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鎮,巴山腳下所有鄉鎮的統稱。
這裡山道艱險,所以大多數人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鄉鎮之中,少有人跋山涉險去外面的世界。
如今雖至冬季,但鎮上行人卻依然熙熙攘攘,好似恰逢趕集。
此時,天邊有一道劍光極速下落,眼看著就要撞入鎮中,只是周圍人群卻彷佛什麼都沒有看見,自顧自的喝茶聊天,鎮中央高台上有江湖藝人表演絕藝,更是博得滿堂喝彩!
「老婆婆,小心!」
桃夭夭已是小臉慘白,哭喪著臉不敢去看,蘇桃也只能半睜著眼睛,就要抱著桃夭夭一躍而下。可就在這時,卻是看到鎮子前方站著一位老婆婆,急忙大聲提醒道。
然而為時已晚,蘇桃眼前一花,只聽得一聲驚叫,兩人便直直摔倒在了地上。
蘇桃頭有些暈,但所幸身體沒什麼大礙,懷中桃夭夭也只是有些疑惑地晃了晃腦袋,小狼犬更已是在他腳邊歡快轉圈。
蘇桃將桃夭夭輕輕抱起,自己也連忙翻轉起身,朝著身前定睛看去,慌亂道:
「老婆婆!」
「哎喲!我的腿!」
只見老婆婆抱著雙腿在雪地上撒潑打滾,言辭間更是悽厲異常。
蘇桃茫然呆立片刻,然後便欲彎腰去扶,只是身後桃夭夭卻扯了扯青年的衣袖,微微搖頭,一張俏臉滿是凝重的望著地上老太。
周圍人群也只是看著,偶有人搖頭嘆息,卻終是沒一人言語。
老婆婆見沒人說話,竟是蹭的一下站起身子,上前一把扯住蘇桃的衣服,尖著嗓子叫道:
「你撞了我!你得賠!」
蘇桃這才看清面前老婆婆的模樣,花白的頭髮,蒼老的臉上皺紋縱橫交錯,只是此刻卻顯得狠辣異常。
「老婆婆……」
蘇桃看著面前生龍活虎的老太,一時間卻是有些不知所措,從小到大,他也是頭一次碰到這種狀況。
老婆婆剛欲說話,卻聽得周圍人群中有人大喊道:
「快進屋,蛇仙來啦!」
此言一出,周圍人頓作鳥獸散,進茶舍的進茶舍,回家的回家,但卻都是牢牢地關上了窗門,四周已是鴉默雀靜。
老婆婆更是狠狠推開蘇桃,連忙朝著鎮子外頭跑去,一眨眼便已沒了蹤影。
「蘇桃,有妖來了!」
桃夭夭輕輕扯了扯蘇桃的衣袖,悄聲說道,只不過那雙眸子中卻是有一絲戰意不斷高漲!
蘇桃聞言神情一肅,右手已是緊貼身後巨劍!
「小兄弟,還不趕緊進來!」
茶舍中有一名老者悄悄探頭,先是左右看了看,然後才朝著蘇桃招手道。
眼瞧著面前青年和女孩站著不動,老者心中大急,再顧不得什麼,推開門一路小跑了過來,拉起兩人就往茶舍跑去,隨著「砰」地一聲關門聲,四周頓時寂靜一片。
片刻,外面卻是風雪大盛,同時有陣陣嘶鳴響起,大約有一刻鐘的時間才歸於寧靜。
這時,茶舍內嘈雜聲漸起,有人輕輕開啟了門窗,說書人再次拍案,說起了那志怪傳說。
「小兄弟,你們是外鄉人吧?」
剛剛拉蘇桃他們進來的老者有些感嘆,雙手拄著拐杖向著窗外看去。
「老伯,剛才是妖……」
「是仙!蛇仙!」
蘇桃剛欲開口問詢,卻是被老者大聲打斷,一根拐杖敲得地面砰砰作響。
「唉,每個月都會來鎮子幾次,如果出去就會被吃掉,我們怕吶!那外面山澗可儘是些白花花的骨頭喲!」
老者說著說著卻僅是嘆息,便在桌前緩緩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壺輕輕抿了一口,這才繼續招呼道:
「來,你們也坐!這間茶舍是老頭子我年輕時候開的,也甭客氣!」
蘇桃聞言拉著桃夭夭在老者面前落座,老者這才在外外人面前講起了這段往事。
「約莫是三年前吧!蛇……蛇仙出現了,是一條水桶粗細的青色巨蛇!」
「只是才一出現,便吃掉了很多家畜!可是那蛇還不滿足,竟是吃起了人心!」
「赤子之心!孩童心吶!」
老者說到這裡卻是滿臉漲紅,用一根拐杖狠狠拍打著桌面!
「可是後來啊,也不知是誰先稱呼起了蛇仙,打那以後,只要不出屋門,便會相安無事。」
「一直到現在……」
老者說到這裡聲音已是低不可聞,褶皺的眼角好似有淚花閃爍。
「讓小兄弟見笑了,小兄弟若不著急趕路,便在此處歇息一晚!聽聽那老叫花子說的故事,別聽著懸,說的可都是五年前的真事哩!」
老者輕輕抬起袖子抹了抹眼角,這才溫言說道。
「謝過老伯!」
「謝謝老爺爺!」
蘇桃和桃夭夭同時起身,躬身抱拳答謝道。
說著蘇桃更是將身後包袱取下,就欲拿些銀錢,只是才一伸手,臉色便是微微一變。
老者看在眼裡,輕輕擺手,卻是感慨嘆道:
「定是那老婆子趁亂偷拿了去,小兄弟也莫著急,待明日我帶你找她,定是給你討得!」
「唉,說來可憐,也是可恨!不提了不提了……」
說完這些老者便起身告辭,去打理茶舍內務了。
「夭夭,你知道那妖怪是何修為嗎?」
桃夭夭歪著頭想了想,這才輕聲道:
「應該介於妖識和化形之間,但估計也離化形不遠了,這才著急吞食一些血肉精華,只是不知為何卻突然停下……」
妖族的修行境界,從低到高依次是:靈智、妖識、化形、方圓、長生,也只比修仙者多了一個境界。
蘇桃聞言心中已有計較,輕輕拍了拍身後的巨劍山雀,眼神中有一絲期待、一絲忐忑、更多的卻是……興奮?
「蘇桃,小心點!」
「嗯!」
蘇桃揉了揉小女孩的腦袋,溫言回道。
桃夭夭卻是有些擔憂,在她的妖識感知中,這裡可不只有一個妖怪,更是有著一隻大妖!
這時天漸昏暗,茶舍中的人也三三兩兩的離去,老者也偷得片刻閒,領著一位老乞丐走了過來,幾人圍著火爐便開始閒聊。
老乞丐衣著襤褸,但卻收拾的很是乾淨,看著也就四五十歲,身上竟是有著一股子書生氣,想來老乞丐年輕時也是讀過書的風流人吧!
然則現在已是說書人,欲要說清世間糊塗事。
「就給你們講一個梅花女俠的故事吧!」
老乞丐說著就拾起醒木欲要拍下,卻被老者輕輕一瞪,這才訕笑著收回了手,接著開始了講述。
「話說,五年前的巴鎮,那時候人還沒有現在這麼多,鄉鎮有惡霸為禍一方,山中更是有精怪作祟,鄉民們生活的皆是苦不堪言!」
「然而就在那年初春,有一女子腳踏殘雪自東方而來!」
「女子戴梅花面具,身負長劍,不似神仙更似女俠,來到鎮子之後就是在這座茶舍中落居。」
老者聽到這裡也不由微微一笑,輕撫長須,目光似是陷入久遠的回憶。
「老爺爺,後來呢?」
桃夭夭已是迫不及待,一雙眸子中滿是嚮往和期待。
老乞丐卻是賣了一個關子,微微一笑,將手中醒木輕輕拍下,這才接著說道:
「後來那鄉鎮惡霸,竟是聽到了訊息,帶領一眾惡僕找上門來,第一次欲讓女子揭開面罩,女子不言,第二次欲納女子為妾,女子只是冷冷一句『滾』!」
「第三次那斯竟欲強取豪奪!」
「當時我僅是個落魄書生,只在這茶舍中打雜煮茶,也不知哪來的膽氣,竟是擋在了那女子身前!」
老乞丐在說這話時氣息陡然一變,眉宇間竟似有無盡風采!
「那女子出劍,收劍!僅是一瞬,惡霸便已身首異處!」
「女子再起身,出鎮!瞧得山間瘴氣遍布,便是一劍!」
「僅僅一劍!」
老乞丐忽然起身,言語間竟是有些顫抖。
「一劍霧障散!一劍精怪無!」
老乞丐在說這話時好似用了生平所有氣力,說完後便頹然坐在了凳子上。
「老爺爺,後來呢?那女子叫什麼名字?」
桃夭夭一雙粉拳輕輕揮舞,更是直接站在了凳子上,急切地追問道。
「那女子就此飄然離去,至於名字嘛……」
「嘿嘿,當時老朽多嘴問了一句,只知那女子姓宋,劍名青侯亭!」
……
這個夜晚對蘇桃來說註定無眠。
一方面下山第一遭便遇上了蛇妖的事,另一方面思緒卻是飄回到了留仙亭。
原來宋姑娘曾經也是這般厲害,也不知大白現在是不是已經修仙……
桃夭夭卻是在熟睡中雙拳輕揮,似是回到了雲宗門前,也是有著無盡風采,只是想著想著,一行眼淚卻是悄悄滑落。
只是卻始終有一雙大手為其輕輕抹去,一切盡在不言中。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老者便帶著蘇桃等人前去找那位老婆婆。
據老者所說,那位老婆婆的住所就在小鎮外的河邊,平時都是很早便去周圍鄉鎮,四處坑騙過路的外鄉人,所以若是去得晚了,說不定又得等一天。
只是眾人剛行至河邊,卻是看到有一隻猴子在不住地抓耳撓腮,猴子對面更是有一頭老虎耽耽虎視,而在猴子與老虎之間則是坐著一個小男孩!
他在撈魚吃?
清早起來三道快,
猴子老虎與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