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家老三,也不是長壽之相,也會走到自己前面去?!」
尚賢里,仁義村,朱元璋的心情格外不平靜。
標兒去世,就讓他痛徹心扉。
結果現在短短時間裡,就從朱達這裡接連聽到這等消息……
雖然說對於朱達先前所言,標兒的分量,在自己這邊要比其餘的兒子加起來還要重,他很是認同。
可這個時候猛然間聽到老二老三接連去世,心情同樣好受不了。
哪怕在自己這邊,其餘兒子占的分量再小,可那也是兒子!
而且,還是自己和妹子共同孕育的兒子!
人生之痛,莫過於幼年喪父喪母,中年喪妻,晚年喪子!
這些至苦,讓自己經歷了個遍!
結果現在,這朱達卻說,晚年喪子之痛,自己經歷的還不夠多,還得再喪兩子!
這種感受,簡直別提了!
「這…應當不會吧?」
「我聽說是晉王身體一向很好,連病都很少生,應當不是短命之相。」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
「太子殿下不幸去世之前,又有幾個人能夠想到太子殿下會突然離世?」
「反正就我觀天象來看,晉王朱棡不是一個長壽之人,也就在這幾年的事,會走在當今陛下的前面。」
「這事兒,信與不信,全在老丈一念之間。」
朱達神色淡然,但話卻說得很肯定。
說完後拿起湯勺,舀了一點湯,側過身子湊到唇邊,滋嘍一下,咂咂嘴。
又從一邊的鹽罐子裡面,舀出一些鹽來,顯得有些小心地放入湯中,沒讓浪費一粒。
話說,食鹽這種東西,在後世那是再便宜不過。
超市裡面買,也不過是兩塊多一斤,貴一點的三塊多。
若是網購,有些正兒八經鹽廠裡面生產的,加了碘的精鹽,整箱買的話,一袋算下來一斤只合六毛多。
那真的是可以隨便造。
即便是收入再低的人,也完全不存在吃不起鹽的情況。
少油,少鹽,少糖,幾乎是成為了許多人都需要注意的事情。
可現在卻不一樣,這個時候的鹽賣相不佳,純度不夠,可偏偏價格還不低。
食鹽成了很多窮苦人家的家庭負擔,吃不起鹽的情況很普遍。
在這等情況下,即便是朱達往鍋裡面放鹽的時候,都不由得有些小心翼翼,格外珍惜。
朱元璋的心顫了顫,沒在這件事情上繼續爭辯,心頭卻顯得沉重。
總有著一層陰霾揮之不去。
他這一生,從最底層一路爬起,經歷了太多的事,見過太多的人。
能掐會算、被不少人尊稱為劉神仙的劉伯溫,是他的臣子。
龍虎山的張天師,他都見過不止一次。
除了他們外,其餘那些號稱能掐會算的江湖騙子,他這邊也經歷了不少。
對於這些所謂的讖言、觀天象,其實是不相信的。
放在別的人身上,敢過來給他說這些有的沒的,最大的可能是會被他直接砍了。
或者是讓錦衣衛把刀架到脖子上,讓其繼續觀天象。
什麼時候觀出了好天象,錦衣衛的刀子才會拿開,
若幾天內,一直觀不出好的天象,那就趁早別活了,一定是學藝不精,裝神弄鬼,欺騙世人,死有餘辜!
可是,現在卻有不同。
此時說這話的這人,和自己家標兒,長得那是一模一樣。
而且來歷神秘,身上有著一層又一層的謎團,讓人看不清楚。
在這種情況之下,從他口中聽到這等信誓旦旦的言語,要說心裏面絲毫的觸動都沒有,那是不可能的。
「還是有些不太對,按照你所言,朱允炆這些人必然早就有心對付朱棣,而在這個過程中又特別的愚蠢,選擇了先易後難,弄了個打草驚蛇。」
「可那也不可能連絲毫的準備都沒有。」
「他們這裡完全可以把朱棣的幾個兒子弄到京師這邊作為人質嘛。」
「理由都是現成的,朱洪武去世,各地藩王不許進行祭拜,但是卻可以讓各位藩王的兒子來京替父盡孝,送一送他們皇爺爺。」
「順道把藩王之子留在京師,天然便是人質。」
「他朱棣想要造反,又豈能繞得開這個?」
「朱棣不是劉邦,怕還做不出來項羽要將他爹給烹了,而他卻還要讓項羽分他一杯羹的事情出來。」
「朱老丈,高!實在是高!」朱達對著朱元璋豎起了大拇指。
「這要是朱老丈您來當皇帝,燕王他還真的是翻不起什麼浪花來!」
「只可惜老丈你不是皇帝,朱允炆他們也遠比咱們想像的要愚蠢。」
「朱棣想要造反,的確是割捨不了他的兒子。」
「他的兒子亦如老丈所說,在京師給當今陛下守孝。」
「但是燕王一樣會造反,且還能兼顧他兒子的性命。」
「怎麼?莫非是在賭朱允炆會顧念親情,因為他們是堂兄弟,就不會因為他造反而對他的幾個兒子下死手?」
朱達搖頭:「當然不是。」
「是朱棣會想辦法,把他的幾個兒子從京師那邊給弄回他的封地。」
「比如他會裝病,說人快不行了,需要他兒子趕緊回去盡孝。」
「然後朝廷這邊,為了安朱棣之心,讓朱棣覺得他們這邊不會針對燕王動手,就把燕王家的三個兒子放回去,讓他們在燕王跟前盡孝。」
朱元璋聽到朱達如此說,眼睛都有些直了。
這不是純瞎扯嗎?怎麼會有人做出如此荒唐的舉動來?
前面都已經接連對好幾個藩王下死手了,甚至於一月之內,用極其粗糙的手法連削三王,且其中一個還被逼得自焚而亡,以證清白。
在這樣的情況之下,放回老四的幾個兒子,所為的就是安老四之心,讓老四覺得朝廷不會對他怎麼樣?
這絕對不可能!
朱元璋連連搖頭:「朱先生,你把這皇帝,還有皇帝身邊的臣子都給想得太蠢了!」
「他們的腦子,哪怕被驢踢上三百回,又被門給夾上兩百遍,也斷然不可能幹出這等事情來。」
「這是皇帝?是皇帝身邊的輔政大臣們?蠢豬也干不出這事兒來!」
對於朱元璋所說的這話,朱達也覺得很對。
若非知道歷史,他也是相同的看法。
可事實上,許許多多的人,很多的事,都不能以常理進行揣度。
寫小說需要遵循邏輯,可現實,卻往往沒有邏輯,管你這那的。
「聽朱老丈談吐,應當不是尋常人,歷史當了解不少,既看了很多歷史,亦當知道,這個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翻開史書去看,干出來荒唐事情的人少嗎?」
「很多事,那看起來真的離譜荒唐出了天際,可就是發生了。」
朱元璋還是搖頭,絕對不願意接受自己已經看中、準備立為皇儲的孫子,會是這麼一個玩意。
允炆這孩子別管從哪裡看,都絕對不是如此才對!
暗自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是將自己翻滾的心緒給壓了下去。
「就算事情真的如同你所言,朱允炆和他身邊的那些大臣都是蠢驢,真干出來了這麼多蠢事,解除了朱棣的後顧之憂,讓他造了反。」
「可即便如此,他也絕對成功不了,從古至今,就沒有哪個藩王能造反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