姒文命要探知地府至寶,攜無極太上乾坤劍徑出轅門來至天界。不由心上躊躇,暗付:「神霄玉府九位大帝,不知該往何處,那鬱壘、神荼乃玉帝敕封東方鬼帝,許應歸東極青華大帝轄制。莫如且往東方長樂世界妙嚴宮,問個明白。」拿定主意,騰雲朝東方飛去,須臾,面前現出座神府。
有霖江南賦證。
聖宮朱門粉牆垣,神府銀扣銅環鐟。
碧瓦雕簷疊成行,青檜綠柏復重台。
高殿寶座金妝就,龍鳳飛舞亂盤旋。
彩霞沉檀結紫雲,猙獰魔羅立班開。
只見無數金甲力士守衛,傲首怒目而立。
姒文命忙上前施禮曰:「煩勞神君通報,姒文命拜見青華大帝老爺。」
金甲力士曰:「聖尊法諭,汝可徑直而行!」
姒文命拱手相謝,舉步踏進神殿。匍匐在地,磕頭曰:「弟子姒文命拜見老爺。」
青華大帝曰:「汝不在華夏聯盟帥帳,來此作甚?」
姒文命曰:「大軍行至杻陽關,被幽冥二鬼帝阻住,方戰三陣,便困吾三將。弟子不識乃何寶貝,前來聖府問個根源。」
青華大帝曰:「本尊有四偈語,汝聽仔細。」復唱曰:「昔日軒轅戰共工,黃河渡口有威名,天皇淬鍊八卦寶,作樂先祖收魔兵。」言畢,合目打坐。
姒文命叩首曰:「多謝老爺示下,弟子告退。」
且說華夏軍高懸免戰牌,命飛羽軍堅守。
那神茶與鬱壘二將,每日往返罵戰。
律政兼史官大費只得約束諸將,忍氣吞聲。
姒文命騰雲返回營寨,愁眉不展,升帳問曰:「本帥至妙嚴宮朝聖,青帝老爺唱送四句天機,吾斟酌許久,亦難明此偈何意?」
大費曰:「是何揭語?」
姒文命曰:「昔日軒轅戰共工,黃河渡口有威名,天皇淬鍊八卦寶,造字先祖收魔兵。」
大費垂首思付,少頃奏曰:「元帥,臣似頓悟。」
姒文命曰:「律政真才學敏捷,快快道來。」
大費撫髯大笑曰:「此乃天機,臣不敢妄泄。煩元帥到伶山宮走一遭,方能釋開疑竇。」
(注釋:《山海經·北山經》云:「......又北五百里,曰倫山。倫水出焉,而東流注於河。有獸焉,其狀如麋,其川在尾上,其名曰羆。」)
姒文命頷首曰:「既如此,本座這便前往。」出營驅雲疾行。
大費謂令曰:「列位將軍,杻陽關不日便可破也!」
姒文命來到伶山宮,上前施禮曰:「勞仙童稟報洪涯老爺,弟子求見。」
(注釋:伶倫,號洪涯。《列仙傳·一卷》雲「:古仙人洪崖先生,黃帝之近臣,能歌善舞,三皇時伎人也。見第四回。)」
月伶仙童拱手曰:「老爺早著吾等在此迎候,元帥請進。」
姒文命遂整衣理冠,緊隨其後。
耳聞百鳥合鳴,罄鍾叮噹。抬頭看時,未覺已闖入仙宮。樂神伶倫正端坐檀香長案,撫弄箏弦。
姒文命急伏地拜倒,口稱:「乞樂尊贖罪,弟子適才莽撞矣。」
伶倫止樂笑曰:「姒元帥請起,汝意吾早知曉。容某滯留片刻,這便隨汝前往。」令仙童曰:「看好門戶,本尊去也。」
華夏眾將正議破陣之法,忽香風冉冉,仙樂襲襲,忙奔出帳外,
只見虛空雲頭飛來兩人,前面引路者乃三軍元帥姒文命,身後一位乘虎端箏之士,相貌文雅、儀表不凡。
有霖江南賦證。
祥雲彩光聚三頂,仙樂神律繞五形。
清新俊逸脫凡俗,品貌非凡玉樹亭。
眾人知是伶山宮聖尊駕到,忙夾道跪迎。擁簇至帥帳內,分班而立。
伶倫曰:「本尊遲來,姒元帥勿以此介意。」
姒文命慌曰:「上神屈尊,弟子怎敢!」
伶倫曰:「三將被困,如今何處?」
姒文命令曰:「左右,把皋陶、后羿、趙子任將軍抬進來。」
少時,數名校尉抬木榻入帳。
伶倫起身察看完畢,自錦囊中掏出玉淨瓶,言曰:「取粉色丹藥,各服一粒。」
姒文命躬身接過,自玉淨瓶傾出三粒仙丹,命校尉端來天泉,分別食之。
居有頃,只聽肚腹咕嚕嚕巨響,三將緩緩睜開雙目,俱大呼曰:「痛煞吾也。」
姒文命曰:「此乃伶山宮聖尊,爾等還不行禮!」
三將忙滾落木榻,倒頭就拜。
伶倫問曰:「營外搦戰者何人?」
大費曰:「稟聖尊,乃東方二鬼帝之神荼。」
伶倫頷首曰:「本座只身前往,爾等在此等候。」言畢,跨上飛天虎,橫端伏羲八卦箏,馳出營寨。
且說神茶正命兵士罵陣,忽見華夏軍轅門大開。忙瞪目細看,登時大怒:「舞弦弄曲之輩,來此作甚!」
伶倫催動飛天虎,緩緩至前,笑曰:「神茶,爾與鬱壘乃地府鬼帝,御封正職,為何六根渾濁,私自下界,徒生刀兵厄劫?」
神茶冷笑答曰:「那姒文命實為山樵莽夫,仗揣三皇五帝御旨,大開殺戒,肆意妄作。三界道行本煉修艱難,他卻毫不知苦,將水司諸神等靈根滅毀,魂魄打散。似此等邪惡之徒,吾等焉能置若盲聞!」
伶倫曰:「毋論三界魔羅,三十六天諸神,倘動無名,封神冊上便有批註。此乃冥冥定數,爾欲逆天而行乎?」
神茶勃然大怒,大呼曰:「休逞牙口之鋒,既來之定留汝不得!」舉劍便刺。
伶倫急擎箏格擋,言曰:「汝且住手,聽某一言。」
神茶馭朱厭大呼曰:「誰個聽爾囉嗦,納命來。」
伶倫嘆曰:「既來尋死,亦怪不得本尊!」
二者驅騎相交,戰作一團。
未及數合,神茶錯退數十丈開外,拽出亂魂索葦,祭在空中大呼曰:「受命於天,上升幽冥,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煉,五臟華豐,百醴玄注,七液虛充,火鈴交換,滅鬼除凶,上願神仙,常生無窮,急急如律令,亂!」
伶倫忙端捧伏羲八卦箏,撥奏『陰陽斷魂訣』。
只見亂魂索葦陰光疾射中,正被玄音箍止,交纏數合,咻得飛墜而下。
神茶早知厲害,掄起桃木劍舞出一幕罡牆,將自團團裹住,抵住玄音。
伶倫並指捏住兩根箏弦,猛力拉起一松,大呼曰:「背道而馳,劫數難逃!」兩道寒光應聲而出。
神茶忙祭起桃木劍,大喝曰:「著!」
桃木劍遂化作無數分身,結成圓陣!布織面前,仿若銅牆鐵壁般。
神茶桀桀大笑曰:「黃河戰時,爾耍奸......」
話音未落,孰料玄音竟刺透劍陣,只橫頸一削,頓時身首異處。
神茶嘴巴大張,雙目怒睜。魂魄業已冉冉離體,杳杳悠悠朝崑崙山飄蕩。
押陣校尉慌鳴金收兵,飛報將府。
鬱壘詫然曰:「可知來者何人?」
校尉搖頭答曰:「未通姓名!」
鬱壘大怒,令曰:「備座駕羅羅鳥,抬某混鐵點鋼叉來!」
伶倫端坐飛天虎上,見關門奔出一隊人馬,遂高聲喚曰:「鬱壘,還認得本尊乎?」
鬱壘待看仔細,不由三分膽怯。言曰:「原是樂官伶倫,汝來此作甚?」
伶倫曰:「鬱壘!汝等身為玉帝敕封鬼帝,鎮守冥界幽府,本無拘無束。為何助邪作惡,塗害生靈?吾今奉三皇法諭下山,必大開殺戒,非本尊棄辱慈悲,乃欲了此因果,彼時勿須後悔。」
鬱壘笑曰:「爾是閒樂仙君,亦來受此苦惱。怎卻大言不慚,持強施教?既來之,且戰上一戰!」執杖就砸。
伶倫曰:「來得好!」將箏招隔架擋。
鬱壘唯恐有失,未及數合,便詐退一旁,祭起封魄索葦,口唱曰:「受命於天,上升幽冥,百神安位,列侍神公,魂魄和煉,五臟華豐,百醴玄注,七液虛充,火鈴交換,滅鬼除凶,上願神仙,常生無窮,急急如律今,封!」
伶倫把手按在箏弦,五指斗彈。只見頭頂上生出三朵金蓮,護住法門。
鬱壘見金蓮映出五色金光,內有瓔珞垂珠不停轉圈。封魄索葦噴出數道陰電,皆近不得身。復掐訣念咒,加持神力驅動法寶。
伶倫輕撫絲弦,在金光內笑曰:「鬱壘,事到如今,還不知醒悟哉?若在痴迷,本尊要開殺劫矣!」攥住三弦,拉後一松。
驟現三道寒光,分上、中、下急沖而來。
鬱壘待要撥轉坐騎,那來得及。寒光閃處,血柱噴濺。頭顱已離肩墜落,羅羅鳥仍載馱軀體不停飛馳,行約數十丈,方噗通跌落下來。
伶倫大呼曰:「呔,對面官兵速去稟報,教守關將軍開啟城門迎接王師入關,若敢怠延片刻,猶如此廝!」言畢,未返營寨,逕往伶山宮而行。
壓陣校尉轉身奔進城內,旋奔旋大呼曰:「禍事矣,禍事矣,二位將軍被騎虎人梟去首級,連屍身俱被搶了。」
孟非卿聞報大駭,自言自語曰:「共工老爺有去無回,這可如何是好!」
正無計可施,忽傳來驚天徹地巨響。直震得牆垣欲裂,塵埃飛揚。
原來姒文命趁伶倫力敵二鬼帝時,早令眾將聚集三軍。見鬱壘、神茶被誅,拔劍大呼曰:「風!」
咚咚咚火炮轟鳴,戰鼓齊擂。華夏軍架起雲梯,攻打杻陽關。
校尉飛報:「稟將軍,西門失守!」
孟非卿忙跨鸚鵡禽,叫曰:「爾等快與本將前往東門!」
未出城門,只聽身後大呼曰:「孟非卿,汝往哪裡逃!」
回見皋陶、后羿、趙子任等將,率無數飛騎兵趕來。
直把孟非卿唬得心驚膽顫,亦顧不得部繚兵卒。急催鳥飛馳,不多時來至一座山前。
觀之煞是險峻,有霖江南賦證。
萬疊巔壁懸彩珍,千層峭崖掛白帷。
蒼苔陰石鋪幽徑,古檜高槐聳入雲。
山險水惡難移步,風陰霧邪更毒身。
兩岸獸嘯驚靈魄,四方禽嘶把命催。
孟非卿徐徐下了座駕,就地依樹而坐。蹉嘆曰:「關隘失守,吾怎向陛下訖令?如今只得暫往別處,伺機以報今日之仇!」
言猶耳側,聽得林中有人唱曰:「紅塵蒼蒼修自身,山林莽莽鍊氣真。亂世之中隱殘軀,封神冊上仙名歸。」
孟非卿循聲望去,只見一人踏歌而來。頭裹黑色書生巾,身穿灰色儒士衣。腰懸五尺三寸劍,腳蹬藍底錦雲靴。便立身曰:「請問上仙是誰?」
那人答曰:「吾非旁者,乃天宮玉厥軒轅大天尊御前臣將大鴻是也,今奉敕令,特來捉拿六丁六甲之甲辰將!」
孟非卿聞言大怒,大喝曰:「爾這廝狂妄至極,敢放欺心大話!」徒步仗劍直取。
大鴻笑曰:「汝既是孟非卿乎?真真趕巧。」亦拽出辟邪劍,迎面劈砍。
二人騰雲駕霧,殺於山前。
方三五回合,孟非卿情知不敵,慌並指掐訣,欲借風逃遁。
大鴻大呼曰:「孽障,汝往哪裡去。」遂念咒曰:「太陰幽冥,速映光明,雲光日精,永照吾庭。現!」
登時風止雲消,孟非卿顯出真身。
大鴻大呼曰:「切莫頑固不化,速與本座前往華夏營寨!」
六丁六甲諸神,皆有天罡三十六運變。
孟非卿強抖精神,施展玄通。搖身化作青蛇,哧溜鑽入荊棘之中。
大鴻亦化作巨翅鷹鷲,唿扇唿扇飛撲下來。
孟非卿復屈身抱頭,變作一隻千年烏龜,滾落山坡,緩緩爬至溪內。
鷹鷲忌水,入不得溪泉。大鴻便恢復真身,躍入水中,變作巡海夜叉,揮刀砍剁。
孟非卿自覺心慌,忙游上岸畔,收了法相,仗劍抽身敗匿。
大鴻驅雲趕上,大呼曰:「汝往哪裡跑,趁早前至華夏軍大營,歸附姒元帥麾下,可饒爾性命。倘再怙惡不悛,休怪本尊手下無情!」
孟非卿不敢戀戰,只顧避逃。忽見前面有一洞府,慌疾飛而入。孰料石門儼然銅牆鐵壁般,撞擊不開。回頭瞧時,大鴻已仗劍追來。忙頓足搖身,變作螻蟻。
大鴻尋覓不見,自語曰:「這廝被吾趕到那廂去了?」遂並指唱威天大法神咒曰:「吾奉威天大法,江河日月山海星辰在吾掌中,吾使明即明,暗即暗。三十三天神在吾法之下,使東即東,使西即西,使南即南,使北即北。從吾相安,不從立斬。急急如律令!」
孟非卿慌收回神通,伏地哀告曰:「乞神君開恩,弟子知錯矣!」
大鴻頷首曰:「汝現與本座同往華夏大營,投奔姒元帥帳前效力。」
孟非卿叩首曰:「謝神君鴻恩,弟子謹遵法諭。」
且說華夏軍勇猛非常,挨至午時已將杻陽關攻破。
皋陶等清點陣亡名冊,張貼安民告示。
姒文命將軍府點卯完本,問曰:「傷亡如何?」
皋陶答曰:「將折八員,士損千餘。」
姒文命唏噓曰:「倘此次東征告捷,禍亂平息。祈願天下百姓再無刀兵之災,俱能安居樂業!」
忽有校尉飛報:「啟稟元帥,府外有儒士來訪。」
姒文命問曰:「可知何方神聖?」
校尉曰:「自稱天厥軒轅玉帝階下,臣將大鴻也。」
姒文命大喜,忙曰:「上神駕臨,眾將速與本帥整裝出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