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踏入大雄寶殿，見竹隱、彌勒等五位師兄皆已在列，當即整了整衣冠，上前一步，拱手行禮。
「李長生見過諸位師兄！」
他這一禮行得端正，面上也帶著幾分親近的笑意。西方教弟子本就不多，彼此之間情分深厚，不似闡截兩教那般生疏。
竹隱微微點點頭，面上肅穆稍緩。藥師與白蓮對視一眼，雙雙露出笑意。彌勒笑得眯縫了眼，金蓮雖在角落未動，目光卻也投了過來，沖他點了點頭。
白蓮性子和善，當先開了口：「長生師弟不必多禮，你勤於修行，數百年不見蹤影，我們還以為你要錯過師尊這次講道的機緣呢。」
他面容慈祥，言辭間帶著真切的關懷。
李長生聞言，笑意不減，連忙應道：「師尊與師叔講道，師弟豈敢缺席，只是近日偶得機緣，這才有所耽擱，倒叫諸位師兄掛念了。」
竹隱與藥師等人聽了，紛紛點頭，師弟得了機緣，他們自然替他高興，彌勒更是笑呵呵地恭賀道：「那就恭喜小師弟了！」
李長生看著幾位師兄真誠的神色，心中湧起一絲暖意。
若是在闡教、截教，斷不會有這般和睦的光景。
闡截二教皆是聖人道統，元始天尊與通天教主威壓洪荒，弟子們不愁修煉資源，可教義相悖、門規森嚴，同門之間難免明爭暗鬥。
反觀西方教，兩位聖人目標一致，皆以復興西方為己任，門下弟子也都遵從師長意志，齊心協力為西方興盛奔波，自然少了許多齟齬。
想到這裡，李長生暗暗感慨，當初選擇拜入西方教，確是明智之舉。
眾人又寒暄了幾句，大殿內漸漸安靜下來。每個人都正襟危坐，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大殿深處那兩尊空懸的金蓮，靜靜等候。
片刻之後，異象陡生。
「嘩啦啦——」
殿內憑空湧現磅礴氤氳之氣，化為無量祥雲，層層疊疊鋪展開來，籠罩四方虛空。
無窮瑞彩流轉，顯化出萬千瑞獸虛影，在祥雲之間盤旋跳躍、騰挪嬉戲，一派普天同慶之景。
澎湃佛韻凝為兩朵金蓮，在大殿盡頭的首座上盤旋上升，金光璀璨，照亮諸天。
不知何時，兩尊金蓮之上，已悄然現出兩道身影。
左側一人，身著玄黃道袍，面容慈悲，神情端莊，周身無量佛韻自然流轉，身後顯化佛陀法相，智慧佛輪高懸虛空，迸發璀璨佛光，普照寰宇，正是接引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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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側一人，身著玄青道袍，同樣面相慈悲，氣質卻更顯靈動飄逸，身後佛光如海，梵輪旋轉，與接引聖人交相輝映，正是准提聖人。
梵音禪唱自兩人身周滾滾而開，如潮水般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虛空生蓮，靈台清明，神魂穩固。
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天道聖威無聲無息地彌散開來，撼動天地規則，彰顯聖人威嚴。
李長生與竹隱、彌勒等五位師兄同時起身，拂袖整冠，恭敬行禮。
「我等拜見師尊！」
「我等拜見師叔！」
竹隱、藥師、白蓮、彌勒、金蓮五人齊聲開口，各依入門先後稱呼接引與准提。李長生亦隨眾人一同跪拜，面容上流露出真摯的敬意。
接引聖人目光掃過殿中七人，微微含笑，開口道：「爾等不必多禮，起身吧。」
話音未落，接引聖人大袖輕拂，一股柔和的力道將眾人穩穩托起。
准提聖人神色微正，收起了面上的笑意，沉聲開口。
「西方地域貧瘠，靈氣稀薄，生靈凋零，縱觀整片西方大陸，億萬里山河，也就你們幾人能堪當大任。」
他頓了頓，目光從竹隱、彌勒、藥師、白蓮、金蓮、李長生幾人臉上一一掃過，語氣中帶著幾分感慨。
「吾與你們師尊，面向整個西方收徒，最終也只收了你們幾個，所以，在我二人眼中，你們都是西方復興的希望，是比任何天材地寶都珍貴的寶物。」
這話說得坦蕩，沒有半分矯飾。
接引聖人靜靜聽著，面上慈悲之色不變，眼中卻也有幾分柔和。
准提聖人繼續道：「西方資源稀缺，天材地寶匱乏，修行之路遠比東方艱難。你們能走到今日這一步，全憑自身苦修，吾與你們師尊心中清楚。正因如此，我們唯一能做的，便是多講幾場道，多傳幾分法，助你們在修行路上走得更穩、更遠一些。」
竹隱、彌勒、李長生等人聞言，齊齊收斂心神，端正坐姿，盤坐於祥雲之上，垂目凝神，等候聖人開講。
大殿內一片肅穆，梵光如水，祥雲繚繞，天地靈氣自發匯聚而來，在七人身周凝成肉眼可見的靈霧。
接引聖人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緩，如涓涓細流，卻蘊含著無窮道韻。
「吾與你們准提師叔所悟佛法，雖同出一源，卻各有側重，路徑不盡相同，為避免你們混淆，便由本座先行講道，至於能領悟多少，全看爾等各自悟性與機緣。」
他目光溫潤，掃過下方七名弟子，微微停頓，隨即正式開講。
「爾等修行，當知諸法因緣生，諸法因緣滅。世間萬相，皆由緣起。緣聚則生，緣散則滅。汝等所見山河大地、日月星辰、乃至自身皮囊、心念意識，無一不是因緣和合而成，無一不是剎那生滅、無有自性。」
「既無自性，何來執著？既無執著，何來煩惱？煩惱即菩提，生死即涅槃。汝等若能在緣起法中，照見諸法空相，便知一切眾生皆具如來智慧德相，只因妄想執著，而不能證得。」
一字一句，如甘露灌頂，如醍醐落心。
李長生盤坐祥雲之上，雙目微闔，心神沉入接引聖人的梵音之中。他只覺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金剛利劍，將他萬載修行中積攢的迷障層層斬開。
那層橫亘在他金仙巔峰與太乙之境間的天塹，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接引聖人繼續開示，聲音愈發深沉浩瀚，如海潮音，如雷震音，如天鼓音，震盪著在場每一個人的元神深處。
「何謂佛？佛者，覺也。覺者，覺知萬法皆空，覺知諸行無常，覺知涅槃寂靜，然空非斷滅，無常非無因，寂靜非枯死，真空生妙有，妙有顯真空。空有不二，方是中道。」
「汝等修行，莫執於空，亦莫執於有。執空者，如枯木死灰，墮入頑空；執有者，如蠅逐臭，沉淪生死。唯有行於中道，不落二邊，方能契入如來真實義。」
又是數句大道真言落下，李長生體內的法力如江河決堤般奔涌。
他猛然明悟，自己此前一直將「雙修」視為捷徑、視為工具，這本身就是一種執著。歡喜大道法的真諦，不在「雙修」二字本身，而在於陰陽互濟、參悟大道的那個過程，執著於「得」，便已失了「道」。
他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