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
「篤～」
「篤～」
晉王府，晉王朱棡靠坐在椅子上，眼睛微眯，左手食指在椅子的扶手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發出輕微的「篤篤」聲。
在安靜的房間中，顯得很響亮。
在其身側，站著一人，姿態很是恭敬。
他目光低垂，似乎快要睡著了一樣。
這種安靜持續了很久，篤篤的聲響忽地停止。
那看起來像睡著了的晉王府之人，立刻睜開了眼睛，目光熱切地望向晉王朱棡，出聲輕喚：「王爺？」
朱棡狹長的眸子緩緩睜開，很亮，似有精光一閃而逝。
「咱們也該動動了！儲位在哪裡空懸，該爭還是要爭上一爭！不能平白拱手讓人。」
聞聽朱棡此言，晉王府的這人頓時滿臉笑容。
所有的擔憂，在這一刻全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化不開的激動與振奮。
在爭不爭皇儲之位這件事情上，王爺一直以來都顯得很糾結，猶豫不決。
得知了皇帝今日在朝堂上的這些反應之後，他就覺得，王爺很有可能會因此而下定決心，要好好地爭上一爭。
而今看來，果真如此！
自己早在之前，就不止一次勸過王爺，可王爺心善，顧念兄弟之情，又擔心當今陛下在這上面的態度。
愛屋及烏之下，會選擇朱允炆或者朱允熥，因此一直不願意輕動。
今日見到皇弟在這上面的態度，終究是讓王爺解開了心中枷鎖。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寶物有德者居之！
這等神器，豈能讓朱允炆這等乳臭未乾之人染指？
「派人出去，秘密散布消息。」
「就說燕王常年招攬塞外之人，私養精銳護衛，朵顏三衛也與其勾連不清。」
「父皇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立綱陳紀，救濟斯民，對於元韃子最是痛恨。」
「朱棣如此舉動，只恐父皇百年之後，會養成大患，引狼入室，亂漢人江山，令神州陸沉，到處充滿腥膻之味。」
晉王朱棡一出手，直奔的便是燕王朱棣。
在他看來，競爭皇儲之位，威脅最大的一是朱允炆。
除開朱允炆外，就是朱老四。
而今父皇在擇朱允炆為皇儲這件事情上出現了動搖，那麼現在最大的對手就是朱老四。
只要將朱老四搞下去，很多事情也就比較好辦了。
皇儲之位，最大可能便會落在自己頭上！
「王爺此計甚妙！」
邊上晉王府之人出聲讚嘆。
「屬下這就去辦，定然將事情做得聲勢夠大，還不會讓人抓住尾巴！」
「王爺，屬下斗膽說上一句，依屬下之見，單單只是這些還不怎麼成。」
「王爺您最好也和一些人走動走動，爭取支持。」
「陛下雖然聖心獨斷，可再聖心獨斷的人也會受到別人影響。」
「多一分勝算便是一分，在此等事情上，那是一分都不嫌多，興許便是多出來的這一分，能一舉超過其餘人。」
朱棡聞言點了點頭，深以為然。
「屬下覺得，劉三吾等一些東宮舊臣，王爺可以接觸一二。」
朱棡的眉頭微不可覺地動了動，不過並沒有說任何話，讓其繼續。
「東宮舊臣今日看起來人心很齊，都在支持允炆殿下。」
「可在屬下看來，這一方面是懿文太子餘蔭所致，也是不少人對陛下聖心進行揣度，以為陛下定然會立允炆殿下為皇儲。」
「另外一方面，也是他們這些東宮舊臣貿然改弦易轍，容易被其餘人所不容。」
可今日陛下在這上面的態度，定然會令得不少人心中動搖。
那麼，王爺在此時前去與這些人聯絡，說不得便有出其不意的收穫。」
「即便不旗幟鮮明地支持王爺，那能在這件事情上不使絆子也是好的。」
朱棡微皺的眉頭鬆開，頷首：「真乃吾之子房也！」
「此言甚是，乃老成謀國之言！」
「若非先生點撥，我還在迷霧之中！難窺真相，險些釀成大錯！」
……
「大師，你說，父皇他是如何想的？意欲何為？」
燕王府內，燕王朱棣給道衍和尚倒了一杯茶，出聲詢問。
今天這事是真的驚到他了，完全在他預料之外。
他在朝堂之上公然表態，支持朱允炆這個侄子為皇儲，並非是虛假之言。
他當時真覺得，到了此等情況下，皇儲之位已經不會再有任何懸念。
他在那時出聲支持，也能賣朱允炆這個侄子一個好。
今後這侄子當皇帝了，不會忘記自己這個四叔。
另一方面，也是覺得這懸了幾個月的事，終於可以定下，令眾人收心。
而他，也能趕緊返回北平，操練兵馬，以防元韃子作亂，有人趁此機會圖謀不軌。
道衍端起茶盞，慢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聖心難測，陛下為何會有如此舉動，和尚亦是不知。」
「不過和尚卻知道，王爺的日子應當不會太好過了。」
朱棣臉上露出一抹苦澀：「我只想當我大明的征北大將軍，帶領兵馬駐守北疆，抵禦胡虜，飲馬瀚海，不讓韃子南下半步。」
「王爺說這話，和尚相信。」
「王爺之志，和尚一直都知道。」
「可和尚相信不相信不打緊，關鍵是別人信不信？」
「王爺覺得別的人會信嗎？」
朱棣微微抿唇不語。
「此等情況下王爺，還是不準備爭？」
面對道衍的詢問，燕王朱棣雙手握著杯子，愣愣出神，沒有說話。
道衍也不催促。
端起茶盞，慢慢悠悠的喝著。
房間內，一時間陷入到了寂靜之中。
姚廣孝一點都不著急，這頂白帽子，他必然能送出去，戴在王爺的頭上！
……
劉三吾面色陰沉得厲害，四下無人之時，拳頭緊緊攥在一起，指甲都要扎進肉里，攥出血來！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
為什麼皇帝會突然間在這件事情上，出現如此大的反覆？
為什麼他要說話不算話？！
這事兒分明是已經定下了，只等今日對外公布一下也就是了，可為什麼皇帝會突然間就變了卦？！
在這短短時間裡，到底發生了什麼自己所不知道的事？
是什麼人，才讓皇帝性情大變？！
查！
必須要查清楚！
不將這個事情給弄清，他寢食難安！
皇位必須是朱允炆的！
只有朱允炆才配當皇帝！
不是說朱允炆有多優秀，而是說只有朱允炆當皇帝，才符合他們這些聖人門徒的訴求！
他們才更容易實現，君與士大夫共天下的宏大願望！
其餘不論朱老二，還是朱老三、朱老四、朱老五，這幾人都不算太省油的燈，都被朱元璋這個老乞丐帶得有些偏。
對士大夫遠沒有允炆殿下這般尊重。
一旦查出來，不論是誰在後面搗鬼，他都不會放過對方！
這件事情上，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孔聖人當年為了道義，都曾怒誅少正卯。
而今他們這些聖人門徒，為了儒學能夠大興，亦可效仿聖人，行此事！
……
武英殿內，朱元璋站起身，朝外走了兩步，卻停下了腳步，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最終又返回御案前坐下。
朱達終究是朱達，不是自己家的標兒...…
自己倒也沒必要往那邊跑這麼勤。
假的終究是假的！
等蔣環那邊查出更多詳細消息，再言其他也不晚！
且讓那朱達在那邊好好種田吧！
如此倒也不錯。
唉，要是自己標兒又活過來了，那該有多好......…
……
天漸漸黑了，配著鹹菜連幹了三大碗粥之後，在門前散了一會步，練了幾遍養生功，朱達返回屋子，插上門開始睡覺。
不知是如今做的體力勞動比較多，還是這具身子以往虧空得厲害，如今他睡起覺來，入眠很快，且睡得很沉……
……
時間點點流逝，夜色深沉而又靜謐，只有草叢中的蟋蟀等蟲兒不時地鳴叫，將這夜色襯得更加幽深。
夜深人靜之時，一道幾乎融在黑暗中的人影悄然而至，摸至朱達房屋跟前。
將手輕輕一抖，一抹泛著冷芒的匕首出現在他手中。
咧嘴一笑，借著淡淡月光，可見一排黃牙。
沒有過多猶豫，他便動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