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浦縣,縣衙。
隨著錦衣衛千戶楊雄的一聲斷喝,身邊早有準備的錦衣衛中人立刻動手,當場將何典吏掀翻在地,控制起來。
剛剛有所緩和的縣衙,瞬間變得緊張萬分!
看著這突如其來發生的一幕,縣衙當中的眾多人全都愣住。
有人被嚇得腿肚子都有些軟,生怕會牽連到他們頭上,擔心錦衣衛的人下一刻也會下令把他們給拿下!
在如今這個要命時刻,他們還真的是有些擔心錦衣衛屈打成招。
一旦被拿下,不說自己的性命可能不保,甚至於很有可能連帶著三族的命都會沒有!
作為官場中人,他們對於錦衣衛的恐懼,要比尋常百姓更甚。
不過,也有一些人在此時反應過來,望向何典吏的目光都變了。
第一時間拉開與他之間的距離。
「上差……這是為何啊上差?」
「下官忠心耿耿,一心為國,方才所言也是心憂國事,想要早點把兇手緝拿歸案。」
「這……這若是方才下官言語上面有所唐突,還請上差您勿怪。」
「小人......小人老老實實在這裡待著,那也不是不行。」
何典吏滿臉的驚慌與無措,出聲解釋,並順勢求饒。
「別他娘的在這裡裝了!」
「說的好像你一副一心為國、想要在這上面出力氣,老子們卻不分青紅皂白把你給冤枉了的模樣。」
「都到了這個份上了,你還有什麼好演的?」
「自己幹了什麼事自己不知道?老子拿你是因為這個嗎?」
「指使人前去行刺、要殺朱達的人,不就是你何添?」
「狗娘養的,還想在老子跟前搞滑頭!」
錦衣衛千戶楊雄罵了一句,狠狠地一腳踹在了何典吏的臉上,將其踹得臉往後猛地一仰,鼻血長流!
不過,這個時候他已經沒有功夫去在意這些,更多的心神被楊雄所說的這話所牽制。
「上差,冤枉啊上差!下官有幾個膽子敢做這等事?」
「下官乃是江浦縣的典吏,掌管一縣刑名,又豈能知法犯法?」
「便是給下官一千個膽子、一萬個膽子,那也不敢吶!」
「退一萬步來講,下官即便是想要對那朱達出手,又怎麼會選擇在這等時刻?」
「最起碼也要等風頭過去了再動手。」
「再說,朱達與小人無冤無仇,因朱達告御狀死掉的人,那也不是下官的舅哥啊!」
何典吏也是真的著急了,不住地出聲解釋。
縣令劉威以及主簿等一些江浦縣的人,雖然都在第一時間裡便拉開了和何典吏之間的距離,但是對於何典吏所說的話,卻大多比較認同。
因為在他們看來,這何典吏的確是沒有任何的理由在這件事情上對朱達下手,純粹就是吃力不討好。
「冤枉?你冤枉個屁!」
楊雄取出一個匣子,從裡面拿出幾張紙,上面寫滿了字,還按有血手印。
「這是從李飛家中隱蔽處搜出來的信,為李飛親筆所寫!」
「詳細記錄了你是如何找他買兇殺人,要弄死朱達,而他又是如何找到了趙永勝,趙永勝又是如何找到了大黃牙,以及昨日錢力被剝皮萱草之後,趙永勝如何向他這邊要求加價,而他這邊與你進行討價還價。」
「還有你早先掌握著他的一些罪證,對他進行威脅,全都寫得清清楚楚,你還敢狡辯?!」
何典吏面色變得煞白,嘴唇都在微微顫抖,眼中儘是驚慌和憤怒。
但嘴上仍在討饒喊冤:
「冤枉啊!這是假的,這是有人在故意陷害我!」
「我為典吏,又怎麼會知法犯法,頂風作案?」
「我和那朱達往日無冤,近日無讎,即便他告了御狀,損害的也是諸多里長等人的利益,與我何干?我何苦要對他出手?」
劉威等人既震驚於和他們在一塊,方才還對這事表現得義憤填膺、想要出手幫忙破案的何典吏居然是幕後兇手,可聽了何典吏的話後,卻又有些疑惑,總覺得這事有些不太對。
何典吏確實沒有動機來對朱達出手。
「呵呵。」
楊雄笑了。
「到了這個時候還不死心?那我就讓你死心!」
「真以為事情查不出來?」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你的確是沒有太多的動機對朱達出手,可你這次出手的目標本身也不是朱達,而是張志這個縣丞!」
「你早就看張志不爽了,想要置張志於死地,但可惜他是縣丞,你是典吏,他手段也挺強,你一直沒辦法尋求必殺一擊,還能全身而退。」
「這次的事,讓你看到了機會。」
「昨天錢力等人被剝皮萱草,你這邊安排的人馬上就動手,專門趕在這個節骨眼上,就是為了讓事情變得難以收場,要把張志牽扯進去,以防張志死不了!」
何典吏腿腳發軟,跌坐於地,神情呆滯。
有種心中的所有秘密都在這個時候當眾被翻到了太陽底下的感覺!
錦衣衛真...真就這般恐怖?竟是連這些都能查得出來?!
一見何典吏的反應,縣令劉威等人哪裡還不知,真讓錦衣衛給說中了!
還真就是何典吏這東西下的黑手!
「狗東西,你個畜生裝的可真像!」
「方才還在這裡義憤填膺,說哪個驢入的幹了這等事,害得大家都挨板子,原來這個驢入的就是你!」
縣令劉威忍不住大罵,衝上前去,對著何典吏就是兩腳。
「上差,請誅這傢伙三族,不,誅他九族!我江浦縣怎麼會出現你這等狗東西?」
其他人也都是義憤填膺,恨不得將這何典吏給生吞活剝了。
何典吏面若死灰,早知道朝廷對朱達這般重視,給他一百個膽子,也絕對不敢動手,自己可算是被這刁民害慘了!
......
在別處,讓眾人瑟瑟發抖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環,此刻只能在朱達這裡燒鍋。
他對陛下的話十分認同,也同樣覺得朱先生說文官可能對太子殿下動手,很不認同。
太子殿下眾望所歸,是文官士人的希望所在,這話毫不為過。
那些人又怎麼可能對太子殿下出手?
這豈不是自斷根基嗎?
「朱老丈,這事你可就有些狹隘了,看得不夠透徹。」
朱達開口:「從表面上看,太子殿下當皇帝,文人們的日子肯定要比現在好過。」
「諸多文人也的確尊敬太子殿下。」
「可實際上往深處想,並非如此。」
太子殿下今年已經三十多歲,理政多年,又有當今陛下親自教導,手段很強,對貪官污吏下手毫不手軟,對文官們也有著很大警惕心。」
「即便太子殿下受儒家影響不小,可就真的符合那些人眼中的聖主明君嗎?」
「更不要說,洪武年間的四大......幾個轟動朝野、足以彪炳史冊、讓很多人丟了性命的大案,都是太子殿下來牽頭辦的。」
「太子殿下仁善,被很多文官看重,那是因為他有個名叫朱元璋的爹。」
「被他這當爹的一襯托,太子可不就顯得仁善嗎?」
「可若把太子殿下做過的不少事單拎出來看,也沒那般仁善。」
「太子殿下年齡越來越大,政務上越來越純熟,相應地也越來越不好糊弄。」
「並非全然會按照儒家所言去做。」
「那麼在這等情況之下,他們會如何做呢?」
「等著太子殿下這個他們眼中並不太好的人當上皇帝,接著煎熬幾十年?」
「我覺得倒也未必。」
「道統之爭歷來殘酷,不僅涉及到信仰,更是牽扯到龐大的利益。」
「在這種情況下,最好的辦法,不就是將太子殿下謀害了,而後換一個更加親近儒家、更偏向士人、更好控制好忽悠的人來當皇帝嗎?」
朱元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