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做人?
再不做人,又能不做人到哪種程度?
「聽說這皇孫朱允炆,人很孝順,很懂事,很淳樸,事父至孝。」
朱元璋對於朱達所說的這些很不認同,出聲反駁。
「人都是會演戲的,朱老丈不要覺得小孩子就不會說謊。」
「實際上有些時候,小孩子說起謊來,更加的不得了。」
「太子殿下乃是當今陛下的心頭肉,這事連你我都知,朱允炆作為太子朱標的親兒子,又焉能不知?」
「即便是他不知,他娘以及他的一些老師,又豈能不知道?」
「不論是因為太子殿下為他親父,他作為兒子,父親離世不能無動於衷。」
「還是從獲得皇位和事父至孝這事聯繫到一起上面來說,他都得裝下去,必須要傷心,必須要至孝。」
「不孝之人,罪逆於天,就更別說是得皇位了。」
朱達的這話,又一次在朱元璋的心中掀起了波瀾。
先前的時候,聽朱達說一些話時,他心裏面就升起過一些念頭,懷疑朱允炆的孝順,是不是故意演給自己看。
結果這個時候,朱達如此直白的把這話給說了出來,這讓他的心頭難以平靜。
想了想,便準備開口說話,朱達的聲音卻先他一步響起:
「老丈,咱們姑且就按照老丈說的,朱允炆事父至孝,這些都不是裝的。
可他孝順的是他爹,和燕王朱棣有什麼關係?」
朱元璋頓時卡殼,一時間有些說不出話來。
這好像......還真就是這麼回事!
看著朱八的反應,朱達心裡升起了不少的成就感,只覺很快樂。
和朱老頭鍵政就是好玩,很容易就給人帶來成就感。
「朱允炆就算是再不做人,又能不做人到哪裡去?如何就能讓朱棣造反了?」
沉默了一會,朱元璋開口問出這話來。
朱達說朱棣造反,他是壓根不信。
朱達笑了笑道:「這事很簡單,比如當今陛下去世之後,他下令讓各地的藩王不得離開封地返回京師,給當今陛下奔喪守孝,見上最後一面。」
朱達每說出一句話,錦衣衛指揮使蔣環的心,便不由自主地狠狠抽一下。
只覺頭暈得厲害。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朱先生能不能閉嘴?
別再說話了?
他知不知道人嚇人是會嚇死人的?!
這......怎麼就把當今陛下身死這等事情都給說了出來?
說出來倒也罷了,結果還在那裡一個勁地說陛下身死之後,登基當上皇帝的朱允炆殿下干出來的事情是多麼的不孝,多麼的離譜。
這和詛咒陛下有什麼區別?
關鍵是,這還是當著陛下的面說出來的!
也得虧朱達和太子殿下長得實在是太像了。
更慶幸朱達是當著陛下的面說出來的這些話。
否則,若是朱達私下裡與別的人提及這些,自己這個錦衣衛指揮使知道了後,又該頭疼了。
將要陷入兩難選擇。
抓,還是不抓?
「再比如,朱允炆進行了削藩。」
朱達的嘴還沒有停。
削藩?!
這又是一個極其敏感的字眼,一下子就抓住了朱元璋的眼球。
「應當不會吧?」
「當今陛下分封藩王,所為的便是讓藩王們能夠鎮守天下,拱衛王室。」
「仔細去看的話,皇帝以秦、晉、燕三王為首,組成了第一道防線。」
「而後又以其餘藩王從北到南,一共組了三道線。」
「就是為了防止天下大亂,北面又有韃子南下。」
「有這幾道線在,便可層層抵抗。」
「朱洪武為了把這些給做好,那是吸取了前朝教訓,花費了諸多的心血。」
「以藩王為屏障,構建出來的這一條條的線有多重要,他又豈能會不告訴朱允炆?」
「在這等情況下,他又怎會進行削藩?」
「哈哈。」朱達笑了笑:「老丈,在這上面,你可就錯了。」
「只站在了朱洪武這個皇帝的角度來看問題,而不是站在朱允炆的角度上來看。」
「當今皇帝分封藩王,有這樣的目的,的確不假。」
「可那是建立在他當皇帝的情況之下。」
「他為皇帝,這眾多的藩王都是他的兒子,那自然是完全不用擔心他的這些兒子們敢造他這個當老子的反。」
「用親兒子來取代一些官員,分封鎮守天下,的確沒那般的隱憂。」
「可是朱洪武去世,當了皇帝的人變成朱允炆,可就不一樣了。」
「朱允炆是那些藩王們的侄子,天然就矮他們一輩。」
「侄子和做叔父的之間,又能有多親密?」
「聽起來關係也很近,可是與親父子、親兄弟相比,那自然是差得太遠。」
「再說,他們這種侄子和叔父,只是血緣上的關係,感情上面又有多少?」
「很多人屬於常年不見面,見面也聊不了兩句的那種。」
「在江山社稷面前,親情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無數的歷史事件告訴了我們相應的答案,那是真的不重要。」
「財帛動人心,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更何況這是江山社稷呢?」
「宋太祖曾有言,臥榻之旁,豈容他人酣睡。」
「對於朱允炆而言,他的這眾多手握重兵、分封在外的叔父們就是他皇位的一大威脅。」
「在他的臥榻之旁,酣睡的人不是一個,也不是兩個,而是足足二十多個!」
「試問一下,朱老丈,在這等情況下,是當今陛下給他留的那幾道防禦草原上韃子的線重要,還是他自身的皇位重要?」
「韃子經過當今陛下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已然是越來越虛弱,如今更是連王庭都被徹底地滅掉了,不會造成威脅,最起碼短時間來看是不會有的。」
「可藩王們的威脅卻是實實在在,就在眼前。」
「正所謂,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朱允炆上台之後,進行削藩,那是一定的!」
朱元璋被朱達的一番話給直接說得有些沉默。
朱達對此習以為常。
他沒有多說什麼話進行催促,而是掀開鍋蓋,用筷子在幾塊雞肉上插了插。
發現肉雖然熟了,但還過於筋道之後,便又將鍋蓋蓋上,準備再多燉一些時候。
這野雞和家養的雞比起來,就是不行,很老,耐燉。
不長時間的燉煮,根本就燉不爛。
「即便朱允炆進行削藩,朱棣只怕也不會造他的反。」
「那是他的侄子,是他爹親自立下的大明下一任皇儲。」
朱元璋的聲音又一次響了起來。
朱達等他多時了,他淡淡一笑:「朱老丈,那要是朱允炆的削藩,是剛登基就開始,沒有一點前奏,並且還是直接往死里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