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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就與你說個百年〔2〕

2026-10-28 17:43:53 作者: 隴山

  雲海城,名為安樂居的酒肆對面,有一人兩妖默默撐著一紙大黃傘,只不過如今卻是換成了桃妖撐傘,而地點也換到了靈鶴信樓簷下。

  細雨避黃傘,桃妖載小猴?

  安樂居內,隨著一道大聲埋怨,一名容貌艷麗的女子也在這時緩緩行入,當見到邱老闆的時候微微拱了拱手,輕笑著說道:

  「差點就錯過了安樂居開業的大喜日子,還望邱老闆莫要責難小女子!」

  話罷海玲瓏將手中的瑤池仙子釀放在櫃檯上,便再也不看老者板著的臉色,轉身朝著店內唯一那桌人行去。

  這兩家鄰居,卻是在早年間就結下了一樁不大不小的梁子。

  「小姨,你怎麼來啦?」

  蘇平凡卻在這時起身,小跑著撲進女子懷中,滿是驚喜地問道。

  「若不是我察覺到靈氣波動,難不成你這丫頭就打算躲著不見我啊!」

  海玲瓏使勁捏了捏懷中少女的臉蛋,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哪能啊!這不是知道小姨這會兒還在睡覺嘛,所以便想著先來這兒喝酒暖暖身子!」

  蘇平凡也沒有顧忌,埋在女子懷中撒嬌,這位名義上是她小姨的女子,卻真是有好些年未見了!

  海玲瓏聞言有些尷尬,輕聲埋怨道:

  「小胖,這兒還有道友看著呢……」

  恰在此時,周沖與宋錢也齊齊起身,向著眼前女子彎身一禮,恭聲道:

  「晚輩周沖、宋錢,見過瑤池海仙子!」

  海玲瓏見狀擺了擺手,卻是輕聲感嘆道:

  「早就不是瑤池之人了,也當不得仙子這個稱呼!」

  周沖和宋錢相視一眼,隨即再次躬身行禮,只不過這次卻神色莊重道:

  「晚輩代兩大仙門與身後眾生,謝海前輩隻身一人守雲海!」

  蘇平凡這時也輕輕掙脫女子懷抱,滿臉肅穆地向眼前女子行了一禮。

  海玲瓏微笑不語,坦然受之,隨後輕聲說道:

  「你們也都坐吧,我卻是好久都未見著修行之人了,也藉此機會多和你們聊聊。」

  

  蘇平凡聞言乖巧坐下,只是周沖和宋錢卻都有些拘謹,不敢輕易落座。

  「青秀與雲宗什麼時候多了這些酸腐規矩?難道你們沒聽說蛇的尾巴坐不得的嗎?」

  女子說前半句時微微皺眉,待說到後半句時言語間卻滿是調侃。

  宋錢見狀洒然一笑,先是為海玲瓏滿了碗酒,然後便拉著稍顯侷促的周沖緩緩坐下。

  海玲瓏伸出素手接過,輕輕抿了一口,轉而目光遙望窗外,遂有些疑惑地問道:

  「他們……是蟲山那兒的吧?」

  三人順著女子目光看去,但見在酒肆對面,細雨朦朧中一紙黃傘若隱若現,恍若仙池中盛放的黃色睡蓮。

  「聽說在很久以前就出現在蟲山了,只是現今不知過了多少年歲,他們卻還是遲遲未曾化形,而此次結盟蟲山便是派遣的他們南下。」

  宋錢一落座便恢復了本性,整個人都趴在了桌上,然而待看到窗外那兩道身影時,卻還是輕輕嘆息道。

  「而且他們可是很厲害的哦,小猴子刀槍不入水火難侵,而小桃子更是可以算命呢!」

  蘇平凡恰在此時插嘴道,眉毛微揚,言辭間更多的還是炫耀。

  「啪!」

  一口瓷碗應聲碎地,周沖等人微驚,而櫃檯旁的邱老闆也循聲望來。

  「無事……」

  良久海玲瓏才輕笑著說道,身後蛇尾輕輕一掃,滿地碎瓷頃刻間便化為烏有,只是女子神色落寞,緊咬紅唇,臻首微低,最後又說了句似是而非的話語:

  「他們……也很想過來喝酒吧!」

  酒肆內有些沉默,只有屋外簷雨驚起了階前幾寸綠水,擾動了女子幾縷相思。

  海玲瓏此時有些興致缺缺,於是便開門見山地問道:

  「你們此行可是為了海妖一事?」

  談及此事,海玲瓏也收起了久遠的思緒,目光中有一道寒芒悄悄閃過。

  「海前輩,雲海這邊到底出了何事?」


  而涉及此行南下事宜,幾人神色漸漸鄭重,就連宋錢也緩緩坐直身子,周沖隨後沉聲問道。

  「那頭老龍……醒了!」

  然而海玲瓏卻是輕輕嘆道,神色間有一抹追憶閃過,只是此言一出,周沖等人卻顯得有些沉默,一絲寒意也在幾人心頭緩緩升起。

  「不過你們也別瞎操心,天塌了還有那群老不死的頂著呢!況且此次海妖之事,卻又是另一樁倒灶事了……」

  說著海玲瓏嘴角微微苦澀,卻是看向一旁的宋錢,輕聲說道:

  「屆時怕是得麻煩青秀小友了……」

  宋錢聞言微微愕然,疑惑問道:

  「前輩……何解?」

  只是女子卻笑而不語,目光輕輕望向門外。

  城中街道上,此時有一名老者佝僂著身軀,拄著一根拐杖緩緩向此處行來,天邊小雨如酥,卻是半滴都沾不得老者身!

  然而片刻後老者卻是腳步一頓,轉身朝旁邊某處簷下看去,渾濁的目光被一紙大黃傘所吸引,老者有些猶豫,但還是將拐杖夾在腋下,雙手合十一禮,道:

  「宮主有令:龍宮一眾,隨時恭迎上師蒞臨!」

  「阿……阿彌陀佛!」

  「善!」

  沙彌尼目光柔和,雙手合十還禮,隨後一人兩妖再度於簷下默默躲雨,而老者也是掩嘴咳嗽一聲,抬腳便向著酒肆中行去,只是一步,人卻已至店內。

  「誰!」

  霎時便有三柄長劍出鞘,宋錢周身一道符篆悄悄亮起,周沖袖口中的劍陣也是蠢蠢欲動,而在蘇平凡的雙眸深處,一抹紫色更是明滅不定!

  「現在的小娃兒都了不得嘍!符道、劍匣、還有紫氣,這在我們那兒怕都是罕見吧……」

  一名老者突兀現身在幾人面前,酒肆中的氣氛也顯得箭弩拔張,而在不遠處的邱老闆,此刻卻像是什麼都未看見,自顧自地打理著店內瑣事。

  「老龜,如今你還提這些事干甚!」

  海玲瓏轉身示意幾人不要輕舉妄動,之後便看著眼前的老者冷冷說道。

  「老嘍!見著熟悉事物就容易心生感慨。」

  說著老者掩嘴輕咳一聲,臉上追憶神色再是不見,轉而神情微肅,朝著海玲瓏拱手道:

  「龍宮老龜,見過海前輩!」

  眼見著如此一幕,周沖等人雖然疑惑,但還是將長劍緩緩歸鞘,三人周身異狀也隨之消失。

  「終於醒了嗎……」

  海玲瓏將兩頰青絲輕輕綰至耳後,靠在桌子上怔怔望著窗外小雨,神色間竟是有些迷茫。

  「不知多少年了,宮主也該是醒了,這片天……也該換一換嘍!」

  老龜被問及此事,那張乾枯的臉上也是露出一抹笑意,一根拐杖敲得地面砰砰作響,滿是感慨地說道。

  「我不管那條泥鰍醒與不醒?但他留下來的這方天地,卻還容不得你們肆意妄為!」

  然而海玲瓏在聽得老龜的最後一句話時,周身卻湧出一絲凌厲的殺氣,一雙眸子更是如同毒蛇般冷冽。

  「他……」

  老龜似乎是陷入到某些恐怖的回憶,佝僂的身軀打了一個寒顫,但隨後又似想起了什麼,展顏笑道:

  「他……卻是已經死了!」

  「放肆!」

  一隻素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扼住老龜的脖子,海玲瓏那張絕色面容也輕輕貼近老龜面龐,冷聲說道:

  「你們這些在他手下如螻蟻一般的貨色,也敢如此詆毀於他!」

  一股古老妖識在雲海城沖天而起,天邊烏雲竟是被緩緩衝散,片刻後,周邊的小雨也悄悄停下。

  同時南海龍宮中,同樣有一道妖識也欲沖天而起,只是隨後卻被古老法陣鎮壓而下,那深不見底的海域中只有一道似是而非的聲音徐徐傳出:

  「玲瓏……」

  而酒肆內其餘幾人卻都未曾察覺,只有海玲瓏嘴角泛起一絲冷笑,寒聲低語道:

  「玲瓏……你也配叫?!」

  只是隨後女子便興致再無,將老龜放開後轉身領了一壇酒,施施然地朝店外行去,臨走前只丟下了兩句話語:


  「海妖一事你們問這隻老龜就好……」

  「邱老闆,一碗一壇的帳暫先欠著,只是你這燒酒……真他娘的烈!」

  一道倩影自顧自地出了店門,隨後素手遮住眼帘,朝著漸漸放晴的天邊看了一會,輕輕笑了起來,笑容有著十足的玩味與追憶。

  「簷下無雨,為何撐傘?」

  海玲瓏歪著腦袋打量靈鶴信樓簷下的一人兩妖,又再次輕聲打趣道。

  「傘壞了……」

  然而沙彌尼此時俏臉漲紅,神色間儘是羞愧,聞言不知所措地吶吶道。

  「哈哈哈,有趣!」

  隨著一襲香風飄至,海玲瓏已站在了兩妖面前,只是此刻女子卻神色認真,朝著兩妖問道:

  「你們可曾見過一名喚周八的男人!」

  「記不得了……」

  許久之後,自桃妖樹身中才傳出一道模糊不清的話語,女子聞言嘴角泛起一抹苦澀,神色間淒涼無比,又喃喃自語道:

  「他活了八百年,守了天下蒼生五百年,負了我百年……」

  一滴晶瑩的淚滴自女子眼角滑落,然而待女子抬頭時卻滿是溫柔,將手中那壇酒掛在桃樹枝上,柔聲說道:

  「等你們化形後,就當是我請的酒!」

  隨後女子輕輕打了個呵欠,卻是推開門回去睡覺了。

  酒肆內,此時三人一妖圍坐一桌,老龜冷冷板著一張臭臉,但還是將海妖一事的原委娓娓道出:

  「我們龍宮太子,前些時日走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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