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鏘鏘鏘!」
「鏘鏘鏘!」
尚賢禮仁義村,一陣兒比較急促的銅鑼聲,遠遠傳來。
鑼鼓這東西,若非是遇到戲班子,或者是一些比較緊急情況,是不會敲響的。
田間地頭的諸多人都停下了手中動作,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
距離朱達更近一些的胡三、趙闖幾人也都停下腳步,一同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朱達目光在他三人身上略微一掃,不動聲色地拉開一些距離,同樣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遠遠的看到一些人簇擁著些什麼往村子這邊來。
看這動靜,不像是朝廷安置災民的模樣。
但除了這些,仁義村這邊也不應該鬧出這般大的動靜才是。
朱達心頭的疑惑很快就解開了。
因為有手提銅鑼的人,一邊哐哐地敲著手中銅鑼,一邊朝他們這邊趕,口中喊出的話順風飄來。
「惡賊錢力,作惡多端,奉朝廷旨意,要對其剝皮萱草,請諸位鄉親前去觀刑!」
剝皮萱草?
居然是剝皮萱草!
聽明白了那新上任的尚賢里里長吳洪敲著鑼喊出來的話,朱達難掩震驚,被狠狠震動了一下。
錢力會死,這件事他一直都很確定。
但按照他的估計,最多也就是被砍頭,或者被砍去雙腿,用大枷枷了,弄到村口等一些地方進行示眾,震懾人心。
卻沒想到,直接給來了一個剝皮萱草!
「好!報應,陛下聖明!這畜生東西,就該扒了他的皮!」
「朱先生,走,咱們去觀刑去!」
張松一下子變得振奮起來,把鋤頭往肩上一扛,出聲招呼。
不只是張松,還有周圍不少在田裡忙活的人也都變得很興奮。
興奮之中,又帶著些許的恐懼。
已經有人先行一步,停止開荒,朝行刑的地方趕去。
這個時候,沒有太多的娛樂活動,特別是在鄉村更是如此。
別說看大戲什麼了,遇到一個說書人,晚上吃罷飯,大傢伙都能將院子擠滿,聽說書聽到三更半夜。
殺頭這麼一件事情,從來都不缺乏圍觀者,更不要說如今這還不是簡單的殺頭,而是剝皮萱草了。
且這被剝皮萱草的人,還是他們尚賢里的原里長,沒少欺壓人的玩意!
那這熱鬧豈能不看?
「朱先生,咱們也快去,不然去的晚了,可就沒有好位置了。」
張松趕緊又一次向朱達招呼。
朱達便也將鋤頭扛在肩上,隨張松一同快步趕去。
胡三、趙闖幾人也都一同前往……
……
張松說得一點都沒錯,來晚了真的搶不到好位置。
哪怕朱達他們聽到招呼聲就第一時間往行刑的地方趕,過來後依舊是里三層外三層圍滿了人。
朱達個子比普通人高一些,倒還好。
張松和大部分人身高差不多,可就不行了。
朝前望去,全是腦袋,這讓他有些抓耳撓腮。
前些日子,那些人搶他糧食,他為了保糧挨了毒打,到現在都還沒好利索,他可記著呢!
「朱先生來了!」
「朱先生來了!」
「是朱先生來觀刑了!」
就在這時,有人看到朱達,忙上前打招呼。
朱達笑著點頭回應。
「朱先生,您到前面去!」
「朱先生,我這裡的位置看得清,您到這裡來!」
眾人紛紛招呼,很快給朱達讓出來一條直接通到行刑台正前方的通道。
話說,朱達也只是對剝皮萱草有些許興趣,想要見識一下這在歷史以及後世被很多人傳得神乎其神,幾乎和朱元璋綁定了的刑罰到底是什麼樣子。
可是,他也只是準備遠遠看上一看,了解個大概就行了。
沒想看那般清楚。
畢竟,這場面有些血腥,可卻架不住鄉親們太過於熱情,最終只得來到了VIP位置。
就連跟隨著朱達一起過來的張松,也都沾了光。
這讓張松很是興奮,一邊感謝眾人,一邊對這個好位置讚不絕口,又說這是託了朱先生的福。
朱達很想說,這樣的福不託也罷。
不過事情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朱先生多少也是要些臉面的人,肯定不能說自己有些慫。
便也壓下心頭種種思緒,表面很鎮定地等著行刑。
被綁在十字形柱子上的錢力四人,個個狼狽不堪。
有人耷拉著腦袋,有人神情萎靡。
至於錢力這個尚賢里的錢里長,也不見了分毫神氣,像是一條被打斷脊樑的狗。
不過在發現正前方不遠處的朱達後,這個看上去已經沒了生氣的人,一下子便激動起來,身子劇烈掙扎,眼神怨毒,看樣子很想對朱達說些什麼。
但很可惜,嘴被堵著,只能發出一些無意義的嗚嗚聲。
不過,他的這些動靜很快也沒了。
「入你娘的,老實一點!」
邊上守著的衙役出聲喝罵,砰砰兩水火棍對著他的膝蓋敲了下去。
錢力痛得渾身發抖,再不敢有多餘的異動,甚至於就連抬頭看朱達都不敢了。
而在這個過程中,還在不停有著人朝這邊匯集。
行刑台邊上有幾個人蹲在那裡,慢慢悠悠地磨著剝皮刀,不時會將刀放在眼前,衝著太陽認真觀看刃口……
……
東宮。
一個宮人一路小跑,直衝太子妃呂氏所在的寢殿而去。
竟是連絲毫的禮儀都不顧了!
「娘娘,奴婢有…有要事稟告!」
寢殿外面,這宮女開了口,聲音之中帶著些許的顫抖。
寢殿之內,呂氏聞聽聲音,頓時滿臉笑容。
好了!
事情出結果了!
自己家允炆的皇太孫之位,這下子沒跑了!
朱允炆站起身子,滿臉都是燦爛笑容。
不過,這笑容只存在了一瞬,他想到了自己皇爺爺平日的一些舉動。
當即輕咳了一聲,將之硬生生收斂下去,看上去非常能沉得住氣。
皇儲之位即將到手,朱允炆已經開始用皇帝的標準來要求自己了。
「進來。」
呂氏整理了一下儀容,緩緩地開了口,聽上去特別的鎮定,和以往沒什麼區別。
外面的宮女聞言,腳步匆匆地來至寢殿。
剛一進門,就立刻給呂氏跪了。
因為速度過快,在她跪下之後,身子還有些不受控制地向前又滑行了將近半米。
「娘娘,殿下,朝……朝會已經結束了。」
呂氏點了點頭,並沒有多說什麼,只等著這心腹宮人說出她預料之內的消息。
對於這宮人此時顯得異常的狀態,她也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畢竟自己家允炆被立為皇儲之事十分重大,她作為自己專門派到那邊等候消息的人,得了消息後又如何會不想著在第一時間送過來,跑得氣喘吁吁並為之振奮,心情激盪一點也正常。
「今…今日沒……沒有立…立皇儲……」
作為呂氏身邊跟了多年的宮人,把這話說出後,便覺渾身發寒?
這個時候的她,後悔得只想抽自己的嘴巴子。
為了得到這次的這個差事,她可是暗地裡用了很多的力氣才爭取到。
以為是個美差,畢竟這等天大的喜訊,不論是誰來向呂妃娘娘稟告,那都是好處多多,賞錢只是其中的一項,更重要的是,很容易就能讓呂妃娘娘更為器重。
可誰能想到,想像中的美差竟變成了這個樣子!
嗯?!
呂氏聞言,為之一愣,登時變了臉色!
在一旁站著,已然把自己當成皇帝、維持威嚴的朱允炆也瞬間破了功。
「你說的什麼?你再說一遍!」
不等呂氏開口,正處在變聲期的朱允炆,公鴨嗓便炸呼開了,再無半分溫文爾雅。
「回稟呂妃娘娘,回稟殿下,今、今日沒有立皇儲……」
「別再吞吞吐吐,把你知道的全都給說出來!再敢拖延,仔細你的皮!」
呂氏鳳眸眯起,俏臉含煞。
這宮人身子一顫,忙將她所知道的事情都給說了出來……
……
半刻鐘之後,沒了外人的呂氏寢殿之內。
朱允炆望著呂氏連連出聲,帶著急切:「母妃,這怎會如此?皇爺爺他到底在想些什麼?!」
「為什麼沒在今日立皇儲?黃師父他們不都傳來準確消息了嗎?」
預料之內的皇儲之位,竟然沒有落在頭上,這種失落與錯愕,別提有多令人難受!
呂氏一張臉也同樣難看的嚇人。
不過這個時候的她,倒是比朱允炆能沉得住氣:
「肯定是這段時間裡,發生了一些事,讓你皇爺爺在這件事上又變得猶豫起來。」
「什麼事?」
朱允炆詢問,面色難看的好比死了親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