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十三三人,從靈溪宗廢墟的裂谷里走出來,天光已經大亮。
灰白色的天幕上,那道被撕開的裂縫,正在緩慢收攏,就像一隻正在閉上的眼睛。腳下的碎石被晨光照得泛白,踩上去咔嚓咔嚓碎成粉末。
「公子,接下來往哪走?」沈落蹲在裂谷邊緣,抬手擋了擋刺眼的日光。
「北極雪山。」
林十三把沐靈兒,扶上星光大道,自己最後一個踏上去。
銀白色的光點鋪成橋面,從腳下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通往天元大陸最北端的那片冰原。
他低頭看了一眼掌心裡那枚魂種,溫熱的脈動一下一下得跳著,跟他的心跳疊在一起。
「念歸,我一定復活你。」
星光大道升空的那一刻,整片靈溪宗廢墟在腳下急速縮小。
裂谷,斷壁,乾涸的河床,枯死的竹林殘骸,全部被灰白色的雲霧吞沒。
沐靈兒站在林十三身側,暖色瞳孔中映著腳下掠過的山脈輪廓,風把她烏黑長髮吹得向後揚起,整個人比在幻境中精神了不少。
沈落抱著那枚魂種盤膝坐在大道邊緣,閉目調息。
「十三,你三花境一重的修為,用這星光大道,不會被人盯上吧?」
「盯上就盯上。」林十三拍了拍小黑鼎,鼎身上金色紋路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正好試試我這一重跟別人的一重有多大優勢。」
第一波攔路的,來的比預想的還要更快。
星光大道掠出靈溪宗廢墟不到三百里,前方虛空中猛地炸開一團暗青色靈氣,五道身影從雲層中衝出來,一字排開擋在橋面前方。
為首那個灰袍老者,面容枯瘦,額角一道舊疤斜貫入鬢,御空大圓滿的修為,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周身的靈壓,將周圍的雲層攪成一團漩渦。
他身後跟著四個中年男修,黃龍八重到九重不等,每人手中都攥著一柄泛著寒光的飛劍。
「林十三?」灰袍老者眯著眼,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個被九幽山魔尊月無雙懸賞百萬靈石、洞天福地一處,外加魔主承諾的那個林十三?」
林十三站住了腳步,雙手插在袖子裡,歪了歪頭看著那五個人。
「道友,你難道不知道月無雙已經死了?」
「死了?」
灰袍老者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
「死沒死的無關緊要,懸賞還在不在我也不管,今天老子只認你這顆腦袋。聽說你身上有萬魂幡、九幽丹經、還有一隻小黑鼎,隨便撈一樣,老子這輩子就不用愁了。」
他身後,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湊上來,搓了搓手,「師尊,跟他廢什麼話?縱使有點小手段,我們五個還拿不下他?」
林十三歪頭看了那壯漢一眼,「拿下我?」
壯漢被看得一愣,「魔尊懸賞令上寫著的,黃龍九重到御空初期,撐死了頂天。」
「哦……隨你們了……」
林十三點了點頭,右手從袖子裡抽出來,掌心朝上五指張開。
上來就是攝靈。
好言難勸要死的鬼。
這些獵人,只要讓他們有一口氣在,他們就不會放手。
掌心那枚金色印記亮了一瞬。
方圓十丈內天地間殘留的靈氣,腳下星光大道邊緣逸散的光點,甚至那五人身上剛剛催動靈力時漏出來的氣息,全部被一股無形的吸力剝離出來,化作細碎的光點匯入他的掌心。
灰袍老者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又抬頭看著林十三掌心那枚金色印記。
「三花境神通?」
「不可能呀?三花境神通至少要三花境一重才能修煉,情報上不是說他只有御空初期巔峰嗎?」
灰袍老者猛地抬頭,盯著林十三嘴角那道弧度,忽然覺得不對勁,撤字還沒出口,林十三已經動了。
七星步踩出七道星光,身形在五人面前,拉出一道青灰色殘影。
第一掌拍在橫肉壯漢的胸口。
壯漢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人在半空中乾癟下去,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從半空中墜落,砸在星光大道上碎成粉末。
第二掌拍在左邊第二個男修的面門,那人連格擋的動作都沒做出來,腦袋被一巴掌拍碎,無頭屍體朝後倒下去。
第三掌,第四掌,第五掌……
七星步踩出最後一個星光節點的時候,林十三已經站在灰袍老者面前。
老者還保持著那個「撤」字的口型,右手剛剛抬起來,飛劍剛出鞘半寸。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四具正在化作光點消散的屍體,又抬頭看著面前這張黝黑的臉,嘴唇哆嗦了一下,「你……你到底什麼修為……」
「如你所見,三花境一重。」
林十三往前邁了一步,右手探出,五指扣住老者的脖頸,攝靈之力灌入,將老者丹田中的靈力一絲不剩地抽出來,匯入自己丹田。
老者整個人從喉嚨開始碎裂,碎成漫天光點,被小黑鼎一口吞盡。
「月無雙懸賞你們就敢來,她活的時候都不敢跟我正面打,你們倒是不怕死。」
林十三收回手掌,拍了拍袖子,轉身走回星光大道中央。
沐靈兒靠在沈落旁邊,看著他走回來,暖色瞳孔中翻湧著一層光,「五個,用了五掌。」
「嗯……」
「你三花境一重,打御空大圓滿用了不到三息。」
「嗯……」
「十三,你現在到底有多強?」
林十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掌心中那枚金色印記,又看了一眼丹田中那條翻湧的金色湖泊。「三花境一重,可能比三重稍微強那麼一點吧?」
第二波攔路的,更不長眼。
星光大道穿入北極雪山的山脊時,前方虛空中,忽然亮起三道刺目的銀白光芒,三隻三花境初期的天外神使,從裂縫中鑽出來。
兩男一女,通體銀白,半透明翅膀從肩胛處展開,銀白瞳孔中翻湧著冰冷的光。
為首那個女神使手中攥著一柄漆黑鐮刀,跟時空執法者的形制有七分像,刀鋒上翻湧著暗紅色符文。
「就是他,團滅了我們天外神使,搶了玄晶的那個。」
「三花境一重,也敢動我們的姐妹?」
林十三連步子都沒停。
他右手一翻,角龍真靈從丹田中翻騰而出。
近百丈長的龍身,盤踞在星光大道上空,暗金與銀白交織的鱗甲在日光中,泛著金屬光澤,五爪張開,龍首高昂,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
三條銀白身影被龍吟震得向後滑退數丈,銀白翅膀上炸開一片碎光。
「角龍真靈?不可能,天元大陸怎麼會有完整的角龍真靈存在?不可能呀?」
那個女神使的臉色變了,鐮刀橫在身前,暗紅刃光劈出,朝著角龍龍首直斬而下。
角龍連躲都沒躲,龍首往前一拱,硬扛了那道刃光,鱗片上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它張開大口,金色龍息從喉中噴涌而出,將那個女神使整個人裹在其中。
女神使在龍息中掙扎了不到一息,銀白翅膀碎了一對,半個身子被龍息灼成焦黑,從半空中墜落。
另外兩個男神使轉身就跑,剛扇了兩下翅膀,老二老三從兩側同時切入,四片顎片精準地咬住他們的後頸,咔嚓兩聲脆響,兩顆銀白頭顱被生生擰下來。
「又是三顆玄晶。」
林十三把三枚新撿的玄晶,塞進儲物戒,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繼續朝北極雪山方向走去。
北極雪山的冰崖上,風比靈溪宗廢墟,大了何止十倍。
灰白色的天幕到了這裡變成了青灰色,雲層壓得極低,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守山人站在冰崖邊緣,灰白色的舊袍在風中獵獵翻卷。
那張被風雪打磨了數百年的面容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她看著林十三三人從星光大道上走下來,看著林十三胸口那枚金色的蓮花圖案,看著沐靈兒和沈落滿身的傷和臉上的血,什麼都沒問。
林十三走到她面前三步處站定,從儲物戒中取出十枚暗紅色玄晶,托在掌心。
每一枚都拇指大小,通體暗紅,表面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符文,散發著渾厚的靈力波動。
「前輩,這是天外神使孝敬給你的十顆玄晶。」
守山人低頭看了一眼那十枚玄晶,又抬眼看了看林十三胸口那枚金色蓮花圖案,目光最後落在他臉上。
「你想要什麼?」
「念歸,一個孩子,魂種在這裡。」
林十三另一隻手從胸口取出那枚銀白晶石,「我想讓他活過來。」
隨之林十三就毫無保留地,從頭到尾把念歸的事情,說給了守山人聽。
守山人接過魂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看了一眼那十枚玄晶,沉默了好一會兒,風從冰崖上灌下來,將她灰白的長髮吹得向後揚起。
「這個要看你要活的,還是死的……」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還有活的死的說法,這倒是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還請前輩賜教,活的怎麼說?死的又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