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風景多秀麗,所以即便是冬季,這裡的景色也依然讓人心馳神往。
距巴鎮幾百里外有一座不知名的山峰,山道修建的很是平整,道路邊沿還有一排闌干,一直順著山路綿延向下,然而經過了無數歲月的洗禮,如今卻也是搖搖欲墜。
只不過這一切對於初次南下的蘇桃和桃夭夭來說,都顯得尤為驚奇。
愈是往南,雪便越下越小,如今也只能依稀看到山道上一些零零散散的積雪。
「蘇桃,這裡好高啊!」
桃夭夭歡快地跑到闌干邊,趴在上面朝底下看去,掩嘴輕呼道。
「嗚嗷~」
小狼犬也在桃夭夭腳邊歡快轉圈。
「夭夭,小心點!」
蘇桃臉色由白轉青,緩緩地向著闌干邊緣挪去。
「可是我會御劍呀!」
桃夭夭卻是俏皮地眨了眨眼,同時手指併攏,蘇桃身後包袱里的桃木劍瞬間掠出,輕輕在其身側轉圈,片刻後便又重新回去。
蘇桃聞言身體一僵,有些尷尬的摸了摸鼻子,繼而緩緩向著崖壁內側靠去,桃夭夭見狀笑個不停,輕輕拍打著闌干一路小跑而去,小狼犬也在身後奮力追趕。
只有蘇桃臉色蒼白,走得很慢,青年他怕高!
但是不一會兒,只見桃夭夭便又噔噔地跑了回來,一臉驚奇的指著身後山崖說道:
「蘇桃,那邊有個人!」
桃夭夭歪著腦袋想了想,又繼續補充道:
「在山崖上趴著呢!」
說著便不由分說地拉著蘇桃順著山路跑下,在拐過彎的時候停了下來。
前方有小狼犬在對著高處輕吠,蘇桃抬頭看去,便見有一位青年正順著崖壁緩緩爬下。
青年身背藥簍,一隻手抓著崖壁上凸出的石塊,另一隻手將藥鋤奮力插進石縫,看得出青年很是嫻熟,不一會兒便爬了下來。
青年下來後才瞧著蘇桃,微微一愣,隨即有些慌張,趕忙拍了拍身上的雪漬,這才展顏一笑,展臂扶手,對著蘇桃彎腰作揖,輕聲道:
「小生秦穠,見過小先生!」
青年臉色有些蒼白,但儀容乾淨整齊,一身書生氣撲面而來。
蘇桃稍一錯愕,但也隨即抱拳行禮道:
「蘇桃!」
秦穠行完一禮,便開始微微打量眼前一行人。
「先生可是趕路?」
「想著南下。」
秦穠微微一笑,再次作揖道:
「小先生若不嫌棄,可到寒舍歇息片刻!」
說著便將藥簍輕輕卸下,將藥鋤放進後再次背起,然後先行半步,為蘇桃他們指路。
「家父身體不適,我便想著采些藥草,小先生可是神仙中人?」
秦穠瞧著蘇桃身負巨劍,便有些好奇地問道。
「只是遊歷而已,算不得神仙中人。」
秦穠似是有些失望,隨即便走至闌干旁,望著遠處的山川雲海,輕聲嘆道:
「我把闌干拍遍!」
「我將雙手拍爛!」
只聽得前方一聲戲謔地聲音傳來,有一名身材高大的青年緩緩向這邊行來。
青年容貌俊秀,只不過嘴角微微上揚,一臉嬉笑,顯得有些輕佻。
「孟生,你來此處作甚?」
秦穠在看到高大青年的剎那臉色微微一變,似是有些厭惡,不客氣地開口問道。
「來採藥啊,難不成這山還是你家開的?」
孟生輕輕一抖身後的藥簍,翻著白眼語氣不善地回道。
但突然像是注意到了蘇桃等人,眼前一亮,連忙熱情地說道:
「小兄弟可是趕路?那可別跟著這個迂腐書生啊!他家窮得連鍋都揭不開,不如來我家,好酒好肉都能給你招待!」
秦穠聞聽此言,氣得渾身顫抖,指著孟生就喝道:
「就算是砸鍋賣鐵我也不會讓小先生覺著委屈!」
「吆,那你可得把自個家的祖宅都賣了!」
孟生眯著眼戲謔道,又皺了皺眉,隨即便有些淫蕩地說道:
「不過你可以把你那小媳婦給賣了,別人不敢說,小爺我就算砸鍋賣鐵也得買下來!」
「孟生,你,你,你欺人太甚!」
秦穠一張蒼白的臉已是漲紅,顫抖著身子,但片刻後卻深深撥出一口氣,這才對著蘇桃作揖道:
「小先生見笑了,還望莫怪!」
說著便再次向前指路,再不看那高大青年一眼。
孟生見狀卻微微一笑,竟是直接調轉身子,跟在了蘇桃他們後面,同時嘴中低聲咕噥道:
「我將雙手拍爛啊拍爛,我將雙眼瞪穿啊瞪穿!」
「茫茫迷霧不可見吶不可見!」
「嘿!」
「閉眼看人間!」
……
山路一直蜿蜒到一座偌大的鎮子,街上行人來回往復,遠遠望去便覺繁榮昌盛。
蘇桃等人行走在街上,周圍居民看見秦穠都會笑著打招呼,秦穠也一一笑著回禮,不久,眾人便來到了一座破舊院門前。
秦穠對蘇桃兩人微微一笑,轉眼卻又看到了孟生,臉色便瞬間一稟,轉身輕輕叩響了門環。
「來啦!」
遠遠便傳來一聲悅耳的嗓音,片刻,有一名姿色絕麗的女子開啟了院門。
女子生得楚楚動人,即便是身著普通布衣,也沒有讓姿容減分絲毫,反而更顯親近溫婉。
「夫君!」
女子瞧著秦穠的時候眼睛瞬間一亮,欣喜地喊道,說著便要撲進秦穠懷中。
「嘖嘖嘖,小艾你怎麼就看上這麼個迂腐書生呢!我也是個讀書人,而且可比他懂情趣,要不就從了我吧!」
一道不和諧的聲音硬是生生止住了眼前女子的腳步,一時間氣氛有些尷尬。
「孟生,你適可而止!今天可是有客人在!」
秦穠臉色陰沉地似是能滴出水來,一字一句地說道。
小艾則低著頭,臉上神情潸然若泣。
「嘿,反正是你的客人又不是我的客人!小艾啊,你若是想通了就知會我一聲!」
「讀書去了!」
說罷,孟生卻是毫不猶豫的轉身,再次向著山間走去。
秦穠臉色這才漸漸好轉,對著蘇桃歉意一笑,小艾也是盈盈施了個萬福,之後便請蘇桃兩人進了院門。
院內有四座土坯房,分為三面,院中還有一株枇杷樹,似是不久前才栽的,秦穠領著蘇桃兩人向正中北房行去。
「爹,有客人來了!」
秦穠在門外輕聲喊道。
「哎!」
待得屋內傳來一聲蒼老的應答,秦穠這才帶著蘇桃兩人進屋,留下小狼犬自己在院中玩鬧。
屋內陳設簡陋,房間卻很是透亮,一張不大的床上有一位老者就要起身,但卻突然咳嗽個不停,蒼老且蒼白的臉對著蘇桃歉意一笑,便又緩緩躺了下去。
秦穠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扶老者躺下,然後對著蘇桃歉意一笑,但隨即覺得不妥,便趕忙行了個禮,語氣誠懇道:
「家父身體抱恙,恕不能行禮,還望小先生莫怪!」
「不礙事的。」
蘇桃也連忙還禮,秦穠這才向著門外女子招手,小艾應聲進屋。
「你將這些藥材按老法子熬成湯,我那柜子里還有些銀錢,你取出去買點菜,等會給小先生們做頓好的!」
秦穠對著小艾仔細吩咐道,小艾臉上雖然有些不開心,但還是乖乖應聲離去,秦穠這才展顏一笑。
蘇桃有些坐立難安,覺得自己應該做些什麼,於是便開口問詢道:
「令尊這是……」
「唉,家父一年前開始如此,找遍了鎮中郎中,也沒一個能說出病因的,只能開一些溫養身體的方子……」
秦穠聞言卻是輕輕嘆道,更是轉身緊緊握住了老者的手。
「我曾經隨我師傅學過一些醫術,不知可否讓我為令尊瞧一下!」
秦穠的眸子瞬間明亮,連忙就要躬身行禮,卻是被蘇桃彎身攔下。
秦穠將老者輕輕扶起,在後背墊了個枕頭,蘇桃便坐在床上,先是翻了翻老者的眼睛,然後仔細看了幾遍舌苔,最後才開始把脈。
蘇桃的眉頭微微蹙起,隨著時間的推移卻是越皺越深,好一會後才起身,看著前方的青年欲言又止,最終卻只是搖了搖頭。
秦穠見狀眼中的希望瞬間黯淡,自嘲地笑了笑,卻還是躬身謝道:
「謝過小先生了!」
蘇桃抱拳還禮,猶豫了一下,這才說道:
「不知我可否帶我妹妹去鎮上走走,她從小就吵嚷著要去大一點的鎮子!」
「小先生請便!」
秦穠輕輕一笑,說著就要起身去送,卻是被蘇桃笑著阻止,這才領著桃夭夭向院門走去,小狼犬也應聲跟上。
院中小艾正在輕煽著扇子煎藥,一張俏臉被煙燻的發黑卻不自知,只不過那雙秋水眸子似是不經意地瞥了出門的蘇桃一眼。
待得走出秦穠家,蘇桃這才長撥出一口氣,只不過神情卻是有些凝重。
「蘇桃,是不是有什麼事?」
桃夭夭敏銳地覺察出了蘇桃的異樣,擔心地問道。
蘇桃有些猶豫,斟酌了一下措辭,這才開口問道:
「夭夭,你有沒有察覺到這裡……有妖?」
桃夭夭聞言連忙閉上眼睛仔細感知了一遍,片刻後卻是緩緩搖頭。
「不過若是已經化形的妖不放出妖識,那她們平常看起來就跟普通人一樣!」
蘇桃揉了揉桃夭夭的小腦袋,這才苦笑道:
「看來我們又遇到麻煩了呢……」
只不過青年的眼眸卻異常明亮,更是沒有絲毫懼意。
有青年自青秀而出,漸自成長!
……
而在那山間闌干旁,此時正有一位身材高大的青年倚欄而望,輕聲嘆道:
「我的書,在這大好河山!」
片刻,卻是猛的看向鎮子方向,大聲道:
「在這人情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