皋陶至天厥西娘娘宮請來法寶,來到華夏軍營按下雲頭。
只見姒文命率大小群臣武將奔出帳外,喜迎大呼曰:「士師歸來矣,娘娘有何法諭?」
皋陶忙進前施禮,稟曰:「啟元帥,已討來法寶,然天機不可褻瀆,需如此這般為妥。」
姒文命聽罷即吩咐曰:「眾將官,由士師暫掌印綬,彼令既吾敕,不得耽延違背。」
眾將躬身曰:「遵命。」
校尉來報:「石中金營外叫陣。」
皋陶執金牌大呼曰:「爾等聽了,令大費、后羿、趙子任攻打南門。伯夷、后稷、秦孝景破擊北門。某與元帥等逕取西門。」
眾將齊聲唱喏曰:「屬下領命!」各率本部人馬出營。
姒文命曰:「倘那廝逃去,如何是好?」
皋陶曰:「元帥勿憂,且取下柢山關另作別圖。」
石中金見來將五綹長髯,儒袍錦冠,知是華夏士師,喝道:「皋陶,爾上陣劫城敗逃,還敢來戰,今定教汝身首異處!」
皋陶催動九尾狐,笑指言道:「本座已知將軍根源,現天道盡歸華夏,汝又何必逆天而行,作法自斃耳!」
石中金曰:「華夏軍塗炭生靈,愚弄三界,容不得旁支部落,欺人太甚。吾代天討個公道,何為逆行?」
皋陶曰:「自盤古開天闢地,萬載維始祖之功,九州攸同,光歷代帝際,德流苗裔。菲飲食而致孝乎鬼神,惡衣服而致美乎黻冕,卑宮室而盡力乎溝洫,皆吾無間然矣。怎是愚弄?何來不公?」
石中金理屈,喝曰:「匹夫休逞牙口之利,吃某一棒!」
皋陶急撥九尾狐,架混元金鐧格擋。
石中金乃天地之靈物,勇猛非常。
二人棒鐧交加,戰作一團。
方約數合,皋陶祭起照妖石,高呼曰:「天清地寧,天地交精,西宮娘娘,賜吾真明,我今召請,三界諸神,如有違抗,如逆上清。攝!」
石中金怎知厲害,只見一道金光對映而出。登時將其三魂六魄箍住,現出原形。
皋陶慧目細看,恍然大叫曰:「原是山嶽彩磐變化而成,速下騎歸降!」
石中金情知行蹤被窺,慌驅坐騎朝西南方疾奔。
姒文命仗劍大呼曰:「風!」
華夏軍趁勢攻入城門,掩殺過去。
守關官兵吶喊一聲,抱頭亂竄。
皋陶運用神功,變作石中金模樣,衝進內城,大呼曰:「敵已破城,黃昌將軍何在?」
黃昌馭猙獸迎來,答曰:「老師,末將在此。」
皋陶早悄然趕到身側,乘其不備伸手抓住脖頸,喝曰:「匹夫,仔細瞧瞧某是何人?」
黃昌玄門被制,方知已入蠱中。然為時已晚,只得討饒曰:「士師饒命,末將知錯了。」
皋陶拽出縛妖索把他團團綁住,令曰:「好生看押,聽候元帥發落。」
飛騎兵唱喏,抬黃昌返回營寨。
且說石中金借遁逃出關隘,行到一座山前。撇了座駕飲罷溪泉,依樹歇息。
忽見遠處飛來一人,面如青岩,赤腳無履,裝扮容貌與己一般無二。駭然問曰:「汝是何者?」
那人亦問曰:「汝是何者?」
石中金聞聽大怒,舉起寒金棍便砸。
皋陶復祭起照妖石大呼曰:「孽障,還不顯形更待何時!」
石中金膽怯,虛晃一招便逃。
皋陶收起法寶,仍驅雲急急追去。
二者前後相距數里,如風馳電摯般,各使神通斗持,不覺已至天台山混元府外。
恰被石中土瞧個正著,忙上前勸喝曰:「慢動手,請問哪個是大師兄?」
石中金答曰:「師弟,快助吾拿住這妖人!」
皋陶亦曰:「師弟,他敗壞吾混元府聲譽,速教師弟們出來,一併誅殺賊廝。」
石中土詫然曰:「女媧娘娘昨日遣兩位仙童,宣三位師兄修道聽訓,至今未歸,哪裡出得來?」
皋陶大呼曰:「汝可敢隨某前往三皇宮?」
石中金傲首答曰:「有何不敢!」遂驅雲徑去。
石中土作揖大叫曰:「士師且慢,聽某一言。」
皋陶止步問曰:「汝怎知某乃皋陶?」
石中土曰:「女媧娘娘乃吾等真元天母,師兄焉敢無敕冒訪。士師乃下界帝王重臣,惟此方敢無詔拜見。倘彼時至娘娘駕前露出端倪,少不得懲戒責罰,故而冒然揣測,倘請見諒。」
皋陶大驚曰:「那石中金若不敢驚動聖駕,豈非另往別處?」
石中土頷首曰:「正是。」
皋陶作揖曰:「多謝上仙指點,弟子告退。」遂駕雲急追。
且說石中金離了混元府,不敢前往崑崙山三皇宮,虛空撥轉雲頭,朝東南方向飛遁。
女媧娘娘時正不周山察看天柱安危,忽暗地裡驟起一陣黑風,直吹得天昏地黑,飛沙走石。忙掐指卜算,見卦象呈輪迴之險。不由慈目落淚,悽然嘆曰:「孽畜,汝違背天道,自尋惡厄,休怨本座狠心!」吩咐左右:「將子母石搬祭半空,待石中金入盅。」
仙童領命,遂念咒將子母石移來。祭在虛空,化作胞衣襁褓。
石中金逃至子母石下,頓覺藹氣冉冉,極致安逸閒適,恍惚惚似入夢境。瞧皋陶正立於前方,意慵心懶問曰:「你在此作甚?」
皋陶大呼曰:「石中金,汝可敢與某大戰三百合麼?」
石中金打個哈欠,笑答曰:「三十六天隨心所欲,三界十方任吾遨遊。宇宙之大某俱何者?汝區區一介凡聖能奈吾何!」晃動寒金棍,縱騎戳取。
皋陶仗鐧格開,戰在一起。未及數合,調身直朝胞衣中賓士。
子母胞衣乃天下岩石之祖,有霖江南賦證。
共工怒撞不周山,女媧采磐補殘天。
石母孕出五彩子,萬年道行化嬰元。
石中金杳杳冥冥隨後入內,不覺心無定見。如孩童般吮指睏倦,滾落座駕倒頭便睡。
皋陶大喝曰:「石中金,汝私自出山,忤逆天道、助邪為惡,今定叫爾魂飛魄散!」擎起混元金鐧蓋頂砸下。
石中金駭然覺醒,忙橫寒金棍架擋。然已雙臂無力,提不起棍來。慌得四處爬視,抬頭看時,見虛空鑾駕端坐一位善眉聖尊,正是女媧娘娘。大聲泣曰:「娘娘救吾。」
女媧娘娘潸焉垂淚曰:「孽畜,汝違背天道,保邪而去正,致使刀兵禍亂,生靈塗炭,本尊又豈敢容之!」
石中金頓首叫曰:「弟子知錯了,乞娘娘慈恩赦宥。」
女媧娘娘曰:「萬物輪生,皆有定數。本座有心釋爾贖過,終難違三皇五帝封神敕令。望汝轉世,化度罪衍。莫要再遭殺孽,受這靈元魂滅之苦。」
石中金伏地連連叩拜,直把額頭磕得血跡斑斑。
女媧娘娘含悲忍淚,閉目曰:「左右,收了罷。」
兩仙童沖虛空大喝曰:「金甲力士何在?」
金甲力士躬身曰:「屬下聽諭!」
仙童曰:「將字母石運往東海擎天柱之上,高懸娘娘符籙,晝夜嚴加看管,未得敕令不得開釋。」
金甲力士答曰:「謹遵法諭!」言畢將子母石端舉手中,念訣輕抖。
石中金連人帶騎,早化成豆粒元嬰。魂魄離體,飄飄蕩蕩往崑崙山去了。
金甲力士便捧起子母石,放置東海擎天柱上。據說千百萬年後,化作一個石卵靈猴。大鬧周天三界,不表。
再說皋陶趕至不周山,見女媧娘娘聖駕。忙大禮參拜,口稱曰:「弟子皋陶,恭請娘娘金安。」
女媧娘娘曰:「士師,石中金已被本座化成豆元,汝可持此寒金棍,前往華夏營寨訖令。」
皋陶起身垂首曰:「恭領法諭!」
且說少昊軍縉雲無極人馬,途中晚住曉行,鞍馬勞頓,不日來到櫃山關。
(注釋:《山海經·南山經》云:「南山次二經之首曰櫃山,西臨流黃,北望諸[囟比],東望長右。英水出焉,西南流注於赤水。其中多白玉,多丹粟。有獸焉,其狀如豚,有距,其音如狗吠,其名曰狸力,見則其縣多土功。有鳥焉,其狀如鴟而人手,其音如痺,其名曰鴸,其名自號也,見則其縣多放士。」)
只見守將扈文長率部繚拜見曰:「元帥,常言曰兵行千里,不戰而疲,請令定奪。」
(注釋:扈文長,六丁六甲之甲申神將。)
縉雲無極曰:「將軍睿智,言之有理。那姒文命乃兵謀之士,焉能輕敵。況吾大軍遠至,業已疲憊難堪。今暫歇息兩晚,俟時再行呼叫!」
扈文長應諾設宴,接風洗塵。
再說姒文命攻進柢山關,張貼安民告示。眾文臣撫恤治安直到天亮,忙得不亦樂乎。
翌日聚將鐘響,百官正冠叄謁。
因柢山關守將黃昌拒不歸附,令斬首示眾。
後皋陶持寒金棍交令,記下首功。
有探馬校尉來報:「啟元帥,帝江命縉雲無極為第一路軍征討元帥,引精兵十萬,抵達櫃山關!」
姒文命聞聽,忙問曰:「張山用兵如何?」
大費曰:「縉雲無極乃縉雲氏孫裔饕餮之後,實當世勇將耳。」
皋陶出班奏曰:「此當少昊三路大軍之一,不可小窺。」
姒文命曰:「悉營開拔,兵發櫃山。」
咚咚咚數聲炮響,大軍奮進。時值初秋天氣,風色蕭瑟,霧雨霏霏,正是旎旎好光景。
怎見得?有霖江南賦證。
黃色芳草隨風舞,雨驅燕雛覓食歸。
溝壑泉水垂白漣,楓火鎮日兵壯行。
三日午時,縉雲無極傲立城樓。見遠處濃煙滾滾,寒光閃閃。問曰:「趁敵勢未穩,誰前往搦戰?」
副將羅貝托討令:「某將願往!」至營前叫陣。
(注釋:羅貝托,六十甲子神之丙寅太歲,本命爐中火。)
姒文命得報謂之左右:「首陣需大勝方顯軍威,何者迎敵?」
博父欠身曰:「某將拿來擒之!」
羅貝托見來將高大威猛,如巨山般,手持雙斧,踏步奔至近前。大呼曰:「那將何人,報上名號!」
博父曰:「某乃東征元帥麾下,護衛將軍博父是也。汝個匹夫,敢來尋死!趁早引頸待戮,免得耽誤工夫!」旋說旋飛步揮斧直取。
羅貝托大怒曰:「爾一個草野莽夫,敢大言不慚!」催動坐騎孟槐獸,仗刀砍刺。
(注釋:孟槐,獸也。《山海經·北山經》云:「孟槐:獸,其狀如貆而赤毫,其音如榴榴,可以御凶。」)
二者步騎相錯,大戰約十數回合。
羅貝托豈是博父對手,被瞅個空擋劈倒塵埃。梟提首級返歸帥帳,請令定奪。
姒文命大悅,記首功宴賀。
敗兵回稟關內曰:「副將羅貝托被巨人博父梟下頭顱,提回營寨而去。」
縉雲無極聞報,擊案大怒。翌日親臨兩軍陣前,指名要博父答話。
博父復掖斧出營,士師皋陶唯恐有失,乞令壓陣,姒文命准之。
(注釋:孟極,獸也。《山海經·北山經》云:「孟極:獸,其狀如豹,而文題白身,是善伏,其鳴自呼。」)
皋陶叱曰:「宵小反賊,吾華夏舜帝何虧爾等,汝竟背恩棄義,犯上作亂,真真罪惡滔天,死有餘辜。趁早倒戈受縛,引頸待戮。倘再敢持強肆為,管教爾等死無葬身之地!」
縉雲無極曰:「爾個利口小兒,敢仗此無稽之語,惑世誤民,便碎屍亦難盡其辜也!」
皋陶曰:「汝身為大將,上卻不順天時,下且不諳人事,空游在世,可惜錦衣著體,冠冕堂皇,真乃生靈中之惡畜耳。今帝江荒貪無道,虐暴不仁,天下數萬部諸侯莫不棄少昊而歸華夏,正道人心可鑑。爾等逆天勉強,實為自取滅亡之禍矣!速納本士師忠言,惟軍前罪根悉數原宥,與姒元帥共伐不肖,拯溺弱而救粉焚。方上順九天聖意,下酬華夏民願,彼時建得寸許功勳,自不失玉帶封侯之望。若執迷支吾,恐悔之晚矣!」
縉雲無極被數語罵得面紅耳赤,咬牙切齒橫端飛天趕日槊,催動坐騎,只管殺來。
博父拽出腰間寒玉金斧,劈面還迎。
登時斧槊交加,好一場惡戰!怎見得,有霖江南賦證。
一個是開天闢地巨靈神,一個是翻江倒海威武將。
這邊恨不得怒吞那首級,那廂巴不能斬斷這脊樑。
且說皋陶觀戰,窺機飛縱九尾狐趕到身後,拔出混元金鐧大呼曰:「某來也,賊廝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