,氣血翻湧。
他活到一百歲,什麼風浪沒見過!
居然有人栽贓他偷奸!
他的目光落在那面無表情的村長身上,瞳孔微縮。
三天前,他半夜起來解手,路過村長家後院,剛好看到翠娘從後門閃出來,衣裳不整,頭髮散亂。
當時也沒當回事,他就是一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管不了那麼多。
而現在的狀況……他全想明白了。
「是他!就是他勾引的我!」
翠娘忽然抬手指向林道,大聲喊道。
「他說……他說他年輕時攢了不少銀子,只要我從了他,以後都給我……」
這話一出,人群瞬間炸了,所有村民都咬牙切齒,憤怒到了極致。
「畜生!」
「打死他!」
「這種老不死的,留在村里也是禍害!」
「……」
林道是從外地來的,聽說年輕時曾混跡江湖。
看起來一直都是老實敦厚的人,沒想到,暗地裡居然勾引他人媳婦!
也不知道,自家媳婦有沒有被這老傢伙勾搭過!
「老子今天打死你!」
劉旺更是紅了眼,撿起一根木棍就往前衝去,要狠狠砸向林道。
但就在這一瞬間,林道一抬手,就抓住了木棍,反手一記擒拿,壓得他動彈不得。
倒在地面的劉旺痛呼不已。
「他真會武功!」
「我就說他年輕時肯定是採花賊!」
「別怕,他都一百歲了,肯定不中用了,一起上,打死他!」
村長臉色一變,目露凶光。
轟!
就在此時,高空突然傳來一聲強烈聲響,仿若驚雷。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地抬頭。
只見幾道腳踩飛劍的身影從天而降,落在村口。
兩男一女,皆是身著白色長衫,衣袂飄飄,周身彷佛有光華流轉。
「仙……仙人!」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緊接著,村民們齊齊跪下。
就連被林道制住的劉旺,兩腿一顫,也差點嚇尿了。
「仙……仙長駕臨,小人有失遠迎……」
最快跪倒在地面上的村長,抬眼看著這一幕,聲音顫抖不已。
站在最前面的白衣男子約莫三十左右的年紀,他面容冷峻,對村長的話視若無睹。
目光淡淡掃過跪了一地的村民,如同掃過路邊的雜草一般。
「這地方好重的濁氣。」
而身後的那一名年輕女子,皺了皺眉,捂住了鼻子。
「余飛師兄,應該就在這裡。」
另外一名年輕男子收起飛劍,翻手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羅盤。
那羅盤通體瑩白,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處那細長的指標,正劇烈晃動著。
「師尊的尋靈盤所指示的方向,應該就在這裡沒錯。」
男子將羅盤托在掌心,開始在村中走動起來。
羅盤上的指標劇烈顫動,隨著他的走動,不斷發生變化。
村民們跪在兩邊,大氣都不敢出。
仙!
這是仙人!
林道站在原地不動,額頭上的血還沒幹。
他沒有跪。
他見過修仙者。
他知道跪了也沒用。
畢竟在他們眼中,凡人如草芥。
「咦?」
就在此時,掌著羅盤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是你。」
他的目光落在林道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眉頭皺了皺。
這人也太老了。
骨齡都恐怕有百歲之高。
「仙長,就是他!」
村長看著這一幕,也指著林道出聲。
「這老頭叫林道,是個外地來的絕戶,在我們村住了幾年,他剛剛還幹了不要臉的勾當,勾引別人老婆,年輕時肯定是江湖採花賊……」
「閉嘴。」
被他們稱為余飛師兄的白衣中年男子一聲厲喝,村長腦海中彷佛有驚雷響起,一口鮮血吐了出來,癱倒在地面上。
「手伸出來。」
他走了過去,站在年輕男子旁邊,看向林道。
林道看了他一眼,慢慢伸出手。
那隻手枯瘦如柴,青筋暴起,指甲縫裡全是泥。
余飛拿過那尋靈盤,將其懸在林道掌心上方,另一隻手掐了一個法訣,一道微光瞬間沒入林道體內。
「不要動。」
轟!
就在這一剎那間,尋靈盤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這不是普通的光,而是帶著青紫色的電弧,噼里啪啦地在羅盤中間位置炸開!
四周的村民們被這一幕嚇了個半死。
余飛瞳孔猛地一縮。
「師……師兄!」
「異靈根!」
旁邊年輕男子的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
「師兄,這就是異靈根?」
年輕女子更是睜大眼睛,滿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嗯。」
「異靈根中的雷靈根,還是……純度極高的雷靈根。」
余飛深吸一口氣,目光複雜地看著林道。
他頓了頓,似乎在強壓著什麼情緒,緩緩出聲道:
「百年難遇。」
全場寂靜。
村民們聽不懂什麼靈根不靈根的,但他們看得懂仙長的表情,也聽得懂那一句『百年難遇』的話。
林道……是百年一遇的修仙天才?!
「可惜。」
余飛沉默了許久,最終嘆了一口氣。
「百歲高齡,氣血枯敗,經脈萎靡,就連這根雷靈根,也像是沉睡了太久一樣,陷入了假寐般的『枯竭』狀態。」
他目光掃視著林道。
「即使學過凡人武道的養生功法,壽元也不足五年。」
五年,在修仙界不過彈指一瞬。
「也是,百歲凡人,即使是最好的天靈根也無用,鍊氣期都未必能修滿,壽元就到了。」
剛剛還有點激動的年輕男子,現在也搖了搖頭。
「我能修仙嗎?」
林道目光看著他們,身軀顫抖,用沙啞的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七十五年前,他二十五歲,生於名門,錦衣玉食,武道天賦驚人。
直到那一天,幾名修仙者從天而降,抬手間雷霆火光吞沒了整個林家。
全族三百餘口,屍骨無存。
他僥倖活了下來,才知世間有仙,而凡人如螻蟻。
至此之後,他走遍五湖四海,求仙七十餘載,幾近放棄,最後尋個村落了此殘生。
卻沒想到,那求而不得的仙緣,居然主動找上了門。
更諷刺的是,他還身負萬中無一的雷靈根!
「有靈根者,自可修仙,何況你是雷靈根,萬中無一。」
余飛沉默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
「只是以你的年齡,即使是雷靈根,也可能只是一名宗門雜役。」
「你可願意與我們一同回宗?」
他想了想,繼續說道。
「願意。」
林道抱拳,語氣無比堅定。
他們三名修仙之人互相對視一眼,也點了點頭。
無論如何,對方都是雷靈根,先帶回宗門再說。
余飛手中掐訣,朝著他身前虛空一點,一道波紋盪開,林道身上的傷勢,就恢復如初。
「那就走吧。」
林道被余飛帶上了飛劍。
「我沒有碰過她。」
站在飛劍之上,看著下方村民,林道用沙啞而平靜的聲音說道。
「三天前夜裡,我看見她從村長家後門出來的,你們該問的是,她跟村長什麼關係。」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隨幾人乘風而去,留下呆若木雞的村民。
……
九月飛霜,朔風嗚咽。
青雲峰下,白雪皚皚,厚積如絮。
幾隻白鳥從高空滑翔而來,落在旁邊那掛滿雪花的枯枝之上,俯瞰著下方景象。
一群身著厚襖,臉頰被凍得發紅的人們,正站在寒風之中,面色凝重,彷佛在等待命運的宣判。
「王二狗,十五歲,無靈根?誰把他帶過來的!回家養豬去吧!」
「常威,金木水火土,五行雜靈根……去後院做個灑掃雜役。」
「張旺財,六十八歲,水火雙靈根!可惜年歲稍長,錯過了最好的築基時期,先入外門修行,再看造化。」
……
那中年男子一襲白衫,似不覺絲毫冰冷,他負手而立,聲如寒泉,一字一句不帶半分波瀾。
每念出一人,人群中便有人歡喜得淚光盈眶,有人黯然垂首,愁緒滿懷。
「哈哈哈!這靈根比我的還要雜!」
「你這傢伙,也和他一起下山養豬吧!」
「鐵手常威,五行雜靈根,不種地可惜了,五行輪耕,年年豐收!」
「……」
就在此時,幾道身影踩著飛劍而來,引得一眾人驚呼。
三名身穿白衣的修士,帶著一名衣裳破爛的老頭,從飛劍上落下。
「寒衣師兄。」
為首的余飛走了過來,對著前方負手而立的中年男子恭敬出聲。
「嗯。」
「骨齡百歲,這就是你們找到的有緣人?」
張寒衣抬眼朝著他身後望去,神識一掃,眉頭微蹙。
「百歲老人?這麼老了還想修仙?」
「就算是極品天靈根,估計連鍊氣期都到不了,就變成一堆黃土咯!」
「……」
一旁等待著安排的那些人,現在也露出了嘲笑之色。
他們來自五湖四海,皆是測出靈根之後,被帶往這裡的。
只是來到這裡,才是第一步,雜靈根的太多了,全部都只能當雜役,連入外門的資格都沒有。
「寒衣師兄……」
帶林道過來的余飛等人也臉色尷尬。
好不容易找到個雷靈根的,年紀也太大了。
「罷了。」
張寒衣搖了搖頭,目光重新望向林道。
「異靈根是與天靈根修煉速度相差無幾,是萬中無一的靈根,可惜,你年歲已高,就連這靈根,也同樣萎靡,恐怕無法突破築基期了。」
「往北處三十三里,乃宗門洛神谷,荒廢多年,如若你想留下,可在此地做個雜役,看守好山谷。」
他稍微想了想,然後指了一個方向。
「好!」
林道立馬答應。
留下來,才有希望。
「嘖,硬是要留下來,又有何用,過幾年就是一抔黃土咯。」「倒是沒想到,這老頭居然還有傳說中的異靈根,太可惜了。」「……」
旁人搖頭感慨。
不過說是這麼說,換做是他們,也必然會留下來的。
只要有靈根,就能入宗,哪怕只是個雜役,亦能獲得青雲宗最基礎的修仙之法。
很快,張寒衣繼續安排不同靈根之人的去處,陸續有人離去。
「這是你的雜役玉牌,這是《養氣訣》,還有三顆鍊氣丹,還有你的雜役服。」
「按照宗門規矩,雜役弟子每月月初,可領取三枚鍊氣丹,屆時憑雜役玉牌,即可領取。」
余飛把一塊玉牌、一瓶丹藥,一件疊好的灰布長衣加上一本破舊的書籍,遞給了林道。
「多謝仙長。」
林道接過他遞過來的這些東西。
「希望有朝一日,還能見到你。」
余飛稍微想了想,緩緩出聲。
「好。」
林道收起玉牌與那本薄薄的功法,對余飛等人抱了抱拳,轉身拖著疲憊的身子,朝他所指的方向緩緩行去。
「師兄。」
「他活得下來嗎?」
那兩名年輕男女站在余飛身側,緩緩出聲。
「修仙一途全憑造化,誰又說得准呢。」
余飛緩緩出聲。
……
青雲峰以北,有一處荒廢的山谷,喚作洛神谷。
據說許多年前,曾有宗門弟子在此修行,靈氣倒也充沛。
只是後來因種種緣故漸漸凋敝,終至無人打理,淪為一片荒蕪之地。
那張寒衣讓林道來此,說到底不過是隨意打發,給他一個地方自生自滅罷了。
百歲高齡,雖然是難得一見的異靈根,但……真的太老了。
再加上身患舊疾,再怎麼折騰,也活不了幾年。
若他自己識趣走了便罷,若不走,死在洛神谷,於宗門也無甚干係。
林道一路跋山涉雪,走了約莫兩個時辰,終於遠遠望見了那所謂的洛神谷。
谷口兩山相夾,如一道天然的裂隙。
踏入其中,但見四野蒼茫,積雪覆地,厚可沒踝。
四下寂靜得近乎死寂,只有風過枯枝時發出的嗚咽聲。
谷地正中,竟有一方小湖,湖面早已結了厚冰。
而在湖心處,孤零零立著一間茅草屋。
草屋是用特殊木材搭建,經過了這麼多年,雖看起來有點破爛,但卻未倒塌。
一座木橋從湖邊延伸至茅屋前。
橋板多有斷裂,縫隙間積滿了雪,看上去已不知多少年無人踏足。
「我這算是……踏上修仙路了麼?」
他的腦海之中,又浮現了幾十年前的那一幕。
修仙之人從天而降。
偌大的林家,在雷火之法的轟炸下,瞬間分崩離析。
支撐著他走到現在的,就是……
尋仙!
修仙!
殺仙!
林道踏步朝著前方走去,腳剛沒入積雪之中,卻腳步一滑,乾枯瘦弱的身軀一個踉蹌,瞬間倒下。
腦袋重重地撞擊到了前方的雪地中,彷佛磕中了什麼堅硬之物,頭破血流。
鮮血滲入積雪之下。
「該死……什麼東西……」
林道吃力地撐起身軀,額頭傳來溫熱感,鮮血不斷滴落,劇烈痛感讓他有點惱怒。
爬起身來,伸手沒入被染紅的積雪下,摸到一件冰涼堅硬之物。
這是什麼?
林道只是稍微愣了一下,隨即一用力,把冰雪之下的東西掏了出來。
「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