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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獻祭全宗

2026-10-28 12:46:21 作者: shelley

  林十三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雙腿一軟,跪在了廣場邊緣的碎石上。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全是冷汗,後背的衣袍,已經被浸透了。

  腦海中翻湧的最後一幅畫面,是他把詹台仙推進去的。

  那個白衣少女,他隔著一道光幕把她推進了山門裡,而她跪在光幕前哭得滿臉是淚。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的聲音沙啞而破碎,「師妹……」

  林十三撐著地面站起來,朝著廣場中央那座金鼎的方向走去。

  他伸手去觸金鼎的鼎身,指尖觸到的是一片冰涼的虛空。

  什麼都沒有,金鼎的輪廓還在,七彩光芒還在,但他的手穿過去了。

  像穿過一片倒映在水面的影子,水面還在,影子的形狀還在,但他抓不到任何東西。

  「師妹……詹台仙……」

  他站在廣場中央,面前空空蕩蕩,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有。

  他抬頭看向那片正在消散的壁畫,看著那個白衣少女跪在光幕前的身影,一點一點地變淡,一點一點地透明,最終消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他忽然想起詹台仙趴在他背上說的那句話,「天師兄,你以前在溪邊練劍,把劍插進水裡,說要讓溪水幫你磨劍。結果劍被水沖走了,你追了半個山谷才追回來。」

  他追了,可他追的不是那把劍。

  林十三站在廣場中央,看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胸口堵得發不出聲音來。

  就在這時,廣場中央那座金鼎猛地一震。

  金鼎旋轉的速度猛然加快,七彩光芒從鼎口噴薄而出,像火山噴發一樣,將整座廣場都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海之中。

  與此同時,他掌中的小黑鼎,也在同一時刻劇烈震動。鼎身上的金色紋路全部亮起,七彩霞光從鼎口湧出來,與金鼎的七彩光芒,在虛空中正面撞在一起。

  兩隻鼎,一金一黑,在半空中遙遙相望。七彩光芒在兩隻鼎之間來回穿梭,像兩條被拉直的絲線,將兩隻鼎連線在一起。每穿梭一次,兩隻鼎便靠近一寸。

  金鼎在轉,小黑鼎也在轉。

  金鼎朝小黑鼎的方向轉,小黑鼎朝金鼎的方向轉,兩隻鼎在緩慢而堅定地靠近。

  林十三攥著小黑鼎的手,也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著往前走。他一步一步朝著金鼎的方向走去,腳下的石板,在接近金鼎的過程中開始碎裂,裂縫從金鼎底部向四面蔓延。

  金鼎上的畫面,在他靠近的那一刻,猛地亮了起來。

  一道聲音,從金鼎中傳了出來。

  蒼老而洪亮,帶著一種讓人頭皮發麻的狂熱,整座廣場都在跟著震顫。

  「吾靈溪宗第七代宗主,以全宗上下三千弟子為祭,以靈溪宗萬年氣運為引,以吾自身血肉魂魄為誓,求永夜魔帝開天路,引吾飛升。」

  「吾願獻出靈溪宗一切,只求永夜魔帝賜吾一絲天機。」

  那個聲音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像被刻進了金鼎深處,每轉一圈就播一遍。

  金鼎中的畫面,隨著聲音的播放而變幻,從靈溪宗宗主跪地朝拜,到天空中裂縫開啟,到巨大手掌按下,到全宗弟子被吸走,到山門關閉,到那個年輕人被金光吞沒。

  

  一幕一幕,迴圈往復,永不停歇。

  「獻祭?」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縮,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你獻祭了整個靈溪宗,換你一個人的飛升?」

  金鼎上那道聲音沒有回答他,依然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那段話。

  林十三咬著牙,攥緊小黑鼎,朝金鼎邁出了最後一步。

  兩隻鼎之間的距離只剩不到一尺,七彩光芒在它們之間翻湧交織,將他的面容映得明滅不定。就在這時,金鼎猛地一震,鼎身上那道盤膝而坐的白髮身影動了。

  那道身影緩緩轉過頭來。

  白髮如雪,面容清瘦,眼窩深陷,嘴角處一道極淺的弧度。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瞳孔深處翻湧著細碎的七彩光芒,像兩汪深不見底的古井。

  那張臉,跟林十三一模一樣。

  比天啟秘境壁畫上的白髮少年,更加成熟,比林玄的石化面容,更加滄桑,但他確確實實跟林十三長得一模一樣。


  同樣的黝黑皮膚,同樣的清瘦輪廓,同樣的眼窩深陷,甚至連嘴角那道淺淡的弧度,都如出一轍。

  永夜魔帝看著他。

  那雙金色的瞳孔中,翻湧著一種林十三看不懂的東西。

  林十三站在金鼎面前,掌心攥著小黑鼎,渾身骨骼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仰著頭,看著那道跟他一模一樣的面容,看著那雙翻湧著七彩光芒的金色瞳孔,張了張嘴。

  「你……你到底是誰?」

  林十三這句話喊出去的時候,嗓子眼像被砂紙磨過,又干又澀,無奈又無助。

  那道白髮身影盤膝坐在金鼎之上,金色的瞳孔,翻湧著七彩光芒,就那麼靜靜地看著他,一動不動。嘴角處那道淺淡的弧度,跟林十三平時笑的時候,一模一樣。

  林十三越看越火大,管你什麼永夜魔帝,管你什麼造化鼎,你頂著我的臉,坐在這兒裝神弄鬼,不砸你砸誰?

  「啊……」

  他掄起掌中的小黑鼎,縱身躍起,照著那道白髮身影的面門,狠狠砸了過去。

  小黑鼎裹著七彩霞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筆直的弧線,帶著翻湧的金色電弧,砸在了那道身影的額頭上。

  「噗……」

  又是一聲水波破碎的輕響,小黑鼎像砸進了一片湖面。

  那道白髮身影從額頭開始,像水面上的倒影,被石子擊中,一圈一圈地盪開漣漪。

  整個人在漣漪中扭曲變形,從清晰到模糊,從模糊到透明,最終碎裂成漫天細碎的光點,消散在灰白色的天空中。

  林十三落回地面,大口喘著粗氣,攥著小黑鼎的手指節泛白。

  又砸了個空。

  可就在那些光點消散的最後一瞬,他看到那道白髮身影的嘴角,動了一下。

  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像是一個被壓了太久的弧度,終於往上彎了一線。

  他在笑?

  林十三的眉頭擰成了鐵疙瘩,這個永夜魔帝到底什麼意思?讓他砸,砸完了還衝他笑?

  還沒等他細想,腳下那片暗色石板猛地一震。

  廣場四壁上那些暗淡的符文紋路,同時亮了一瞬,像被什麼東西重新啟用了。

  光芒從四面八方匯聚向廣場中央,在金鼎原本懸浮的位置,重新凝聚出一幅畫面。

  還是壁畫。

  但這一次的壁畫跟之前不同。畫面上只有一個人,跪在一座巨大的石台前,雙手高高舉過頭頂,掌心托著一尊赤金色的巨鼎。那個人的臉,林十三認得,是靈溪宗宗主。

  石台後方是一片翻湧的黑暗,黑暗中只有一雙金色的瞳孔,在虛空中亮著。

  那雙瞳孔中翻湧著七彩光芒,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靈溪宗宗主。

  靈溪宗宗主在說話。

  他的聲音從壁畫中傳出來,蒼老而洪亮,在整座廣場上迴蕩。

  「靈溪宗第七代宗主,秦淵,求見永夜魔帝。」

  「吾願以全宗上下三千弟子為祭,以靈溪宗萬年氣運為引,以吾自身血肉魂魄為誓,求魔帝開天路,引吾飛升。」

  那雙金色瞳孔沒有任何波動。

  秦淵又說了一遍,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他跪在那裡,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同一段話,額頭磕在石台上磕出了血,手中的金鼎舉得越來越高。

  一直跪到第九遍,那雙金色瞳孔終於動了一下。

  一道聲音從黑暗中傳出來,低沉而悠遠,像從萬古之前傳來的一聲鐘鳴。

  「獻祭全宗,換你一人飛升,你捨得?」

  秦淵抬起頭來,滿臉是血,但那雙眼睛裡全是狂熱。

  「捨得,弟子捨得。三千弟子,皆是弟子門下後輩,弟子養育他們,教誨他們,他們的命本就屬於弟子。弟子用他們的命換弟子的天路,天經地義。」

  「他們的命屬於你?」

  「是,靈溪宗上下皆是我秦淵一脈,他們的命,他們的魂,他們的修為,都是弟子給的。弟子拿回來,有何不可?」

  那道聲音沉默了。

  很久很久,久到秦淵的額頭磕得血肉模糊,手中的金鼎開始顫抖。


  「如你所願。」

  四個字。

  那隻巨大的手掌從黑暗中伸出來,一把抓住了靈溪宗的山門。

  金光傾瀉而下,三千弟子的身影,在金光中化作細碎的光點,被那隻手掌吸走。

  秦淵跪在地上,雙手合十,臉上全是狂熱和期待。

  畫面到此為止。

  林十三站在廣場中央,攥著小黑鼎的手指,攥得咯吱作響。

  他懂了。

  自始至終,都是靈溪宗宗主秦淵一個人,在獻祭整個宗門,換他一個人的飛升。

  永夜魔帝只是那個接下了獻祭的人。

  秦淵把三千弟子當成自己養的牲畜,養大了就宰了吃,吃完了還想拿他們的命換自己的天路。

  林十三咬著牙,渾身的血都在往頭上涌。

  就在這時,廣場上那些消散的光點,忽然重新凝聚起來。

  光點在廣場正中央匯聚,凝聚成一道模糊的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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