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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留仙亭,神仙人

2026-10-28 17:42:02 作者: 隴山

  曾教仙人入凡間,留仙亭里說神仙。

  一座小山峰,山頂有破舊道觀,山腰有古老涼亭,山底有鄉間小鎮。

  也不知哪個風流才子在亭子上題了這句話,更不知道從何時起,這座古老涼亭,連帶著這處地界都有了一個不那麼俗氣的名字——留仙亭。

  山上有座觀,觀里有個老道士,這年秋,老道士正在給小道士講故事。

  「嘿嘿,聽說很久以前,有一隻幻化人形的大妖,它殘害生靈、無惡不作,因此被很多的仙家修士追殺,幾年來它逃了一路也殺了一路,最後身負重傷昏倒在山林深處,被一位路過的老人帶回救治了過來。後來嘛……它就殺了老人!」

  清晨,破舊道觀門前的台階上,坐著一位身材魁梧的老道士和一名面容黝黑的小道士,老人道袍破爛,手裡倒提著一個酒壺,講著不知道從哪裡聽來的故事,而身旁的小道士卻聽得很認真。

  「小蘇桃,你說說你能從這個故事中聽出什麼道理?」老道士將酒壺高懸,壺口朝下,瞪大一隻眼睛使勁往裡瞅,半是逗弄半是考究的向小道士問道。

  小道士倒是很認真的想了想,但他連大妖為什麼殺人都想不明白,就更別提什麼道理了,所以只能悶悶的搖頭。

  「嘿,就知道你個瓜娃子啥都不知道!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千萬別相信什麼狗屁倒灶的妖怪的話,明白不?要是讓現在的我遇著那個大妖,老道早一巴掌拍死了!」老道士自顧自的說著大話,得意的搖頭晃腦,同時不忘使勁地拍了拍小道士的腦袋。

  小道士也不惱,聞聽此言便不再去想,只是蹲那兒咧嘴傻笑。

  「瓜娃子……」

  小道士名叫蘇桃,只聽說是老道士撿來的,名字也是老道士起的,然而具體身世如何,蘇桃不知道也沒去想,只記得自己從記事起就在這座道觀,如今已跟著老道士生活了六年。

  前三年,老道士獨自下山去小鎮上治病救人,鎮上的人也會回贈些糧食衣物;後兩年,老道士身旁多了個黑瘦小道士;又一年,便只有小道士一人在小鎮的店鋪奔波勞碌……

  好在,小鎮的人多是善良淳樸,好在,已經十幾歲的小道士能養活自己和老道士,還有那隻滿山亂竄的小狼犬。

  也就在這時,道觀前的灌木叢里一陣響動,片刻有一隻土灰色的小狼犬突兀冒出,嘴裡叼著一隻野山雞,嗚嗷一聲卻是掉在了地上,轉瞬就朝著蘇桃奔了過去。

  

  六年前老道士撿到了蘇桃,六個月前蘇桃撿來了小狼犬。

  只見老道士的雙眼瞬間被野山雞所吸引,偷偷看了一眼在蘇桃腳邊興奮轉圈的小狼犬,這才連忙起身將野山雞撿起,又搖了搖手中的酒壺,卻是微微皺眉,繼而轉身返回道觀,只丟過來一隻酒壺和一句話:

  「小蘇桃,沒酒可不行!」

  蘇桃起身接過酒壺,拍了拍洗得發白的道袍,他知道今天的活計就要開始了,只不過現在,貌似又多了一點要求……

  下山的路並不枯燥,留仙亭雖然偏居一隅,但秋分的景色還是很不錯的,更何況蘇桃身後還跟著一隻小狼犬,就這樣,一人一犬不一會兒便臨近了山腳。

  留仙亭的小鎮人口不多,男人多是外出很遠打獵,婦孺則在家操持家務,然後待到春秋時節過往的商隊經過,再去換置一些物件,然而就算是這樣波瀾不驚的生活,也還是有人打獵一去不歸,也還是有人沒能熬過冬季。

  留仙亭景色一年四季皆美,留仙亭眾人一年冬季最苦。

  待到蘇桃進入小鎮時,身後的小狼犬卻已不見蹤跡,因為小鎮有幾隻獵犬,而小狼犬貌似很不受獵犬的歡迎,所以索性留在了山腳,便由著它滿山亂跑,一想到這些,蘇桃卻是沒來由的咧嘴傻笑。

  「小桃子,你傻樂呵啥呢?」掛滿獸牙、獸爪的店鋪門前,一名面容俊秀,生得一雙桃花眸子的少年翻著白眼問道。

  少年名叫張白白,雕刻鋪張掌柜的兒子,而很不巧的是,蘇桃就在這間鋪子幫忙。

  蘇桃聞言咧嘴笑了笑,也不說話。

  饒是張白白早就知曉蘇桃的沉悶性子,卻也難免有些鬱悶,於是又不甘心地追問道:

  「那隻丑狼犬呢?好久都沒見了,你該不會給燉了吧?你怎麼能這樣啊,竟然都不叫我一起!」

  「沒來,怕給鋪子添麻煩。」這會兒輪到蘇桃有些鬱悶了,眼前的這位少年有一點很不好,那便是你若不接話,他就會一直囉嗦下去,說白了,就是個話癆!


  張白白聞言卻是樂了,顛顛地跑回鋪子取來一張烙餅,又小心地將其分開,卻是把一半遞給了蘇桃。

  「老爹離開前留給我的,都快發霉了,你要是嫌棄就別吃!」

  話雖如此,可看這架勢,蘇桃若是不吃的話可能連店鋪門都進不去。

  朝陽初升的小鎮,偶爾有幾聲犬吠傳出,其間還夾雜著孩童的哭鬧,而在雕刻鋪的門前,此刻卻有兩名少年蹲著啃同一張烙餅。

  吃過了烙餅,少年們便開始了一天的忙碌,因為張掌柜出了遠門,所以店鋪現在是張白白做主,而他們每天的活計,也僅僅是張白白用獸骨雕琢飾品雛形,蘇桃從旁協手外加挑水做飯而已。

  兩名少年,一名手持刻刀認真雕啄物件,一名往返於庫房切割獸骨,雖然彼此之間交流很少,但配合得卻異常默契,然而這樣的情形不一會兒便被某人打破。

  「不幹了不幹了,手又破皮了!」張白白原本專注的臉瞬間變得委屈,一雙磨破皮的小手朝著蘇桃就伸了過來。

  蘇桃側身躲開,看著張白白的樣子,也是有些無奈。

  身為雕刻鋪掌柜的獨子,這名自幼沒有娘親的少年,不是沒有吃過苦,換言之,小鎮上的孩子就沒有吃不住苦的,奈何這幾個月以來,也不知因何緣故,張白白的身子骨竟變得格外嬌嫩起來。

  「小桃子,我餓了!」張白白突然一臉嚴肅的說道,貌似其飯量也增加了不少,於是他們的午飯就這麼順其自然地開始了。

  蘇桃開始挑水、劈柴,然後在灶火旁忙碌,只是他的廚藝並不好,而這得歸咎於老道士做飯的隨意,在老道士看來只要菜熟即可食,這也導致蘇桃的飯味道清淡,但好在不至於難吃。

  「小桃子,你以後有啥打算沒?比如早點娶個媳婦啥的,我看老宋頭的孫女就和你挺配的,倆都憨!」張白白無聊之中卻是孩童性起,於是打趣著問道。

  蘇桃直接忽略了後半句話,繼而認真想了想,這才輕聲說道:

  「我想在道觀學習治病救人的本事,然後等自己大點了,也隨商隊去外面看看,但不會走太遠。」有一句話蘇桃沒說,這處名喚留仙亭的地界,他挺捨不得的。

  「嘿嘿,其實我也想當個江湖郎中,然後去浪跡天涯,而且我總感覺這天不會太遠!」在說這句話的時候,少年的眼睛格外明亮。

  「小桃子?」

  「嗯」

  「你好像沒放鹽」

  「……」

  留仙亭這邊因為土地的原因,莊稼這些很難有所收成,所以大米、麵粉這些都是極稀缺的物什,好在家家戶戶都存有曬的肉乾和一些醃肉,所以他們平常都是煮一點稀米粥和野菜,再配一些醃肉,這便是小鎮居民的日常飯菜。

  此時剛過晌午,兩個少年便把煮好的粥和幾碟醃肉端了出來,然後蹲坐在門檻上準備吃午飯了。

  張老闆在的時候,蘇桃每天除了挑水劈柴更是需要將鎮上人們打來的獵物剖解,然後把骨骼取出整理好放入鋪子的庫房,待到張老闆再次處理。就這樣,鋪子管蘇桃的午飯,每月更是有五文的工錢。然後這次輪到張白白當家做主時候,蘇桃的活就輕鬆了許多,當然,蘇桃也拒絕了這個月的工錢。

  「大白?」蘇桃有些猶豫,斟酌了一會才終於開口說道。

  「有啥事就說,但你再這麼叫我我可跟你急了!」張白白剛端起一碗粥準備入口,聞聽此言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瞬間炸毛,使勁的翻著白眼。




  「不吃?」

  「不吃!」

  張白白盯著蘇桃的眼睛看了好一會,然後才緩緩點頭。

  「好,回頭我對我老爹說。」

  張白白莫名有些煩躁,自顧自舀起一勺粥的剎那,只見他臉色突然一片蒼白,然後猛的抬頭看向山頂。

  原本聚攏在山頂的雲霧開始變得散亂,雲中一道金光由淡轉亮,繼而變得耀眼奪目,以無比堅決的態勢直直刺入道觀!

  一瞬間,無論是山林大海的妖物,還是凡間聖地的神仙,但凡靈智初開、靈識初聚的生靈萬物,此刻在心底皆是響起一聲老者的怒喝:

  「放你娘的狗屁!」

  張白白猛的噴出一口淤血,轉身看向望著山頂怔住的蘇桃,眼裡霎時充滿了悲傷、同情、茫然……

  有劍雲中來,斬落世間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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