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問心天梯之上,人影漸漸減少。能踏過五百階的,已是各教精英中的精英。
能越過七百階的,更是鳳毛麟角。
而此刻,天梯最上方,四道身影不約而同地停在了第八百九十九層。
玄都大法師立於階上,太極道袍微微翻動,面容依舊清靜無為,可那雙眼中卻罕見地浮現出一絲凝重。
他抬腳,試圖踏上第九百階。白玉天梯劇烈一震,一股浩大到近乎實質的拷問之力碾壓而下,跟腳、氣運、道心三道洪流同時灌入元神。
他身形一晃,腳下那一步始終落不下去,僵持數息之後,只能緩緩收回。
「欸,看來這一層,我是過不去了。」
玄都輕嘆一聲,沒有強求,轉身踏下天梯,身影一閃,已出現在天梯之外。
他回頭望了一眼,發現藥師、廣成子和多寶三人,同樣卡在了第八百九十九層,各自嘗試數次,皆無法踏出那最後一步。
玄都心中忽然好受了些。
「玄都大師兄也出來了!」
已經出塔的三教弟子紛紛圍了上來。有人抬頭望了一眼天梯上方,低聲道:「玄都大師兄被卡在了八百九十九層,現在闡教廣成子、截教多寶、西方教藥師三位大師兄,也都卡在八百九十九層。」
話音未落,天梯之上,多寶道人率先收回了腳。
他面色沉凝,盯著那第九百階看了片刻,嘴角扯了扯,終究沒有強求,轉身踏下天梯。
緊接著,廣成子也退了下來,面容依舊沉穩,可那攥緊的拳頭和微微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內心的不甘。
藥師最後退下,面色如常,氣度從容,彷佛只是做了一次尋常的嘗試。
四教大師兄,盡數止步於第八百九十九層。
天梯之外,四教弟子面面相覷。這個結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原本以為各教大師兄至少能分個高下,沒想到竟是齊齊止步,成績一模一樣。
闡教弟子中,黃龍真人嘀咕了一聲:「連大師兄都過不去,這問心天梯也太難了吧。」
玉鼎真人搖了搖頭:「非是天梯太難,而是那第九百階的拷問,尋常大羅金仙不可過,師尊說過,此梯可困准聖,果然不假。」
截教那邊,金靈聖母面色不虞:「連多寶師兄都過不去,這倒好,四教全平了,分不出勝負。」
無當聖母輕聲道:「他們修為相當,跟腳、氣運、道心也各有所長,平局倒也不意外。」
人教只有玄都一人,倒沒什麼好議論的。
西方教這邊,竹隱、彌勒、白蓮、金蓮四人圍在藥師身旁。
藥師面色平靜,搖頭道:「第九百階的拷問,跟腳、氣運、道心三者缺一不可,我三者皆不弱,卻也皆非絕頂,卡在這一層,不冤。」
彌勒摸了摸肚皮,笑呵呵道:「那現在怎麼辦?四教大師兄全卡在八百九十九層,這大典,算誰贏?」
白蓮輕聲道:「不急,你們看,天梯上還有人。」
眾人聞言,紛紛抬頭朝問心天梯望去。
雲端之上,五聖端坐。
元始天尊看著天梯上的結果,面色淡淡,看不出喜怒。
通天教主倒是坦然,咧嘴一笑:「四教大師兄皆止步於八百九十九層,倒是有趣,看來我三清教出來的弟子,和西方教教出來的弟子,也沒差到哪裡去嘛。」
通天這話表面是在說自己,暗裡卻是在點元始,你費盡心思煉製的問心天梯,結果自家弟子和西方弟子一個水平,有什麼好得意的?
准提聖人笑呵呵地接話道:「通天師兄說得是,看來這玄門大典,四教是平分秋色啊。」
他嘴上說著平分秋色,面上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得意。
平分秋色對西方教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勝利了,西方貧瘠,弟子稀少,能在三清的主場與三清弟子打成平手,傳出去便是西方教揚名洪荒的大好機會。
「咦,問心天梯中,居然還有一個小傢伙在攀登。」太清老子此刻卻輕咦出聲。
准提一愣,隨即順著老子的目光朝問心天梯望去。接引聖人此時也微微抬眸,目光穿透層層白玉光芒,落在天梯中段偏上的一道身影上。
那身影還在攀登。
步伐不快,卻異常堅定,每一步都踏得極穩。周身佛光與金光交織,氣運之力如薄霧繚繞,將天梯的拷問層層化解。
他已越過七百階,正朝八百階穩步走去。
准提聖人眼中一亮,隨即又壓了下去,故作淡然道:「哦?倒是忘了,我教還有個小弟子在上面。」
通天教主也看了過去,目光微微一閃,嘴角浮起一絲玩味的笑意:「第八百九十九層,四教大師兄都過不去,這小傢伙,又能走到哪一步?」
元始天尊沒有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那道身影,目光深沉。
此刻,問心天梯中,確實只剩下一人。
就是李長生。
他原本被卡在了第七百九十九層。
再往上,便是屬於大羅金仙的層次,跟腳、氣運、道心三者缺一不可,而他以太乙中期的修為,在這三項上都不占絕對優勢。
見自己無法繼續登樓,李長生深吸一口氣,眼中金光亮起。
氣運大道法,全力運轉。
丹田深處,那輪「金色大日」猛然暴漲,陽篇經文如潮水般翻湧,將體內每一縷氣運之力都調動起來。
與此同時,他不再收斂,將自身積攢的氣運開始燃燒。
氣運這種玄之又玄的東西,修士都將其視若珍寶,氣運多,便如同身負天命,出門機緣自己找上門來。氣運少,喝涼水都塞牙。
一個人或者勢力的氣運是有限的,用一分少一分,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會拿氣運開玩笑。
但李長生不怕。
他有氣運大道法,有系統,當初拍死小癟三、收取斗羅大陸後,他明顯感覺到自身氣運暴漲了十分之一。
那整片大陸的氣運被他煉入小世界,化為了實打實的底蘊,別人不敢燒氣運,他敢。
燒掉的氣運,日後還能補回來,可今日這問心天梯的機緣,錯過了便不會再有了。
李長生原本不想出風頭,槍打出頭鳥的道理他懂,西方教在四教中本就弱勢,他一個太乙中期的弟子壓過三教大師兄,傳出去未必是好事。
但想到師尊接引賜下的九品金蓮,想到師叔准提為他遮蔽天機,想到藥師、竹隱、彌勒幾位師兄平日裡的關照,他還是想回報他們。
貧瘠的西方,太需要一個揚名立萬的機會了。
所以,今天這第一,他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