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宗一直以來便穩居三大仙門之首,東青秀向來隱於深山,不問紅塵,南瑤池更是女子當家,不足為懼!
所以作為雲宗新入門的弟子,成一帆走路從來都是高昂著腦袋的。
而今天又是下山納稅的一天,成一帆便更顯高傲。
「哼哼,若不是前些時日宗門大陣損壞,這種好差事怎麼也輪不到我來,倒是得感謝那頭大妖,也算死得其所。」
成一帆越想越是開心,尤其是想到山下凡人對自己卑躬屈膝的樣子,心情便更覺舒暢。
說不得此次還能撈一筆小費呢!
說著便哼著自己家鄉的小曲,悠哉悠哉地下了山。
忽而抬頭看了看天上,成一帆又輕輕嘆息道:
「就是還不會御劍飛行,真是可惜吶!」
再不去想,成小胖子揹負雙手,蹦蹦跳跳地往山下凡人居所走去,沿途風景獨好,少年卻無心觀賞。
然而就在此時,成小胖子卻嗅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味,雙目一凝,盯著前方的一株桃樹沉聲喝道:
「何方妖孽,還不速速報上名來!」
桃樹一陣輕微搖晃,然後有一身著寬大粉色衣裙的小女孩幻化而出,女孩生的粉雕玉琢煞是可愛,然而一雙大眼睛卻是使勁翻著白眼,好似在看著一個白痴。
「小胖子,你瞎嗎?」
成小胖子看著眼前已能化為人形的小妖,心中更是一陣驚慌,腦中不斷想著自己今天帶的符篆夠不夠,然而嘴上卻是威嚴喝道:
「呔~」
迎面而來的是一隻小小的拳頭,只聽得一身慘叫,一個肥胖的身影便順著台階滾落而下。
小女孩再不去看,拍了拍自己的雙手,順著台階向山頂走去,只是每走一步,眼神便更冷一分。
雲宗,欺我桃妖一族無人嗎?
在遠處雲天之上,有一株幾人合抱粗細的桃木向著此處急急駛來,上面靜靜站著十幾位男子,皆是神情肅穆,為首一名老媼更是心急如焚!
還未至雲宗,老媼一道妖識便已凌空先至,有聲音自雲宗中猛然響起:
「桃妖一族,攜靈寶苦桃,前來向雲宗討個說法!」
已至雲宗門口的小女孩,聞言嘴角輕輕翹起,深深撥出一口氣,直接朝著雲宗喊道:
「周識,你他娘的滾出來!」
聲音稍顯稚嫩,言辭卻是凌厲!
天邊雲彩開始漸漸退散,這座巍峨壯觀的仙門內似有輕輕劍鳴,片刻,整座天下都似有劍鳴不斷。
一道道劍光自仙門而出,有劍直立在小女孩身前,劍柄之上有一道道人影悄然站立。
有神仙御劍而來,其姿飄逸,其態倨傲!
仙門內一道蒼老聲音徐徐傳出:
「雲宗眾人,戰!」
小女孩先將腦後長發輕輕挽起,接著彎腰將自己的裙擺打了個結,待得小女孩抬起頭時,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絕色俏麗的臉,蠻腰微露,輕輕一步踏出便已至眾人身前,對於這群人。
說法,得打過後再討!
道理,得打過後再講!
有妖名夭夭,生而知之。
此處地界劍光交錯,有一粉衣少女在劍光之中翩然起舞,只是一雙粉拳卻毫不留情,不時有劍斷裂而飛,不時有人倒地吐血。
這個世間不公平,那便去討個公平!
這處世道有污穢,那便要殺個乾淨!
生而為妖,何錯?
……
妖怪真是太可怕了,成一帆揉著自己腫脹的臉頰,心有餘悸的想道。
然而旋即轉念一想,宗門內可是有那麼多的師兄前輩,更是有宗主坐鎮其中,這隻小妖上山可不就是自投羅網嗎?
嗯,自投羅網這個詞用得真好!
成小胖子這樣想著,心情瞬間由陰轉晴,再次揹負小手,樂呵呵地哼著小曲往山下走去,只是一雙小眼睛時不時地瞄一眼路邊林木,好似裡面隨時會蹦出一隻妖怪。
突然,成小胖子眼前一亮,好像想到了什麼,狠狠一拍大腿。
「唉,肯定是我天資太過聰穎,這才惹得妖怪都心生嫉妒!」
成小胖子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神色間有些羞澀莫名,自己也沒那麼優秀嘛!
就在此時,成小胖子好像看見山下有一襲粉衣緩緩而來,輕輕一拍臉頰,額頭冷汗便已點點滲出。
那小丫頭不是已經上山了嗎?
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這才長撥出一口氣,前方女子雖也著粉色衣裙,卻頭系一條白巾,身負長劍,更是雙十之貌。
成小胖子差點被嚇破膽子,所以他很不開心,往山下小跑幾步,側身擋在女子身前,輕輕咳嗽了一聲,正欲說話。
「滾!」
一道劍光自下而上劈出,成小胖子身後的台階上赫然出現了一道裂縫。
女子旁若無物,繞過小胖子再次緩緩向著山上走去。
有女子來,為夫報仇!
成小胖子在原地呆呆的站立了片刻,隨即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他有點懷念自己在老家的日子了,家裡爹娘雖然管的嚴,但起碼沒有這麼凶嘛!
哭了一會,小胖子又咬了咬牙,噘嘴道:
「我要修仙,我也要這麼凶!」
……
此時,山上已有老媼攜妖而至,高居於雲宗之上。
老媼輕輕折下一截桃枝,然後屈指一彈,桃枝瞬間化作一道流光直直刺入雲宗。
「小小桃妖一脈,也敢來此放肆!」
一道劍光自雲宗掠出,桃枝瞬間炸裂消散,有老者腳踩清風眨眼已至雲上,頭戴高冠,仙風道骨,不外如是。
雲宗宗主,其名周識。
「你們不在蟲山繼續龜縮,來我雲宗莫不是想要尋死?」
周識不怒自威,九天之上似有仙音輕輕伴喝。
「老了,但還是知道有些事是必須要做的,算老前輩福蔭庇佑桃妖一脈百年,若是我再不做點什麼,那老身一大把年紀真是活到狗身上嘍!」
「只是對不住你們這些孩子啊,我們老一輩的腌臢事,你們不該摻和的!」
老媼看向身後的十幾名男子,佝僂的身軀微微顫抖,言語間更是有著無盡愧疚!
「姥姥,俺們能修得人形已經很滿足了。」
這群桃妖青年聞言皆是憨憨一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有妖初修人形,性如孩童天真。
話罷,眾人齊齊望向底下的粉衣少女,目光中有著濃濃的愧疚和寵溺,繼而堅定轉身,朝著某處方向躬身一拜,身形漸漸消散。
腳下枯萎桃木開始輕輕顫動,樹名苦桃,又名祖樹。
桃妖一脈,始於祖樹,歸於祖樹。
正在廝殺的少女嬌軀微微顫抖,輕輕一躍而起,一腳踏在苦桃之上,樹身霎時有一道綠光流轉,似是有生命初臨。
老前輩,這是雲宗欠你的!
少女輕咬貝齒,狠狠一腳踩下,苦桃轟然墜落,緊緊紮根於雲宗門口。
「住手!」
周識睚眥欲裂,這時候才意識到這群桃妖想要作甚,即使身為仙人,也不覺遍體生寒。
桃妖一脈若絕,其祖樹便會瘋狂汲取周遭靈氣氣運,並開始用漫長的時間來孕育新的生命。
若是讓苦桃紮根於此,那麼雲宗百世氣運必將不復存在!
老前輩,這是桃妖一脈欠你的!
少女輕抬玉手,目光堅決,朝著光潔的額頭就欲拍下。
有妖自遠方而來,慨然赴死,所為其何?
周識再不猶豫,身形一動,就欲將少女攔下。
只是有一道倩影提前掠至,一隻素白的手掌輕輕抵在少女後頸,少女周身妖識緩緩消散,倒在了女子懷中。
「傻丫頭,你們……已經做的夠好了,百年前的事,怪不得你們!」
「接下來的事,就讓我來吧!」
將懷中少女輕輕放下,那名頭系白巾的女子這才起身,似是在喃喃自語。
「蘇平凡,你曾貴為瑤池之主,竟也來摻和此事!」
周識有些出離憤怒,鬍鬚更是輕微顫動,仙門傳人,竟要幫著妖物!
「為夫報仇而已!」
粉衣女子淡淡答道,說話間身後長劍已然出鞘,一隻素手握住劍柄,輕輕遙指前方。
「我有三劍!」
蘇平凡盯著身前一眾神仙,認真地說道。
「一劍東來!」
輕輕挽了個劍花,蘇平凡將手中長劍自下而上朝著周識斜斜劈出。
一道劍氣如江中巨浪,向著前方狠狠撲去!
「破邪!」
周識御劍迎去,紫青長劍輕輕將劍氣攔腰斬斷,繼而朝著蘇平凡直直刺去。
「一劍三千!」
蘇平凡面不改色,輕輕將手中長劍拋至高空,長劍瞬間化身萬千,向著雲宗弟子狠狠降下。
「劍陣,結!」
周識破邪劍瞬間倒轉劍頭,如一道流光瞬間懸停在雲宗眾弟子的頭頂。
眾人佩劍應聲而動,一道法陣瞬間結成,硬是生生擋住了劍雨!
「還有一劍,壽斬!」
天邊劍雨消散,長劍翻轉倒回,蘇平凡開始雙手握劍,自上而下朝著這座巍峨仙門劈出。
煌煌仙門,終是有一角轟然坍塌。
蘇平凡收劍站立,額前一縷鬢髮悄然雪白,看著面前一陣慌亂的雲宗,再次開口道:
「過些時日,我再來!」
有女子言:
誓將雲宗殺穿,一天不行便百天!
有粉衣女子抱粉衣女孩下了山,有枯萎桃木紮根於雲宗門前。
刀劍也不入,水火更難侵。
有一抹綠芽兒悄然盛開!
傻丫頭,我送你去一個地方吧,那裡青山綠水,神仙可以與妖住!
蘇平凡目光遙望東方。
有桃之夭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