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嘩啦啦……」
星光大道從林十三掌心暴射而出，銀白色的光點鋪成橋面，在紫芸兒三人腳下猛然展開。
「十三，你……你幹什麼……」
紫芸兒的聲音剛出口，整個人已經被那道銀白光柱裹住。
沐靈兒和沈落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三道身影同時被星光大道捲起，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弧線，朝著遠處極速飄去。
「林十三，你個混蛋……說好的一家人的……」
沐靈兒的罵聲從遠處傳來，很快就被風削得只剩半截。
林十三沒有回頭，右手一翻，掌心中那枚金色印記亮了一瞬，星光大道的光幕，在他身後合攏，將三道身影徹底隔絕在百里之外。
紫芸兒最後看到的，是他那道青灰色背影站在天坑邊緣，衣袍被暗紅色霧氣吹得獵獵翻卷，然後光幕合攏，什麼都看不見了。
「芸兒，師姐，沈落，對不起，我不能因為幽幽一個人，而置你們於仙境之中。」
林十三低聲說了一句，轉過身來，面朝那座翻湧著暗紅色霧氣的天坑。
坑口四壁的銀白符文還在跳動，那些密密麻麻的光點，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他。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底踩在坑口邊緣的碎石上，碎石咔嚓一聲碎成粉末。
「林十三……」
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十三的腳步頓了一下，回頭看去，蓋九幽站在三步外。
墨色長袍垂落在地，暗金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溫潤的光，嘴角掛著一道極淺的弧度。
她整個人看起來比三天前精神了不少，掌心那道暗淡的暗金紋路，也亮了幾分。
「你怎麼來了？」
「你跟永夜魔帝做交易，我是中間人。你死了，我找誰救我本體出來？」
蓋九幽往前邁了一步，跟他並肩站在坑口邊緣。
「再說了，我也是永夜魔帝的爐鼎，雖然是個失敗品，可到底還是他的東西。天外神使抓你，遲早也會來找我。與其等你死了再被他們找上門，不如跟你一起下去，把帳算清楚。」
林十三看著她，沉默了一息。
「你知道這坑裡有什麼？」
「不知道。」蓋九幽坦然搖頭，「但我知道，天外神使不會讓你活著出來。」
她抬起右手，掌心中那道暗淡的暗金紋路亮了一瞬。
「你放心我只是一個法體，神使不會因為我的到來為難白幽幽的。另外，我這一千年積攢的魂力，還有最後一成。不多，但夠替你擋一次致命攻擊。」
「一次換你一條命，夠不夠？」
兩人並肩邁入天坑。
腳下的碎石在第一步落下的時候，就開始碎裂，暗紅色的霧氣，從坑壁縫隙中翻湧而出，裹著密密麻麻的銀白光點，將兩人的身形，一層一層吞沒。
果然，天外神使並沒有在意，或者說並沒有在乎蓋九幽法體進去。
頭頂那片灰白色的天幕越來越小，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一片濃稠的黑暗中。
坑壁上的銀白符文，在黑暗中亮得刺目。
每往下走一步，符文的光芒就亮一分，那股壓制靈力的力量就重一分。
林十三能感覺到丹田中的金色湖泊，在暗紅色霧氣的持續壓迫下，流速越來越慢，從正常流轉降到了七成、六成、五成。
蓋九幽幾乎與林十三合二為一，墨色長袍被霧氣浸透，貼在她清瘦的身形上。
她暗金瞳孔中翻湧著光，每一步都與林十三保持一致。
「靈力被壓到五成了。」林十三低聲說了一句。
「我被壓得更狠，只剩下了三成。」
蓋九幽的聲音里沒有慌張，反而帶了一絲玩味。
「天外神使倒是捨得下本錢，這座獻祭大陣的規模，比我當年在九幽山見過的那座大了十倍不止。坑壁上的符文全部是用三花境以上的精血刻的，每一道都帶著法則之力。」
她偏頭看了林十三一眼。
「你猜他們抓白幽幽，是沖你來的，還是沖我來的？」
「都沖。」
林十三的聲音很平。
「天外神使跑了一個，回天外報了信。他們知道我身上有天鼎，也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抓幽幽引我過來，再設下這座陣，就是想把我們一網打盡。」
「那你為什麼還來？」
「我不想看到你個黑小子死在天坑裡，我這條老命全靠你了。」
林十三什麼話都沒再說，腳步徑直走了過去。
蓋九幽看著他那道青灰色背影，瞳孔中翻湧著一層極淡的光。
她活了一千多年，見過無數生死局，從來都是她給別人設局，從來沒見人為了一個「情」字往死局裡鑽。
兩人繼續往下走去。
坑壁越來越陡，腳下的碎石越來越碎，暗紅色的霧氣越來越濃。
那股壓制靈力的力量持續加重，林十三的靈力被壓到了四成，蓋九幽只剩兩成。
頭頂的坑口已經看不見了，四面八方全是翻湧的暗紅色光芒和密密麻麻的銀白符文。
又走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前方的霧氣忽然散開，露出一片開闊的空間。
天坑底部。
方圓百丈的坑底，由整塊暗色石板鋪成，石板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銀白符文，從邊緣向中心匯聚，在正中央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形陣基。
陣基中央立著一根通體銀白的石柱，柱面上流轉著細密的金色紋路。
每一道紋路都在跳動，將周圍的靈力一絲一絲地抽走。
白幽幽被綁在石柱上。
銀白色的光鏈纏了她十幾圈，從腳踝到脖頸，連手腕都被纏得死死的。
她身上的白色衣袍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長發散落在肩頭，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頭低垂著，下巴抵在鎖骨上，整個人像一尊被釘在柱子上的石像，胸口有微弱地起伏。
林十三的腳步驟然停住，拳頭攥緊，指節泛白。
石柱後方，一座銀白色的高台，從地面上升起。
高台上端坐著一道身影。
通體銀白，兩對半透明的銀白翅膀，從肩胛處展開，垂落在高台兩側。銀白長發垂到腰際。
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雙銀白色的瞳孔，在暗紅色的光芒中亮得刺目。
三花境五重。
高台兩側還站著四道銀白身影，每一道的氣息都在三花境一重以上。
他們一字排開，瞳孔齊刷刷地落在林十三身上。
而石柱旁邊，還站著一個人。
紫黑色龍袍，面容古樸，額前兩根紫玉般的龍角，從髮際線兩側探出。
雙手垂立身側，脊背弓著。
紫霄龍王。
林十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目光從白幽幽身上移開，落在紫霄龍王那張面容上，看了三息。
「紫霄龍王，你竟然也投靠了天外勢力，為什麼？」
紫霄龍王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林十三的肩膀，看向他身後的蓋九幽。
那雙深紫色的龍瞳中，翻湧著一層林十三看不透的光。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悠遠，在天坑底部迴蕩不休。
「林十三，你不該來的。」
「可我還是來了。」
「你來了，就出不去了。」
「我既然來了，就沒打算空手走出去。」
林十三的聲音很平，平得像一面凍透的水面。
他往前走了一步，腳下的暗色石板，發出細碎的咔嚓聲，裂紋從腳底向四面八方蔓延。
那些裂紋中滲出暗紅色的光芒，跟天坑中的霧氣一個顏色。
高台上的銀白身影，在這一刻動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張開，掌心中凝聚出一團銀白色的光球，邊緣翻湧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和暗紅色法則碎片。
光球不大，只有拳頭大小，卻散發著一種讓整片天坑都跟著震顫的氣息。
「林十三……」
那道聲音從高台上傳下來，比方才沙啞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壓抑的尖細。
「你間接殺我父親分身，毀他手掌，今日我自斬修為，保持三花境五重修為，降臨天元大陸，甘願為一名神使，為了就是一刀一刀剮了你，以報我父親分身之痛斷掌之恨。」
她站起身來，兩對銀白翅膀猛然展開，翼展足有數丈，將整片坑底都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芒中。
翅膀邊緣翻湧著密密麻麻的法則碎片，每一片都裹著一道細如髮絲的金色符文。
天外第七殿殿主的小女兒青凌煙，自斬修為潛入天元大陸，以報父分身之仇。
林十三看著那道銀白身影，嘴角彎了一下。
「你自斬修為，就為了替你父親報仇？」
「我自小被我父親從虎口裡撿下來，傳我修為，而因為你這個螻蟻被時空執法者斬卻一個分身，更是傷了一隻手掌。此仇不共戴天，我要親手殺了你，用你的血，祭我父親的分身。」
銀白身影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恨意。
她右手猛地一推，掌中那顆銀白光球脫掌而出，裹著翻湧的金色符文和暗紅法則碎片。
如同一顆被壓縮到極致的星辰，朝著林十三的面門直直轟來。
光球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痕，裂痕邊緣翻湧著扭曲的光芒。
坑底那些暗色石板，被那股餘波震得寸寸碎裂，碎石飛濺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