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黃帝立於高台,大呼曰:「如今黎貪為奪帝位,領兵四處搶掠,濫殺無辜,惹得天下大亂。現敕爾等回去,傳本皇衷勸,就言:盤古始祖開天地,伏羲女媧造人寰,理應四海共存,九州同生,倘其能幡然醒悟,某可將皇位拱手相讓。以祈天下太平,萬族和睦。」言畢,遂吩咐三位娘娘,嫘祖、嫫母、方雷氏等,備好食物衣甲,按次分發下去。又命蠻角、利石二者,把全部傷病俘虜帶回。
應龍等將聽畢,皆面露茫然之色,言道:「陛下,龍虎二將被蚩尤軍斬殺,倘如此生釋,豈非太過仁慈?
軒轅黃帝曰:「戰火紛起,罪在黎貪,餘部各為其主,情有可原。」
眾將無奈,只得遵命行事。
有校尉見營外呼啦啦湧來大隊人馬,急報蚩尤帥營。
黎貪正與刑天、夸父等商議軍情,得知大驚,忙率眾將迎出,問曰:「因何而返?」
蠻角、利石等行禮,便把軒轅氏之詞講述一遍。
未等說完,蚩尤大怒,抬腳踢開蠻角,揮斧將利石處死。旋叱曰:「妖言惑眾,爾等既戰敗受俘,就應以死謝罪,怎還有臉見某!」
被釋將士皆唬得心驚膽顫,身如栗篩,齊伏地不迭叩首,拜乞饒恕。
蚩尤黎貪復厲聲喝道:「來吖,將一干貪生怕死之徒,俱押往冀州城內,戴罪修築工事,未有本皇旨意,不得離開半步!」
御林軍唱了聲『喏!』,遂驅押釋回將士前往冀州。
且說北宮娘娘嫫母,與正宮娘娘嫘祖各歸營房,掏出石片映照,心中躊躇:「倘令陛下得見,是否怪吾多事?」
軒轅黃帝不知何時已走近身後,問曰:「此乃何物?」
北宮娘娘嫫母一驚,石片幾乎墜落在地,慌施禮言道:「陛下贖罪,這本是臣妾無意採得。」即把原由合盤托出。
軒轅氏大悅,雙手攙起嫫母曰:「汝不但無罪,且立了一大功!來吖,請嫘祖娘娘、方雷氏娘娘駕。」
少頃,兩位娘娘至。
聞聽嫘祖娘娘笑曰:「難怪妹妹許久不以水面梳妝,原來竟覓一寶貝,可喜可賀,快與姐姐瞧瞧。」
方雷氏亦笑道:「陛下,功勞簿上該給嫫母添上一筆!」
黃帝頷首曰:「正是,嫫母功不可沒!」
(注釋:嫫母,帝之次妃,鏡之始祖也。《雕玉集·醜人篇》云:「錘額𫖹頞,形麁色黑」;即額如紡錘,塌鼻緊蹙,體肥如箱,貌黑似漆,乃帝時極醜女也。」)
嫘祖娘娘端詳片刻,忽道:「此物乃天地之寶,陛下賜個名罷!」
軒轅黃帝撫髯曰:「石片能窺透生靈之本性,洞察萬物之原形,莫如稱作『照妖石,』如何?」
三位娘娘贊道:「甚佳!」
軒轅黃帝曰:「汝可前往崑崙山,將照妖石面呈伏羲天皇,若能加持仙法修為,必成曠世寶貝。」
北宮娘娘領命,駕雲前往崑崙山去了。
有霖江南(照妖鏡)賦曰:
盤古趾甲化寶貝,日月精華淬靈根。
娘娘仙法鍛魂魄,伏羲道行加修為。
神魔輕搖露本相,仙鬼一照現元神。
任憑千般萬變法,管教幻形返本真。
蚩尤黎貪回至中軍大營,仍怒火難息,拍案大喝:「先鋒官何在,速出營討賊!」
軒轅黃帝聞報,急忙升帳:「敵軍來勢兇猛,諸位千萬仔細!」
飛龍氏朱襄遵命,引軍殺出。
刑天持鉞喝道:「呔,孰敢來戰!」
軒轅天吳驅龍言道:「某來會汝!」
二將往來,不及十回余合。
刑天烏金裂地鉞如泰山壓頂,當頭劈將下來。
軒轅天吳掌中劍迎上一格,只聽『當』的一聲,虎口震裂,哪裡招架得住。
冥界將軍鬱壘見狀,忙舞混鐵點鋼叉衝上前去。
這廂共工大喝一聲,亦握寒鐵銷魂鏜迎面戳刺。
軒轅軍神茶拔出桃木劍,加入廝殺。
飛廉騰雲而至,堪堪抵住。
且說軒轅天吳見非敵手,一提龍頭擰身就走。
刑天疾奔身後,舞盾徑直衝砸。
軒轅天吳慌忙轉身,持劍撥擋。
被刑天黑金遮天盾架住,一鉞正中肩頭。
遂聞一聲悶哼,軒轅天吳滾落塵埃。
右營將軍大鴻猛喝:「休傷天吳,某來也!」
然為時已晚,刑天金甲兵早齊擁上前,用勾鐮槍勾住軒轅天吳盔甲,五花大綁押回陣中。
刑天覆仗鉞迎住大鴻,廝殺一起。
共工不甘示弱,亦祭出落魄鍾,念動咒語,將鬱壘昏昏然生擒。
飛龍氏朱襄忙鳴金收兵,緩緩撤回大營。
軒轅黃帝得知戰敗,不免憂心忡忡。
且說刑天進入大帳,令金甲兵把擒獲二將抬來。
共工取出落魄鍾,朝冥界將軍一晃。
鬱壘睜開雙目,見被繩索牢牢捆住,只氣得七竅生煙,無名火起。
共工問曰:「爾本是某帳前大將,何故投靠反賊?」
鬱壘道:「良禽擇木而棲,賢臣擇主而事!軒轅黃帝仁德廣布,吾等理應順從天意。」
共工曰:「此言差矣,某待爾等不薄,汝只知良臣擇主而事,豈不聞忠臣不事二主乎?」
鬱壘怒火漸息,垂首無言。
共工進前解開繩索,言道:「倘能念及舊情,倒戈相向。某可上稟蚩尤黎貪,既往不咎,何去何從,汝自決斷!」
鬱壘思索片刻,躬身施禮曰:「多謝將軍厚恩,某將當以死相報。」
共工大喜,對軒轅天吳言道:「如何,汝若歸順,某亦奏命蚩尤,保你富貴榮華享之不盡!」
軒轅天吳凜然曰:「軒轅黃帝之位,乃天皇、人皇秉承天意,屈尊禪讓,彼時百姓莫不歡呼。黎氏蚩尤犯上作亂,興兵忤逆,肆意殺戮,實非正道也。況今天下,大部俱歸華夏,放眼四海五萬餘部落,三萬六千皆臣服吾皇。爾等逆天而行,是何居心?」
一旁刑天喝道:「吾把你個賊廝,死到臨頭還逞口舌之能,左右,推出去斬!」
共工曰:「且慢!某留汝一條性命,回去轉告軒轅氏,儘早歸降,否然大軍攻破雲岩宮之時,必教雞犬難留!」
刑天急止曰:「先鋒官三思,此廝頑固不化,恐釋之又助惡軒轅,當梟首以鼓舞士氣!」
共工哈哈大笑:「刑天將軍多慮也,莫說區區一個驅蛇弄雨之輩,就連普天間下,那個是吾等對手!如今放其回去,正可昭示吾主恩德。」遂命軍士取來騎甲,送其出營。
軒轅天吳並未言謝,轉身而去。
軒轅黃帝得知,迎出帳外,問曰:「吾兒被擒,如何逃脫?」
軒轅天吳毫不隱瞞,把事情詳告。
軒轅黃帝撫髯曰:「吾兒吉相,故避此厄難!。」
刑天見釋回軒轅天吳,忿忿然曰:「先鋒官若下番擒敵,切不可自行處置,該交首領蚩尤決斷,以免生越俎代庖之嫌!」
共工立目言道:「某乃正印先鋒,不勞將軍費心!」
刑天只得躬身答曰:「遵命!」拂袖悶悶而去。
翌日,共工復引軍搦戰。
有守營校尉報入中軍大帳,軒轅黃帝曰:「本皇親去會會刑天,察其有何破綻。」
遂聞鼓炮齊鳴,軒轅軍奔出營寨,諸將各押陣腳,分左右雙翅排開。
共工傲然喝道:「呔!黃面賊廝,還不下騎就縛!更待何時!」
軒轅黃帝進前言道:「宇宙三界、三十六重天之神妖仙魔、鬼靈精怪,俱為盤古始祖軀身諸蟲幻化,天地飛禽走獸、萬物生靈皆為人皇女媧所造,吾等當以和睦相處,共治天下。那黎貪占領九夷之地,聚眾作亂,弄得生靈塗炭,苦不堪言。致使部落族眾流離失所,均懷怨恨之心。本皇奉天而行,爾等又何必執迷不悟?倘再一意孤行,必遭天譴!」
共工大呼:「滿口胡言,那個與某將其拿下!」
刑天呼嘯一聲,大步跨至陣前。豎起烏金裂地鉞,直取軒轅黃帝。
破月催動坐騎,持渾天破日戟擋住。
軒轅黃帝亮出無極太上乾坤劍,喝道:「汝閃過一旁,待本皇親戰!」
破月聞聽,正待返回本陣。
那廂蚩尤黎貪第八十弟黎葛早按捺不住,揮動八棱鎏金錘沖將過來。
飛龍氏出陣,共工接住廝殺!
只見塵煙滾滾,一場惡鬥!
有霖江南賦曰:
咚咚咚獸皮鼓響,呼呼呼遮日纛揚。
咻咻咻寒冰槍刺,嗤嗤嗤冷光斧晃。
那面怒吼斷流水,這廂狂嘯震山崗。
不為功名千古誦,誓保君王萬載長。
軒轅黃帝鏖戰數十合,忽祭起乾坤劍,呼曰:「無極始祖,太上至尊,聞某敕令,誅!」
刑天忙急舞黑金遮天盾,猶如風馳電掣般,盪出陣陣罡氣,自面前形成一道屏障。
孰料無極太上劍竟分開罡牆,正劈黑金遮天盾上。驟聽『當』一聲,將遮天盾砍個豁口。
刑天撤回一看,遂桀桀笑道:「黃面老賊,納命來!
軒轅黃帝已知迫切間難以取勝,忙收回寶劍擰身就走。
再表破月渾天破日戟,方格開黎葛八棱鎏金錘。正待掏出九嬰蜚蟲,撒手射去。
刑天已棄了軒轅黃帝,恰業趕至。不容分說,上前橫鉞攔腰疾削。
破月遂不及防,被烏金裂地鉞斬於騎下!
刑天並黎葛,復欲圍困飛龍氏朱襄。
軒轅黃帝唯恐有失,忙高呼:「速退!」
飛龍氏撥轉坐騎,往本陣驅馳。
共工振臂高呼:「風!」
蚩尤大軍聞令,似潮水般掩殺過去。
軒轅軍一時大亂,倉促迎敵。
蚩尤早暗中傾巢而出,自後方偷襲。
軒轅軍且戰且退,黃昏時方匯集於黃河水溿。正備安營紮寨,後面便傳來陣陣喊殺聲。
即見蚩尤跨騎齧鐵獸飛馳而至,大呼曰:「休放走那黃面人族,活捉者拜將封侯!」
軒轅軍已然不及橫渡,只得逆流往西潰奔。約莫逃出五十里開外,未待喘氣,又聽遠處高喊:「黃面人族在哪裡!黃面人族在哪裡!」又聞:「上啊,捉住了黎貪蚩尤重賞!」
亂塵中刑天閃出,持鉞大呼:「軒轅氏,汝往哪裡逃!」
南方鎮殿將軍南天鳳噴出一道火牆,擋在兩軍之間,疾呼曰:「陛下快去,某將拖住敵軍!」
飛龍氏與眾將護住軒轅黃帝,朝大山深處敗退。
刑天大步跨過火牆,厲聲曰:「著!」
南天鳳忙展開雙翼,卷撩烏金裂地鉞。
刑天數聲怒吼,舉起黑金遮天盾迎面砸撞。
南天鳳慌折翅護體,被遮天盾正打中右翼。遂聽『即即』痛呼,南天鳳沖天驟射。
刑天未作理會,仍徑奔軒轅黃帝方向而去。
南天鳳騰在雲端,見右翼血涌不止。唯恐又逢敵將,忙扇動單翼飛往黃河上空。
軒轅黃帝並諸將逃入深山,探後無追兵。方坐下歇息,蹙眉言道:「那刑天莫不能敵,如之奈何?」
飛龍氏奏曰:「陛下,依臣之見。可遣使前往不周山,拜先皇女媧示下。」
軒轅黃帝准,即命護殿將軍窮奇晝夜行赴。
翌日,巡邏細作入營稟報:「啟奏陛下,女媧娘娘駕到!」
軒轅黃帝大喜,惑然言道:「昨才派令使,怎如此迅速!」忙率大小官員,迎出山前。
即見虛空祥雲繚繞,彩霞萬道,又聞玉佩叮噹,器樂宛轉,數十位仙童擁簇女媧娘娘,冉冉從天而降。
護殿將軍窮奇奏曰:「某將奉命聽示,孰料途中相遇。便將戰事稟告娘娘,這才隨駕返回。」
女媧娘娘端坐中軍帳內,藹聲曰:「本座前日閒來無事,卜得一卦,方知汝等受挫,特來相助!」
軒轅黃帝深施一禮,躬身言道:「煩勞娘娘大駕,誠惶誠恐!」
女媧娘娘問曰:「無妨,汝可知刑天何許者也?」
軒轅黃帝搖首答曰:「不明,請娘娘示下。」
女媧娘娘起身言道:「盤古始祖開天闢地,體化萬物。左眼為日,乃伏羲天皇,右眼為月,便是本座。始祖將吾二者孕匿紫玉葫蘆腹內,以汲取天地之精華。歷經一萬八千年,方得降生於世。然始祖身之諸蟲,俱因風所感,化為黎虻,於各方靈境修煉。這刑天本為發間之無名蚤蟲,久沐始祖元神精氣,其力無窮,其命無止。」
(注釋:《山海經·大荒西經》云:「無名蟲,狀如菟,胸以後者裸不見,青如猨狀。」)
軒轅黃帝恍然曰:「果然,力大無窮,寶不能降,莫不能敵。」
女媧娘娘曰:「本座以始祖毛髮,編織一條軟索,名曰『攝元繩』,定可將其元神制住。」
軒轅黃帝大悅,接過寶貝,言道:「多謝娘娘,本皇這就去擒刑天!」
未待出帳,即見守營校尉匆匆稟曰:「啟奏陛下,刑天殺到!」
軒轅黃帝言道:「正欲尋之,卻自上門來!左右,隨某迎戰!」
刑天右握烏金裂地鉞,一磕左持黑金遮天盾,喝道:「黃面賊廝,爾與朱襄狼狽為奸,毀吾族部,可知有今日否?」
軒轅黃帝大怒,仗手中無極太上乾坤劍,驅動金角天龍,沖至陣前。
刑天擎起遮天盾擋住,裂地鉞直戳過去。
二者只殺得天昏地暗,從地上打到虛空,自虛空斗至雲端,從雲端殺到南天門外,繼而復殺下凡間,直至常羊山上!
(注釋:常羊山,形天顱葬之地。《山海經·大荒西經》云:「......再西南,大荒之中隅,有偏句、常羊之山。」《山海經·海外西經》云:「形天與帝至此爭神,帝斷其首,葬之常羊之山。)
軒轅黃帝忽虛晃一劍,祭起『攝元繩』,大呼曰:「莽夫,汝瞧此乃甚麼寶貝!」
刑天忙抬首去看,不禁大驚失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