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這才對嘛!大丈夫在世,有些時候,當言便言,哪裡需要有那麼多的顧慮和小心翼翼?」
「這也怕,那也擔心,也太不爽利了!」
朱元璋哈哈笑著,給朱達狠狠地點了個贊。
不過,表面豪放,實際上內心深處早已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這個膽大包天、擾亂自己心境,可偏偏又挺有見識,在不少事情上面說出來的話還真的挺有道理、發人深省之人,在這個問題上面,又是什麼看法?
自己能不能從中得到一些啟發?
「這事很簡單,特別好猜,根本不用多想,只能有一個,那就是皇孫朱允炆。」
朱達不假思索地就說出這麼一句話來。
作為一個穿越者,而且還是對不少歷史比較熟悉的穿越者,這個問題對於他而言,就是一個實打實的送分題。
「為什麼會是朱允炆,朱先生似乎對他挺有信心,這裡面可有一些說法?」
「因為我是一個穿越者,知道歷史走向,現在屬於直接念答案,能不知道嗎?」
當然,這些話,朱達只是在心裏面想想,絕對不會往外說的。
穿越者的身份,是他最大的秘密,同時也是他最大的底牌。
雖然在這個時候給別人說,自己是個從六百多年後穿越而來的人,知曉歷史走向,大概率會被當成騙子或者是瘋子,沒有幾個人會在這件事情上當真。
但是,對於朱達而言,這件事,還是要死死地守著,堅決不對外透露一句,免得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畢竟他真的是一個穿越者,而且還是一個沒有得到這具身體原主人記憶的那種。
容易露餡。
他還有著大好年華要享受。
如今身份問題已經解決,在這上面沒有太多的隱患,日子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好。
在這種情況之下,要是因為一兩句毫無意義的口嗨,給自己惹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那可就不值了。
如今自己只要好好地過日子,苟住性命,熬過朱元璋為了給朱允炆鋪路,發狂的這幾年。
別和藍玉、傅友德等這些榜上有名之人牽扯上關係。
也別不識好歹地攪到南北榜案等事件之中。
再熬過建文這幾年,或者可以說是洪武三十二年到洪武三十五年,想辦法抱住朱棣的大腿,那一切也就完美了。
對於自己的這個人生規劃,朱達很是滿意。
「這事挺簡單,畢竟當今陛下對於太子殿下那真的是足夠好。」
「雖然當今陛下挺能生,兒子一個接一個不斷地往外冒,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威脅到太子朱標的地位。」
「更沒有人能取代太子殿下的位置。」
「陛下兒子雖多,但在我看來,其實他也就兩個兒子而已。」
聞聽朱達言語,朱元璋的心頭堵得難受,被勾動了諸多的思緒。
自己家標兒在世時地一幕幕,父子之間相處時的種種,湧上心頭。
特別是這些話,還是從一個不論長相,亦或者是聲音,都和自己家標兒一模一樣的人口中說出來,對於他而言,這種觸動變得更大。
「怎麼就只有兩個?別的兒子呢?不算兒子嗎?」
朱元璋出聲詢問,帶著一些適當的好奇。
他也的確是好奇,畢竟這樣的說法,他還是第一次聽到。
認真燒火的錦衣衛指揮使蔣環,也同樣是悄悄豎起了耳朵。
朱達道:「陛下的兩個兒子,一個是太子朱標,另外一個統稱其他兒子。」
「就這,還是給了其餘兒子們增加了很多分量。」
「實際上,除了太子朱標之外,剩下的二十多個兒子,加到一塊,綁在一起,那論起地位和分量,都比不上太子殿下一個。」
「那可不就是只能分成兩個就行了嗎?」
「老丈,你說,我說的對不對?」
朱元璋聞言,咧嘴笑了笑:「對,按照你這般說,那還真的是對。」
「太子朱標在世,那麼太子之位是他的。」
「他去世了,那自然而然便是他兒子的,其餘人別想搶。」
朱元璋聞聽朱達此言,忍不住暗自點頭。
真不愧是和自己家標兒長得一般無二的人!
對自己心裏面的想法看得那是真透徹!
自己可不就是這樣想的嗎?
「當今陛下出身寒微,卻最終能定鼎中原,再復華夏,真乃奇人大丈夫。」
朱元璋面露一絲笑容,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原來這朱達不少時候,也是會說上一些人話的。
「但是有利就有弊,底層的出身造就了當今陛下,卻也在一定程度上給當今陛下帶來了不小的局限性。」
「比如,必須立嫡立長這種很傳統的老農思想。」
朱元璋嘴角剛剛露出的那麼點笑容又消失了,默默地收回了方才的評價。
朱達卻不知朱元璋短短時間裡心情都經歷了一個什麼樣的歷程,自顧自地開口:
「那麼朱允炆這個皇孫,作為如今太子殿下留在世上的最大的兒子,當今陛下不立他,又該立誰?」
「雖然真的論起來的話,朱允炆原本是個庶子,可誰讓他的娘被扶正了呢?」
「這個原本的庶子,變成了繼室嫡子,又有一眾東宮舊臣對他進行支持。」
「朱允熥這個原本的嫡次子、如今變成嫡三子的人,根本沒辦法和他爭。」
「當然,朱允熥沒辦法和朱允炆來爭的另外一個客觀原因,則是朱允熥有一個名叫藍玉的舅爺。」
「涼國公藍玉,那是威名赫赫,乃是當今軍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最關鍵的是人還年輕。」
「有這樣一位舅爺在,陛下絕對不會放心把皇位交到朱允熥手上。」
「這是為何?按說有這麼一位舅爺在,今後朱允炆若是當了皇帝,皇位只會更安穩才對。」
「他親舅爺給他保駕護航,那不比別的什麼人都靠譜?」
「這應當是朱允熥的一大助力才對吧?」
「老丈,你這就狹隘了,還是在用咱們普通人的視角來看待事情。」
「這可是皇位,和普通人家過家家可不一樣。」
「古往今來那外戚干政的事情,多不勝數。」
「什麼時候外戚最容易干政?正是皇帝人還小,無法掌權之時。」
「若單單只是外戚干政,那還好說。」
「最怕的就是那種外戚不滿足只是干政,還想要動手奪江山。」
「隋文帝不就是奪了自己外孫子的江山嗎?」
「李淵,那可是隋煬帝的親表兄弟。」
「在皇位跟前,親父子、親兄弟,尚且有很多反目成仇,殺得死去活來。」
「更何況朱允熥和涼國公藍玉之間的這層關係了。」
「況且原太子妃常氏這個親外甥女又去世十多年,少了她這個紐帶,涼國公藍玉和朱允熥之間的這層關係,只會變得更淡。」
「當然,涼國公若是那種為人謙遜平和,特別能靠得住,宛如中山王那般的人,一切便要另說。」
「可偏偏涼國公是出了名的跋扈,行事張揚,功勞立得越大,犯的錯也就越大。」
「在這等情況下,老丈,你說,當今陛下會放心將皇儲之位給朱允熥嗎?」
「當然,若當今陛下今年只有五十歲,且允熥殿下年齡也有個十六七歲,事情便可另當別論。」
「關鍵是當今陛下年事已高,而朱允熥又比朱允炆還要小上一歲,那這事就更不行了。」
「朱先生鞭辟入裡,看得透徹,令人佩服。」
朱元璋望著朱達說出此言,帶著感慨。
這話也並非是在恭維客套,而是真的欣賞。
這朱達雖然有些時候嘴巴毒了點,可是說起這些事,一件件直說到了自己的心坎里。
就像是自己肚子裡的蛔蟲一樣!
在這些事上,自己可不就是這般想的。
「倘若朱允炆這個皇孫,真成了皇儲,今後登了基,朱先生覺得他幹得怎麼樣?」
問是這麼問,但朱元璋對於朱允炆今後當了皇帝後的表現,還是比較有信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