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真是老糊塗了,狼族脫離妖群,就成了孤家寡人,他連這個道理都不明白嗎?!」
一位丰神俊朗,身著白袍的翩翩公子哥一臉義憤填膺,對著身旁的老翁如此說道。
崖頂的風吹的長袍呼呼作響,那老翁不疾不徐,緩緩說道:「少主,噤聲,族長大人有此作為,必是自有一番考量,不是我等能夠揣測的。」
那公子哥頭也不回,道:「我父親現在在哪?我要去問個明白!」
老翁想了想:「族長大人從龍王領,旋空山回來之後,便召集所有族人匯合,並吩咐勤加操練,隨後便孤身離去,此時此刻,應該已是到了蛇窟吧。」
「蛇窟?!」
那公子哥不敢置信,猛的回頭看向那老翁:「你剛才說蛇窟?那群被龍王拋棄的棄族賤人?」
老翁長長的嘆了口氣:「對,是蛇窟,少主您沒聽錯。」
……
這裡的土地一片狼藉,沼澤四布,霧氣蒙蒙,臭烘烘的味道揮之不去。
棄族的命運便如這陰暗的天空一般多舛,是的,要下雨了。
今天,她們迎來了萬年來第一位真正意義上的客人,他叫弒白,狼族的王,為妖族兢兢業業,數萬年如一日,立下過汗馬功勞的大功臣。
而現在,弒白要自立門戶了,首先,狼族需要幫手,所有對龍王敖冰不滿的族群都會成為他拉攏的物件。
敖冰活的太長了,那個位子也坐了許久,在妖族積威甚重,這第一步,一定要來一個開門紅,所以他選擇了蛇族,這個他最有把握的物件。
風聲傳的很快,狼族脫離妖族,自立門戶的訊息像風一樣刮去,擋也擋不住。
蛇族收到了訊息,滿心歡喜,對於她們來說,弒白就是拯救她們於水深火熱的救世主。
三目銀狼踏空而行,一條參天巨蛟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拔地而起,口吐人言。
「恭迎狼王大駕!」
話語聲清脆悅耳,不敢想像,面前眼露凶光的龐然大物會有如此美妙的聲音。
弒白抽了抽鼻子,這裡的味道讓他很不舒服,看著巨蛟的玲瓏大眼,開門見山的說道:「我需要幫手,而你水玲瓏,我可以承諾,事成之日,你再不是棄族。」
巨蛟長長的脖頸向後揚起,滿是倒刺獠牙的大口咧出人性化的猙獰笑意,陰陽怪氣的說道:「奴家真的很想答應狼王大人,可狼王您也不能空手套白狼,哦不,是空手套白蛇吧。」
弒白早有預料,甩過去一枚漆黑的鱗片,轉身離開。
「我需要貴族相助之時,希望你水玲瓏不要推脫,你要明白你蛇族的處境!」
看著弒白遠去,水玲瓏的身旁出現一位身著宮裝,挽著髮髻的中年婦人,對著水玲瓏躬身拜下。
「小姐,現在答應狼王,會不會風險大了些?」
水玲瓏看著那漆黑鱗片,眼波流轉,半晌,毅然抬起頭,沖著那宮裝婦人搖搖頭。
感嘆道:「秋姐,你要知道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蛇族如今也只剩你我兩個大妖,敖冰座下的龍裔更是一再逼迫,我等已然退無可退了,既然如此,為何不放手一搏呢?」
宮裝婦人自然知道蛇族境況,可繞是如此也是滿臉苦澀,越聽臉色難看,最後只好長嘆一聲:「小姐你是對的,蛇族需要新的生機。」
暗潮在涌動,弒白的野心經過數萬年的忍耐與磨礪,在短短几日之間發揚壯大。
一樁足以震驚整個修仙界的陰謀在他心中悄悄醞釀,誓要掀起這修仙界漫天的驚濤駭浪。
而驚,又會扮演怎麼樣的角色呢?
……
半年時間匆匆而過,蕭風耀將手中的血碗放在桌子上,滿是疲憊。
撐著桌子,將自己狠狠摔在椅子裡,看著窗外日薄西下,讓蕭風耀不禁感嘆時光流逝。
「真快啊,驚,一轉眼就是半年過去了,咳咳……」
蕭風耀嘴中噴血,慘笑著自言自語,沙啞的嗓音透著他此時的脆弱:「驚,你也該醒了吧,不過,我怕是堅持不到那個時候了。」
驚趟在床上,嘴角有著絲絲血跡,那是他的食物,臉色一片安詳。
驚再次做了一個奇怪的夢,夢裡的景色黑白交織,混沌充斥著這片空間。
鮮紅色的血液鋪成一條長長的大道,驚就在這條鮮血之途不斷向前走去。
殘肢遍地,白骨築橋,一個個人影用著各式各樣的武器互相搏鬥,時不時便會有人影倒地,鮮血橫流,匯聚到驚腳下的鮮血之途。
血紅的血液變成暗紅,暗紅又變成完全的黑暗。
天空的黑色混沌之氣逐漸占據上風,壓倒純白,黑暗徹底占據這片空間,將驚淹沒。
……
驚的手指輕輕彈動,緩緩睜開眼睛,滿是迷茫。
驚下意識的想撐起身,刀就在驚的身旁,被驚的一把摸了個正著。
「呵呵,你醒了?」
蕭風耀的眼裡無喜無悲,半年的時間讓蕭風耀想了許多,在這人生最後的日子裡,他只是每天曬曬太陽,等待著死亡來臨。
驚動作頓時僵住了,慢慢轉過頭看著蕭風耀:「怎麼回事?我怎麼會躺在這裡?」
驚回憶起那天的場景:「我們不是在殊死相搏嗎?」
蕭風耀搖頭失笑:「早過去了,我……」
蕭風耀還沒說完,話語便卡在嗓子裡,再也說不出口。
因為他看到驚額頭的縫隙悄悄裂開,血紅眼睛狠狠瞪著他,但驚卻全然不覺。
蕭風耀只覺心裡一陣冰涼,驚看著蕭風耀愣住,卻是皺了皺眉,介面道:「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
蕭風耀轉過頭不去看驚,驚卻是下了床,走到蕭風耀的面前。
「看你現在的樣子,不會是走都走不動了吧?」
驚眉頭緊皺:「發生了什麼?」
蕭風耀滿臉憔悴,無奈的看著驚,無視了那隻血色眼瞳,聳了聳肩,道:「咳咳……我只能告訴你,你遭遇了一些詭異的事物,然後昏迷了半年,即便是我,也聞所未聞,束手無策。」
驚眯了眯眼:「不能說?還是真的不知道?你現在的樣子可不是我對手。」
蕭風耀溫柔的笑了笑,夕陽照在他的臉上,這個失敗的男人此刻滿頭白髮,臉上布滿皺紋,攤在椅子上暮氣沉沉,眼底泛起不正常的灰白。
「是,是啊,你很聰明,真的很聰明。」
蕭風耀沒有回答,轉開了話頭,長嘆一聲。
「哎……我老了,我才三十一歲,我怎麼就老了呢?呵呵,無數夜半夢回,白晝轉逝,如今青春蹉跎,繁華不在,嘿,都說人老了容易囉嗦,可能是太長時間沒有人陪我說話了吧,驚,願意陪我走完這最後一程嗎?很快,很快我就要走了。」
驚看著面前白髮蒼蒼的老人,心裡竟是泛不起半點復仇的欲望,只感覺心裡空落落的,好像丟失了什麼東西,憋得他一陣難受。
「好。」
驚嘴裡吐出一個字,坐到蕭風耀的對面,給蕭風耀沏起了茶。
「說實話,這毛尖的味道真的不怎麼樣,我一直不懂你為什麼喜歡喝這種東西。」
蕭風耀轉過身,趴在桌子上,看著驚忙活:「品茶,就好像是……品味人生,對,人生,聞起來清香怡人,入口卻是苦澀,而後在嘴中慢慢咀嚼,再吞入腹中,留下一絲香甜。」
驚將茶杯放到蕭風耀面前,蕭風耀下巴頂在桌子上,將茶杯挪到嘴邊,閉上眼睛,用鼻子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感嘆,繼續說道:「老人們都說,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這茶啊,亦是如此,苦澀占了九分,香甜卻只占了一分,而且還需細細品嘗,才可感受的到,這便是要告訴我們,要珍惜那一分的美好啊。」
驚一臉諷刺,嘴角勾起:「後悔了?現在知道珍惜了?莫非這就是人之將死,其言也善?早幹嘛去了?」
蕭風耀睜開眼認真的看著驚:「我不後悔,這輩子我都不後悔,年少有傲骨,我便持才自傲,青年時落魄失意,我便苦心積累,壯年時放手一搏,敢打敢拼,為夢去追,有錯嗎?」
驚想了想,搖搖頭,道:「沒有錯,可你還是失敗了。」
蕭風耀的呼吸越發粗重:「對,我用盡諸般手段,可還是達不到萬無一失,天可憐見,若不是山的運氣好,撞破了我的秘密,也許就不會是這樣的結果。」
驚撇撇嘴:「那也是你不夠謹慎,不知曉隔牆有耳的厲害,被人握住了把柄。」
蕭風耀痴痴笑了起來,眼底滿是戲謔:「可他還是死了,沒人能斗過我。」
「但你還是沒有斗過天,命運並不站在你這邊,所以你失敗了,你敗給了天,這麼說……你不吃虧呀?」
驚說著說著,輕輕笑了起來。
夕陽的光輝撒在蕭風耀的臉上,蕭風耀好似迴光返照一般,吃力的離開椅子,站了起來。
「呵呵,鬥不過天?驚,我今天非要與天斗上一斗。」
驚抬頭望去,蕭風耀的身姿在夕陽的光輝下站的筆直,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