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昌舉目看去,只見此人形貌堂堂,面如青岩,身披道袍,赤腳無履。忙施禮曰:「弟子不知,敢問老師何方洞府修煉?」
道人唱曰:「共工怒撞不周山,娘娘仁慈欲補天。川岳尋來五色磐,虛空飛出錦雲轅。」
黃振岳言曰:「此乃吾得道師尊,天台山混元洞鍊氣士石中金也。」
(注釋:鍊氣士,道教內丹大家,又名方士,是以還原祖性為目標,奪天地之靈而修行之生物,清虛無為為基!能者飛仙成神,甚者可達先天境界。故分四等:「煉精化氣,鍊氣化神,煉神返虛,煉虛合道者也。」)
黃昌聽到恍恍惚惚,然又不敢怠慢,忙施禮曰:「原是石老爺駕到,弟子有失迎迓,望乞贖罪,快正堂有請。」
眾人擁簇進府營,請石中金上座。令侍者擺筵鋪席,接風洗塵。
忽有巡城校尉來報:「啟將軍,華夏軍關外叫陣。」
黃昌搖頭嘆曰:「柢山府已無將可用,只得棄關回防。」
石中金曰:「將軍莫要長旁人志,笑自己虛。振岳徒兒既請吾來,當為爾等分憂哉。」
黃昌曰:「石老爺,那后羿龍鳳雙箭煞為厲害,弟子三陣連折三將,恐無者能敵也。」
石中金立身曰:「無妨,待本尊會他一會。」言畢,捏決叱曰:「畜生何在?」話音剛落,自虛空飛下一神鳥,翼懸五尺寒金棍,降在府院。
黃昌見其座駕三首六尾,翅展遮天蔽日,渾身黑如漆墨,驚詫問曰:「老師,此乃何物?」
石中金撫髯答曰:「此鳥名曰鵸余,乃吾座駕。爾等且舉杯換盞,本尊去去便返!」
(注釋:鵸余,飛禽也。《山海經·西山經》云:「鵸余:鳥,其狀如烏,五采而赤文,三首六尾而善笑,服之使人不厭,是自為牝牡,食之不疽,又可以御凶。」)
再說后羿正率部罵陣,忽聞戰鼓咚咚,關門大開,從城內飛出一者。遂舉刀大呼曰:「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石中金曰:「吾乃鍊氣士石中金也,汝是何人?」
后羿暗付曰:「此人形象怪異,需得小心行事。」答曰:「某乃姒元帥麾下先鋒官,后羿是也。」
石中金曰:「吾道何者,原是射日獵戶,汝不在山中驅獸捉鳥,來此作甚?」
后羿聞聽大怒,喝曰:「匹夫敢言語辱吾,納命來!」催動畢文禽,揮刀逕取。
石中金摘下寒金棍雙掌緊握,迎面格擋。
二將交鋒,戰約數十回合未分勝負。
后羿虛晃一刀,撥騎便走。
石中金身後大呼曰:「山野獵戶,汝往哪裡逃!」驅騎急趕。
后羿見地上烏雲壓來,遂取龍筋風翎弓在手,搭攥雙箭,回頭射去。
只見龍鳳二箭挾風馳電掣之勢,呼嘯而來。
石中金視若無睹,舞棍飛追。
即聞噹噹巨響,二箭正中胸口。卻如擊磐石,毫髮無損。
后羿大駭,復匣中又拽出兩枝神箭,拉滿弓胎,咻咻兩道寒光疾盪而出。
石中金仍置若罔聞,大呼曰:「匹夫休走,速引頸待戮。」
直把后羿唬得膽戰心驚,慌止座駕仗刀看去。
孰料石中金來勢迅猛,早趕至虛空晃動寒金棍。
后羿忙橫刀架格,然為時已晚。
寒金棍竟如巨山壓頂般,並風翎刀齊砸左肩。
后羿登覺虎口發麻,撒開刀柄。遂痛呼一聲,逃回大營。
石中金仰天大笑曰:「甚麼射日神將,不過如此耳!」
且說后羿垂首進入帥帳,滿面羞愧。
姒文命問曰:「此陣如何?」
后羿答曰:「那賊廝渾身猶似銅牆鐵壁,末將吃敗。」
姒文命皺眉曰:「汝乃正印先鋒,見陣失機,理應當斬,念前立三功,又不識石中金根本,且將印綬交與士師皋陶,自回營養傷去罷。」
后羿施禮日:「末將領命。」退出帥帳。
皋陶出班奏曰:「元帥,那石中金來路蹊蹺,道行玄妙,此事怪不得后羿先鋒。末將願出營走一遭,察查明白。」
姒文命許之,著大費壓陣。
黃昌得知石中金大敗后羿,正府營內擺筵慶功。
校尉飛報曰:「啟將軍,關外有人搦戰。」
黃昌問曰:「來者何人?」
校尉曰:「乃華夏軍士師,名叫皋陶。」
黃昌環視左右,謂石中金曰:「老師辛苦,可暫懸免戰牌,挨歇息一晚,另作計較。」
石中金猛飲三鼎烈酒,起身言曰:「無妨,爾等稍候,待本尊拿下來將,復與眾位痛飲。」搖搖晃晃跨乘鵸余禽,提起寒金棍獨自飛出關隘。
皋陶見城樓上飛出一將,忙聚目細看。見來者其貌不揚,冷麵瘦體。忙暗地屈指掐算,然卦象迷亂,渾渾噩噩,難窺真章。
驟聽石中金大呼曰:「呔,對面那將,汝只顧低頭嘟囔,戰是不戰?」
皋陶心付曰:「且斗上幾合,按機行事。」便催動九尾狐,仗鐧直取。
石中金曰:「來得好!」搖棍前迎。
只見雙騎錯蹬,鐧棍並舉。濃煙滾滾,戰鼓咚咚。
方及數合,皋陶棄了座駕,搖身一變,幻作三頭六臂。
石中金大笑曰:「雕蟲小技耳,本尊便站在這裡,動也不動,汝儘管打來。」
皋陶發狠,騰空揮鐧沖其頂門一通亂舞。
只聽噹噹當數聲,直敲得石中金頭冒火星,嗡嗡作響,卻如同隔靴搔癢。
皋陶視之駭然,大呼曰:「石中金,汝敢報出本源麼?」
石中金答曰:「有何不敢,爾仔細聽了。吾乃天台山混元洞鍊氣士者也,天作師地為母!」
皋陶料再戰實無用功,便撥轉坐騎欲待返陣。
誰知石中金大叫曰:「敲打半個時辰,爾感氣虛否?該換本尊發力,接某幾棍!」
皋陶慌擎混元金鐧架起,被寒金棍連鐧砸將下來。只得撒手,借土遁逃回營寨。
姒文命問曰:「出陣如何?」
皋陶答曰:「未知其詳。」
姒文命半晌不言,自思曰:「莫若趁石中金得勝,柢山關將傲兵驕,今夜去劫城池,且勝一陣再作區處。即令:「孟非卿、王文卿、后稷等子時佯沖西城!吾領博父、大費、伯夷等詐攻北門!
皋陶、趙子任二將率三千飛禽兵去劫南門,成功便開啟城門,大軍殺入。倘敗先挫動他軍威,然後尋計破之!」
眾將齊聲曰:「領命!」出帳各自整備。
話說石中金得勝還營,大笑步入府營。
黃昌率眾迎出問曰:「老師如何?」
石中金答曰:「某道聞名天下士師何許人也,亦不過爾爾。」
黃昌大悅,言曰:「吾有老師佐之,何俱華夏數十萬大軍哉!」忙吩咐使者撤去殘肴剩湯,重新置辦盛宴。
正贊奉酣飲時,忽起一陣狂風,吹得飛沙走石,將府院大纛杆攔腰刮斷。
石中金大呼曰:「諸位莫慌,待本尊卜算。」旋掏出龜殼拋於木案,看罷言曰:「黃將軍,借汝令箭一用。」
黃昌忙捧上印綬,躬身曰:「吾等唯老師法諭是從!」
黃昌等拱手答曰:「謹遵法諭!」
子時方過,只聽城外咚咚咚數聲炮響。
三路兵馬吶喊一聲,分打各門。
皋陶並趙子任率部乘飛禽,自半空殺進南門。
石中金神色自諾,催騎迎上。大笑曰:「皋陶,汝此番劫營,定遭擒捉,再休如陣前般逃去也。」
皋陶大怒,喝曰:「賊廝,今夜某必將爾拿住梟首!」晃鐧俯衝。
石中金舉起令旗揮動,大呼曰:「風!」
只見五千弓弩手並指一松,登時利箭如星,只聽咻咻呼迭連聲,黑壓壓疾射虛空。
皋陶情知中計,忙大呼曰:「鳴金收兵!」
石中金忙大叫曰:「擂鼓點炮!」
再說孟非卿等架雲梯佯攻西城,忽見關門大開。大呼曰:「士師成功,風!」華夏軍蜂擁衝進城門。
驟聞炮聲大作,黃振岳率五千藤甲兵四面八方掩殺出來。
王文卿祭起罰惡劍,大呼曰:「三元都總管,九天游奕使,左天罡北極右垣大將軍,聞某敕令,斬!」黑夜瞬現無數金光,無數利刃飛撲下來。
孟非卿亦祭起屠仙劍,捏決念曰:「三元都總管,九天游奕使,左天罡北極右垣大將軍,聞某敕令,誅!」
黃振岳乃天罡星,職列仙班,又逢夤夜間,觀看不明。
早被孟非卿屠仙劍橫頸一削,死於非命!
王文卿大喜,叱曰:「少昊守軍聽了,爾主將已被梟首,還不速伏地歸降,違者立斬不赦!」
陡聞虛空一聲怒吼,石中金恰時趕到,大呼曰:「賊廝妄言,吃某一棍!」
王文卿仗劍迎上,堪堪抵住。
石中金咬牙切齒曰:「匹夫,納命來!」當頭刷將而下。
王文卿遂不及防,正中腦門,直打得漿血噴迸,噗通跌落塵埃。
一縷魂魄離體,冉冉飄向崑崙山。
孟非卿仗劍大呼:「休傷吾兄!」
石中金桀桀笑曰:「來得正好!」復擎起寒金棍迎面戳來。
孟非卿慌祭起懲惡劍,唱曰:「三元都總管,九天游奕使,左天罡北極右垣大將軍,聞某敕令,斬!」
千百利刃刺斬其身,只激起點點火星。
石中金大呼曰:「米粒之珠也放光華!」一棍正中面門,噗通仰摔騎下。
早被藤甲兵湧上前來,亂刀剁死。悠悠魂魄,逕往崑崙山而去。
那廂姒文命等亦攻入北門,正與伏兵纏殺。
博父火把中窺見黃昌,踏步奔前,大呼曰:「匹夫受死!」
黃昌不察虛實,唯恐有失,急催動座駕猙獸,往後便逃。
(注釋:猙:獸也。《山海經·西山經》云:「猙:獸,其狀如赤豹,五尾一角,其音如擊石。」)
被博父趕上,晃動寒玉雙斧自雙肩劈砍下來。
黃昌唬得毛骨悚然,大叫曰:「老師快來救吾!」
話音未落,石中金飛身而至,晃動寒金棍隔開雙斧,與博父殺在一起。
黃昌趁隙奔出圈外,遠遠觀戰。
二將棍來斧往,一場惡鬥。
博父兩柄大斧如同流星,兇猛非常。
石中金寒金棍仿若閃電,犀利無比。
戰約百十回合,難解難分。
博父瞅個空擋,左臂緊緊壓住寒金棍,右斧抽出一晃,疾劈腦門。
只聽當一聲,火星四濺。
石中金曰:「好匹夫,好本事!休走,再與本尊大戰三百回合!」
此時士師皋陶敗走,南門弓弩手業已趕來支援。
黃昌大呼曰:「莫放走了姒文命,放箭!」
霎時雨驟,鋪天蓋地射來。
姒文命大呼曰:「速速撤回!」金鑼敲響。
博父叫曰:「賊廝,挨來日再戰!」轉身嗵、嗵、嗵,大步流星奔出關門。
石中金望其背影,氣吁吁曰:「此廝果然勇猛,不愧姒文命護衛將軍!」
黃昌驅騎進前,問曰:「老師無恙否?」
石中金答曰:「無妨,斬敵二將!」
環視四周,此番殺了一夜,城內屍橫遍野,血流成河。
且說姒文命返回營寨,升帳點卯。
士師皋陶奏曰:「王文卿,孟非卿殉國。」
姒文命放聲大哭曰:「二將乃當世奇才,孰料竟殞命柢山關,不能受享金縷玉帶,實為本帥之罪也!」
大費勸曰:「元帥不必如此,二將為國捐軀,萬年垂留青史,皆定數矣。那石中金懷有左道旁門邪術,何不前往崑崙山走上一遭。」
皋陶曰:「元帥這等悲切,還是某將去罷。」
姒文命頷首曰:「有勞士師,多加小心。」
皋陶領命,安慰數言,便駕雲飛出營寨,逕朝西南方行來。
忽而狂風大作,電閃雷鳴,直吹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直颳得士師目不能視,雲不聽使。竟鬼使神差吹降一座山前,怪風戛然而止。
耳聽得鑼鼓齊鳴,喊殺陣陣。
皋陶自付:「此處荒郊野嶺,哪裡傳來聲響?」遂搭篷遠眺。
只見山坳中濃煙滾滾,兩軍對壘。
一將手持金環烏雲斬,驅乘當扈禽。
(注釋:當扈,飛禽也。《山海經·西山經》云:「當扈:鳥,其狀如雉,以其髯飛,食之不眴目。」)
另員將掌握鎏雲彎月戟,座下馭交獸。
(注釋:交,獸也。《山海經·西山經》云:「交:獸,其狀如馬而白身黑尾,一角,虎牙爪,音如鼓音,是食虎豹,可以御兵。」)
二將大戰,殺得難分難解。
皋陶心裡尋思:「亦不知這二人為何廝殺,待吾上前問個端詳。」召來九尾狐,縱騎至前。
那使金絲烏雲斬的見狀,止停問曰:「來者何人?」
用鎏雲彎月戟的打量片刻,問曰:「這位可是華夏士師皋陶老爺麼?」
且說皋陶離去,姒文命仍悲慟欲絕。
忽守營校尉來報:「啟稟元帥,士師於帳外求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