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咚咚咚。」
房門被敲響。
敲門之人用的力氣並不大,但在這夜色里卻顯得格外響亮。
敲門的人正是那接到信鴿連夜傳來的密報後,前來尋蔣環的錦衣衛之人。
說實話,這密信上的內容,在他看來,其實倒也算不得有多重要。
無非就是有人不識好歹,想要對尚賢里那邊準備告御狀、鬧出不少動靜的朱達下黑手行刺。
看起來人命關天,可實際上,作為已經辦了很多大案、要案,涉及到國公、丞相、侯爵等上了品級大員的錦衣衛來說,一個鄉野之人的命,還真的不怎麼夠看。
不過,誰讓這是指揮使大人早在先前時,就曾特意交代下來的。
若有關於尚賢里朱達的消息,不得有任何延誤,不用分什麼時刻,第一時間都要送到他那裡來。
因此,此時雖夜色已深,他還是來了。
沒敢有片刻耽擱。
對於這朱達到底有什麼特殊,他心中十分好奇……
富有節奏的敲門聲只響了六下,靜靜等待了不到五息的時間,房門就被從裡面拉開。
出現在他面前的,正是錦衣衛指揮使蔣環。
蔣環身著便服,一看便知剛從睡夢中醒來。
但整個人卻精神奕奕,讓人看不出絲毫的疲倦來。
伸手接過馬東雙手呈上的密信,借著燈光拿眼在上面匆匆一掃,蔣環的瞳孔不由得猛地為之一縮!
居然有人真的敢如此膽大包天,行刺朱達?!
這是不要命了!
真把陛下下的令當成了兒戲!
今日才在尚賢里那邊,將錢力幾人給剝皮萱草,以儆效尤,結果晚上就有人去殺朱先生!
簡直狂妄到了極點!
單單只是這一條,就讓人難以忍受!
更不要說,這朱先生還和已故的太子殿下長得一模一樣,入了陛下之眼,有陛下親自關照了!
這些人還真的是夠狂妄,夠不要命,什麼事都敢做!
濃郁的殺意,瞬間便充斥他的心頭,又帶著幾分驚悸與後背發涼。
還好,自己這邊第一時間就安排人對朱先生進行了保護。
否則,真要是被那些人給得逞了,蔣環都不敢想,陛下會是一個什麼反應!
迎接自己的又將是一個什麼命運?
這些作死的玩意,要刺殺的何止是朱先生,還有他這個錦衣衛指揮使全家的性命!
蔣環稍稍思索後,馬上就做出了一系列的安排。
本來他都準備自己親自到那邊去了。
不過,最終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
有些時候,鬧的動靜太大倒也不太行,與陛下初衷不符。
在事關朱先生的這件事情上,一定要慎之又慎。
他覺得,相對於自己親自過去,還是做出詳細安排後,留在京師,等陛下起床,尋找機會第一時間把這個事匯報給陛下,更為重要。
馬東原本還想要出聲問上一下,這朱達究竟何許人也。
不過,在見到自己家指揮使見到密信後的反應,以及了解到了些許安排後,瞬間就將這個心思給徹底掐滅了!
讓自己牢牢記住,今後都不可再在朱達的事情上多嘴!
並且,要把朱達的相關事情,給提升到最高一級!
……
夜色下的江浦縣,遠沒有那般平靜。
滔滔江水,滾滾東去,這江浦縣也宛如這江水一樣,暗流涌動。
夜色之中,有著不少人突然接到命令,而後緊急出動……
……
胡三將那缺了牙、堵了嘴的兇手大黃牙,交給了前來接應的錦衣衛之人。
向他們說了所知道的相關情況後,沒有多停留,連夜返回尚賢里。
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接下來,這些人的調查和處置交給其餘的人去做就行。
他們需要繼續守護朱達朱先生,絕不能讓任何人傷害朱先生分毫!
……
夜已經很深了,德安里一處看起來比較破敗的院落內,卻並沒有消停。
不時便會有一些淺唱低吟傳出……
「爺兒,這…都三次了,您一定要仔細您的身體,要不……要不您多歇一會?」
「多歇個屁!爺的身體爺自己知道,用不著你替爺爺操心!」
「人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爺攢了這麼久,終於有存貨了,這一夜你都是爺的,那還不好好過癮?不然爺的這些錢豈不是白花了?」
「續上續上,趕緊的,別墨跡。」
「你再這樣,下次爺便不找你了,爺手裡有錢,什麼樣的找不著?」
「爺,瞧您說的。」
「奴家這不是關心您嗎?」
「爺您身體好,那奴家肯定捨命陪君子,把爺您給伺候得舒舒服服,讓爺盡興了才行。」
「這還他娘的差不多。」
「呼~」
說話間,男子長長地吐出來一口氣,臉上露出享受的神色。
有錢的感覺真好!
多虧出了朱達這等不要命的人,否則自己又如何能撈得到如此一個賺錢的機會?
唯一可恨的是,大黃牙不守信用,臨時起價,從他這裡又多要了八十貫。
要不然他得到的錢財將會更多!
雖然他這邊也在第一時間裡,以相同的理由找上了讓自己幹這活的人,提出了加錢的要求,並成功把價錢往上多要了一百貫,比預期還能多賺二十貫。
可那大黃牙不向自己加錢的話,這一百貫不就是自己純賺的嗎?
一邊在心裡罵罵咧咧,一邊享受當下。
心情有點鬱悶,但整體而言還是很好的。
有了這一票,自己可以逍遙很久了。
雖然自己沒有親自動手,少賺了一百五十貫,但勝在安全。
大黃牙幹活比自己還要利索,還從沒失過手。
而且這傢伙嘴巴很嚴,講仗義。
且不說他把事情弄成後,根本不會留下破綻,被人抓住馬腳。
即便是留下一些破綻,也不會把自己給賣了!
自己這次把事情做得,還是很穩當的!
既把錢賺了,還不用承擔危險,這買賣,做得值!
越想越是得意,人也變得愈發的龍精虎猛起來!
正得意之間,砰的一聲,門被人從外狠狠一腳踹開。
五六個人魚貫而入!
不待他有更多反應,便已被摁在地上,控制起來。
女人的尖叫聲也只響起了一瞬,就戛然而止!
「你……你們做什麼呢?為何私闖民宅?你們如此做,那是犯法的!」
他色厲內荏,出聲喝問。
「犯法?你還知道犯法?你讓黃三狗殺人的時候,就沒想過犯法?」
趙永勝心突地一跳,瞬間目瞪口呆。
這就…事發了?
怎麼這麼快?!
大黃牙那傢伙,這就失敗了?
還把自己給供出來了!
這怎麼和想像的完全不同?!
兩刻鐘之後,有錦衣衛的人帶著趙永勝連夜急行,趕在天亮之前,來到一處地方。
趙永勝被逮捕後,見到被抓起來的大黃牙,又被錦衣衛的人上了點手段後,馬上就把所有的事情都給招了。
卻原來也不是他想要殺朱達,而是有人找到了他,花錢請他來對朱達下手。
他不樂意親自冒險,便找上了大黃牙。
「你確定那李飛就住在這裡?」
一個錦衣衛的人望著趙永勝詢問,如刀的目光落在身上,趙永勝身子不禁一僵,連忙道:「差爺,就…就是這裡。」
聞聽此言,錦衣衛不再猶豫,將手一招,馬上便有幾個蓄勢待發的錦衣衛破門而入。
床上的男子睡得很死,對這動靜竟是沒有覺察分毫。
錦衣衛的人第一時間便上前將其按住,旋即發現了事情的不對勁。
這人哪裡是睡得很死?分明已經死了!
面色發青,嘴唇發烏,嘴角有著乾涸的血跡!
負責此事的錦衣衛千戶,面色也變得鐵青。
殺人滅口!
線索到這裡,竟然斷了!
……
「蔣環要見咱?讓他進來吧。」
早朝剛剛結束,便得到這個消息,朱元璋眉頭微微一揚。
如此著急,只怕很有可能是關於那朱達的更為詳細信息打探到了!
念頭升起,他心裡竟有著一些緊張。
這等情緒出現在他身上,屬實罕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