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長生出了靈山後，並沒有著急趕路。
巫妖量劫剛過，洪荒天地正經歷著一場無聲的洗牌。
兩大霸主同時沒落，帝俊隕落，東皇太一自爆，十二祖巫盡數凋零，昔日威壓萬族的巫妖二族，如今只剩下了一點殘黨。
正所謂一鯨落，萬物生。
兩大霸主留下的龐大地盤、資源、靈寶，全成了萬族瓜分的盛宴。
沒了巫妖二族的壓制，洪荒萬族進入了一段難得的平穩發展期。
而其中潛力最大的，當數人族。
不是說人族出了多少大能強者，真要論高階戰力，人族滿打滿算也就幾個大羅撐撐門面。
可人族最大的優勢，是能生。
巫族生一個族人得孕化千百年，妖族孵個蛋也得看天時地利，人族倒好，十月懷胎就能生一個，一百年就能繁衍幾代人。
沒了巫妖二族的針對和屠戮，人族在和平環境下的繁殖速度簡直嚇人。
短短几百年，原本因巫妖大戰而減少的人族，已經在東方大陸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部落了，顯得生機勃勃的樣子。
李長生一路東行，每經過一個大部落就會停下來，開講佛法，傳道人族。
他也不端著架子，找塊石頭往上一坐，招呼部落里的人過來聽，先講的都是些淺顯易懂的道理，引氣入體、淬鍊筋骨、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後面再講幾句佛門神通、因果輪迴。
聽得懂的就悟幾分，聽不懂的當個故事聽，至少也能學幾手養生的法子。
這一日，他來到了太洪部落。
部落中央的空地上，李長生盤坐在一方青石之上，身披玄黃道袍，周身佛光內斂，只隱隱透出一層溫潤的金芒。
他面前圍坐著數百名族人，男女老幼皆有，有的盤腿坐在地上，有的抱著孩子，有的扛著鋤頭剛從田裡回來，褲腿上還沾著泥。
李長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先講的是如何引天地靈氣入體，如何以呼吸調理五臟六腑，如何在勞作之餘以簡法淬鍊筋骨。
後面再講佛門神通。
「汝等修行，莫執於空，亦莫執於有。執空者，如枯木死灰，墮入頑空；執有者，如蠅逐臭，沉淪生死。唯有行於中道，不落二邊，方能契入如來真實義……」
眾人聽得如痴如醉，有幾人當場就按他說的法子試了起來，閉目調息，片刻後猛地睜開眼，面上滿是驚喜。
講罷，李長生收了聲。
太洪部落的首領太洪氏第一個站起來，快步走到李長生面前，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禮。
「人族太洪氏，拜見大師！多謝大師傳道之恩！」
他身後數百族人齊齊起身，跟著跪拜下去，黑壓壓一片。
「我等拜見大師，多謝大師傳道之恩。」
眾人紛紛行禮跪拜，都對李長生流露出真摯的謝意。
李長生聞言，大袖猛然一揮，一股柔力將眾人穩穩扶起，這才沉聲道：「諸位不必多禮，吾傳道給你們，只是希望你們能有一絲自保之力，不必太過在意。」
他說得滿不在乎，太洪首領卻把這話牢牢刻在了心裡。
傳道之恩，豈是小事？在這洪荒之中，修行法門比性命還珍貴，多少散修為了半篇功法打得頭破血流，多少小族因為沒有功法傳承而世代為奴。
這位大師輕飄飄地就傳了他們一整套引氣淬體的法子，還講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份恩情，太洪部落拿什麼還都不為過。
「大師仁慈，傳道之恩，太洪部落銘記在心。」太洪首領躬身一禮，語氣誠懇，「不知我等是否有幸，能知曉大師名號與洞府所在？日後若有機會，也好登門報答。」
人族向來知恩圖報。哪怕只是滴水之恩，也要記在心裡，尋著機會還回去。能不能還上是一回事，表不表心意是另一回事。
太洪首領的想法很單純，問個名號，記在族譜里，讓後世子孫都知道有這麼一位恩人，至於對方願不願意說，他不敢強求。
李長生看著太洪首領那張寫滿誠懇的臉，又看了看他身後那些眼巴巴望著他的族人，心中微微一動。
一路走來，每一個部落都是如此。他傳完道要走，部落里的人總要追出來問他名號，攔都攔不住。
果然，人之初，性本善。
既然如此，他也沒必要遮掩。
「吾乃李長生。」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西方教接引聖人座下弟子，同時也是女媧娘娘所創的三千人族之一。」
此言一出，太洪部落中先是一靜，隨即譁然。
太洪首領整個人都僵住了，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身後的族人們更是面面相覷，有人揉耳朵，有人掐胳膊，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大師竟然也是人族！」
太洪首領驚撥出聲，面上滿是難以置信。
他原本以為，李長生是哪路雲遊散修，路過此地心善傳道，幫人族一把是順手的事。
可人家不但是聖人弟子，還是女媧娘娘親手造出來的三千人族之一！這身份，放在整個人族裡頭都是老祖宗那一輩的！
太洪首領心頭的震撼翻江倒海。他嘴唇哆嗦著，又追問了一句：「大師……當真是女媧娘娘所創的初代人族？」
李長生點了點頭：「如假包換。」
太洪首領深吸一口氣，膝蓋一軟又要往下跪。
李長生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撈住：「說了不用跪，怎麼又來？」
太洪首領被他拎著胳膊，站也不是跪也不是，急得滿臉通紅：「大師，您可是初代人族啊！是我等的祖輩！這禮數不能廢！」
「什麼祖輩不祖輩的。」李長生哭笑不得，把他按回地上站好，「我也就是比你們早出生，修行路上多走了幾步而已。別整那些虛的，好好修行，比磕一萬個頭都強。」
太洪首領還想說什麼，李長生已經轉身走回青石旁，拍了拍衣擺，看樣子是準備走了。
太洪首領趕緊追上去：「大師且慢！您傳道之恩我們還沒報答。」
「不用報。」李長生頭也不回地擺了擺手，「真想報答，就多教教周邊的小部落，把修行法子傳出去，人族強大了，就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話音落下，他身形一縱，化為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太洪首領站在原地，仰頭望著那道遠去的金光，半晌沒動。
良久，他轉過身來，看著身後那些還沒回過神的族人，沉聲道：「都聽見了？大師的話，記在心裡。從今日起，部落里修行有成的人，都給我出去教人，周邊的小部落，見一個教一個。」
眾族人齊聲應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