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來了。「混天的聲音依舊平靜，彷佛跨越了無數歲月的老者，帶著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他的身形站在王輝面前，半透明的輪廓在金色光芒中若隱若現，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微風拂過。「我以為你已經消散了。「王輝看著他，金色的瞳孔中倒映著那道模糊的身影。他沒有掩飾自己的真實想法——在發現混天的身形越來越淺之後，他確實做好了器靈即將消散的準備。畢竟混天盞經歷了無數年的歲月，器靈磨損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我怎麼會消散？「混天微微搖頭，嘴角勾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只要這盞燈還在，我就不會消散。只是隨著你對混天盞的掌控程度加深，我的存在形式也在發生變化。從某種意義上說，我正在與你融合。你越是了解這盞燈，就越是接近我本身。等到你完全掌控混天盞的那一天，我或許就不再是'混天'，而是你意識的一部分。「
王輝皺了皺眉。他不喜歡這種「融合「的說法。出竅期修士的靈魂本就強大，若再融合一盞先天靈寶的器靈，後果難以預料。「我不想與你融合。我有自己的道，不需要別人的意識摻雜進來。「
混天輕輕笑了：「這不是你能選擇的。混天盞認主，從來不是簡單的'主僕契約'。它是煉虛為實的終極造物，燈芯即世界，燈油即法則。你既然已經掌控了超過八成的許可權，就註定要與它產生深層次的聯絡。區別只在於——你是被它同化，還是你同化它。「
王輝沉默了片刻。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混天盞的虛影在掌心中緩緩旋轉。金色的光芒順著他的經脈流淌，每一寸血肉都在與這盞燈產生共鳴。「那我選擇同化它。「
「很好。「混天的身影微微一顫，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那麼，在你完全同化混天盞之前，有些事情你需要知道。關於星界，關於虛靈界，關於你腳下這片土地的真正來歷。「
王輝的眼神凝重起來。他知道，真正的秘密終於要揭開了。
「星界，從來就不是一個完整的世界。「混天的聲音變得低沉，彷佛在講述一個極其久遠的故事，「它是一盞燈。更準確地說，它是混天盞的燈罩——一片被強行撐開的虛空，用來容納燈芯燃燒時產生的能量。每一座位面，都是燈罩上的一片碎片。每一顆星辰，都是燈油蒸發後凝結的結晶。而你腳下的地星，是燈芯本身。「
王輝的瞳孔微微收縮。「地星是燈芯？「
「沒錯。這也是為什麼地星位面能夠孕育出如此龐大的文明，為什麼它能夠承受混天盞的鎮壓，為什麼你的力量在這裡能夠不斷成長。因為地星本身就是混天盞最核心的部分——燈芯的實體化。其他位面都是依附於燈罩的碎片，唯有地星，是燈本身。「
王輝消化著這個資訊。如果地星是燈芯，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地星位面本身就具備離開星界的能力。不需要像其他勢力那樣依靠跨界傳送陣或者空間跳躍技術，地星可以直接帶著整座位面脫離星界，前往其他地方。這也解釋了為什麼王輝的「最終計劃「在理論上可行——他不是在移動一個位面，他是在移動一盞燈的燈芯。
「虛靈界又是什麼？「王輝問道。這是他一直以來的疑問。招瑤聯盟覆滅後，龍靈的探測系統捕捉到了一些異常訊號，那些訊號的來源並非星界內部，而是來自一片從未被探索過的虛空。龍靈將其命名為「虛靈界「，但關於它的資訊少得可憐。
混天的表情變得凝重起來。這是王輝第一次在這位古老器靈的臉上看到類似「擔憂「的情緒。「虛靈界……是燈油燃燒後產生的灰燼所在之處。每一盞燈燃燒時都會產生灰燼，混天盞也不例外。那些灰燼中蘊含著被消耗掉的法則碎片和破碎的世界意志，經過無數年的積累，它們匯聚成了一片獨立的虛空——那就是虛靈界。那裡沒有光，沒有生命，只有無盡的灰燼和殘存的法則碎片。但最近，虛靈界中出現了一些……異常。「
「什麼異常？「
「灰燼在聚集。法則碎片在重組。有什麼東西正在虛靈界中孕育。龍靈探測到的異常訊號，就是那個東西發出的。它正在試圖突破虛靈界的邊界，進入星界。「
王輝的手指微微收緊。掌心裡的混天盞虛影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情緒，旋轉速度驟然加快，金色的光芒變得刺眼。「那東西是什麼？「
「我不知道。「混天坦誠地說道，「以我目前的狀態，無法穿透虛靈界的屏障去探查。但我能感覺到，它的力量在不斷增強。如果讓它進入星界，後果不堪設想。燈罩會被撕裂，燈芯會被污染，所有位面都會崩塌。「
王輝緩緩站起身。秘境的荒原在他腳下延伸，遠處的虛幻太陽散發著柔和的光暈。他看著混天，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決然。「那就不能讓它進來。「
「你打算怎麼做？「
「離開星界。「王輝的聲音平靜而堅定，「帶著地星位面離開。在虛靈界的那東西突破之前，我們必須走。星界留不住了，但地星可以。「
混天沉默了很久。最終，他輕輕點頭。「這是一個選擇。但你要知道，帶著整座位面離開星界，需要消耗的能量遠超你的想像。即便以混天盞的全部力量，也需要至少三個月的充能時間。而且在這三個月里，你不能中斷對融合體的壓制，不能放鬆對地星位面的掌控，更不能讓虛靈界的那東西提前突破。你只有三個月。「
混天的身影開始變得清晰起來。金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與混天盞的虛影融為一體。「那麼，讓我幫你。在你完全同化混天盞之前，我會將我所知道的一切都傳授給你——關於煉虛為實的終極奧秘，關於燈芯與燈罩的關係，關於如何帶著一整座位面進行跨界航行。這些知識，原本應該由混天盞的歷代主人逐步領悟，但現在沒有時間了。「
王輝伸出手。混天的手也伸了出來。兩隻手在虛空中相觸，金色的光芒瞬間爆發，將整個秘境照得如同白晝。王輝的意識被拉入了一個巨大的資訊洪流中——那是混天盞自誕生以來積累的所有知識，關於世界本源的奧秘、關於法則的編織、關於空間的摺疊與展開、關於如何將一整座位面從一個虛空搬運到另一個虛空。資訊量之大，足以讓任何一位出竅期修士的意識崩潰。但王輝咬牙承受住了。他的靈魂在金色的光芒中不斷膨脹、壓縮、再膨脹，如同被反覆鍛打的精鋼。
不知過了多久，光芒漸漸消散。王輝睜開眼睛，金色的瞳孔中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深邃。他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的混天盞虛影已經不再旋轉，而是靜靜地懸浮著，彷佛與他的血肉融為一體。掌控程度：九成三。距離完全掌控，只差最後一步。
「九成三了。「王輝低聲說道。混天站在他面前，身形比之前更加清晰了一些——傳授知識似乎消耗了他不少力量，但也讓他的存在變得更加穩定。「最後一步，需要你在離開星界的那一刻才能完成。屆時，混天盞將徹底成為你的一部分，而你也將獲得煉虛為實的最高許可權。「
王輝點了點頭。他收回手掌，混天盞的虛影消失不見。「三個月。三個月後，地星位面離開星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