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別離是為了更好的重逢。
一年的時光改變不了太多事,然而雲海城卻是個例外,現如今海妖不知因何緣故銷聲匿跡,就算偶爾有一兩隻偷溜上岸,也是會被城中神仙一劍斬去,所以如今這座城池已有了極大變化。
此時城外過往商隊絡繹不絕,城內小販叫賣聲也不絕於耳,便在這條市井街道,有四人一犬緩步前行,桃夭夭流連於各種新奇事物,而陶陶則是有些害怕,偷偷躲在了眾人後面。
「小冬姐,這些是什麼?能吃嗎?」
「那是糖人……我給你買!」
宋小冬從來都沒有如此頭疼過,在城門外遇到的這名小丫頭,沒成想與蘇桃竟也是舊識,幾人這才相約一同入城,只是這繁華市井的吸引力,未免有些太大!
好在難坡那個小和尚還算乖巧,於是女子轉身看去,便見難坡低眉垂目,雙手合十不語,好似這繁華景象皆不入眼,只是在其嘴角,卻有一道哈喇子明晃入目。
「小冬姐,我不要了,安樂居是不是快到了啊?」
桃夭夭眼中充滿了希冀,但還是皺了皺眉,轉而問起了此行的目的地。
「放心好了,我已打聽過了,前面不遠處便是!」
然而宋小冬還是跑向攤位,戀戀不捨地掏出銀錢,買回三個梅花樣式的糖人,然後各自分給三人,這些仙門妖地的人乍見此物,卻是真的覺著好生新奇!
隨後一行人也漸漸臨近酒肆,只不過如今的安樂居已是人滿為患,而在酒肆門口,桃夭夭老遠便看見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大白,今天胖子帶你去個好地方,雲海城可是新開了一家紅酥苑!」
成一帆醉眼朦朧,拉著蘇桃的手便要往外走,而蘇桃則是一臉苦笑,求助似地看向身旁那名獨眼女子。
「死胖子,你再說一遍,想去哪兒!」
蘇瀾左眸微眯,臉上笑意盈盈,言辭間卻是寒意凜然,可是胖子就沒那臉色,此時橫著脖子含糊不清道:
「你又去不得,瞎……瞎摻和什麼?」
「這一年間海妖沒殺幾個,倒是給你閒出事來了啊!」
蘇瀾說這話間身後長劍已是微微出鞘,然而這時卻又有一道聲音傳來:
「蘇……張白白,紅酥苑是什麼地方啊?」
桃夭夭不知什麼時候已站在了蘇桃身後,拿著手中只剩一半的梅花糖人指著青年,笑眯眯地問道,不過女孩言辭間卻有頗多意味。
「夭夭……」
一如多年以前,女孩還是身穿粉裙,揹著一柄桃木劍,而此時在青年的腳邊,一隻小狼犬正死死咬住褲腳,傳出含糊不清的嗚咽。
蘇桃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卻只是一句:
「我想著去瑤池尋你們的!」
桃夭夭手中糖人應聲掉落在地,但一雙眸子還是眯了起來,不敢去看青年如今的樣貌,只得點了點頭,含糊應道:
「嗯,好……」
蘇桃咧嘴一笑,使勁揉了揉女孩的頭髮,然後彎身將小狼犬抱起,就只站在那傻傻笑著,如此重逢,卻又彷佛當年初見。
「好久不見,長高了哦!」
宋小冬看著四年前背井他鄉的青年,也是輕聲打了個招呼,只是蘇桃如今在雲海的稱呼,女子卻隻字未提,更是不願提及。
「宋姑娘……」
蘇桃在看到宋小冬的剎那,眼前便是一亮,隨即朝著女子身後看去,卻終是沒有看到想見的那個人。
「他……還好嗎?」
宋小冬聞言紅唇緊抿,卻是沒再言語,而成一帆正自打量眼前女子,突然就來了一句:
「大白,這是你的相好嗎?胖子我以前怎麼沒見過!」
宋小冬斜眼看去,胖子也不知為何突然打了個寒顫,而蘇桃這個時候也淡淡開口問道:
「胖子,你曾說你最仰慕青秀的哪位?」
「梅花宋小冬啊……」
成一帆剎那間酒意盡消,渾身肥肉一顫,連忙抱拳行禮,後知後覺的說道:
「雲宗成一帆,見過宋前輩!」
只是宋小冬卻不說話,就只似笑非笑地看著,胖子額角已有冷汗沁出,朝著蘇桃使勁擠眼,然而蘇桃卻摸了摸鼻子,見狀直接將臉撇向一旁。
「瑤池蘇瀾,見過宋道友!」
蘇瀾抱拳一禮,宋小冬見狀神情微肅,朗聲還禮道:
「青秀宋小冬,見過眾位道友!」
「蟲山桃夭夭,見過蘇瀾姐姐!」
「阿彌陀佛!」
這些自仙門妖地與苦難之地而來的人,皆是對此間修士抱有莫大敬意,因為這裡是南抗海妖的第一道關隘,而這片地界,已經埋了太多神仙修士了!
蘇瀾這時候也瞥見了躲在眾人身後少女,隨即柳眉倒豎,輕聲喝道:
「陶陶!」
少女聞言低著腦袋,悶悶不樂的走了出來,只是還不待蘇瀾繼續發話,便小跑著撲進女子懷中,搶先撒嬌道:
「蘇瀾姐,瑤池實在是太無聊了,所以我便想著來此歷練一番,你可不能再趕我走了!」
蘇瀾明知少女此行定是偷跑了出來,但奈何自己從小便對這丫頭沒法子,此時也只得點頭說道:
「我等會兒再與瑤池傳個信,你先安心跟在我身邊,別到處亂跑就好,只是如今這雲海卻是……」
女子說著便是一聲輕嘆,遂不再言語,而陶陶聞言連忙點頭,生怕蘇瀾一不開心便將她送回去。
安樂居門口如今行人眾多,幾人卻是不方便再次交談,索性便領著眾人進了酒肆,只是卻在這時,宋小冬對蘇桃輕聲說道:
「我與你有些話要說!」
雲海城的街道上,此時兩人並肩而行,蘇桃有很多問題想問,卻不知該如何開口,便在這嘈雜的人群中,兩人只餘一陣沉默。
「蘇桃,你這些年過得如何?」
宋小冬緊盯著腳尖,兩人走了很遠之後,才終於輕聲問道,語氣中有著一絲關心,更多的卻是難掩失落。
「在青秀待了三年,然後又來雲海一年,也沒什麼不好的地方。」
蘇桃回想起這些年的經歷,雖說有一些艱難,也吃了不少苦頭,但青年卻自覺挺好,修道四年,終是成了凡人眼中的神仙。
「可是吶……他卻很不好!」
宋小冬在這時終於抬頭,望著天邊的幾縷薄雲,思緒也不知飄到了何方,幾番措辭之後娓娓說道:
「自從你走之後,他便在留仙亭待了三年,拜我為師修習妖法,但我哪有什麼妖法?不過是騙他留下罷了!所以僅僅教了他一些御劍的皮毛,但他卻樂在其中,說要以後在你面前好生炫耀!」
「而那時留仙亭來了很多外鄉人,成天便往山頂道觀跑,他便猜測這些皆與你有關,擔心你會遭遇不測,遂迫不及待地出了家門,也就在那一年寒冬,張伯也是沒能熬過……」
「你與他真的很像,你在雲海用了他的名字,他卻在蟲山用了你的名姓,那時我姐姐也在,兩大仙門皆在,他就在那處狐妖之地,放聲大喊道:我叫蘇桃,留仙亭的蘇桃!」
宋小冬說到這裡停了下來,轉身直視著青年的雙眸,淚眼婆娑卻還是一字一句地說道:
「他在那裡散盡修為、一念白頭,姐姐更是身死道消!後來他負傷逃了出去,說要當個天下第一!而這些你都不知曉,但我卻覺著應該讓你知道,所以我便來了雲海!」
四周嘈雜的聲音漸不可聞,蘇桃只覺得心中有石頭抬起,卻又狠狠砸落,青年雙目茫然,雙唇微微翕動,半響才說道:
「對不起!」
「我從沒怪過你,只是覺著一些事不能白做,一些人不能白死,所以你不能辜負了他們,他既然要當個天下第一,你便當個天下第二也挺好!」
只是女子卻颯然一笑,拍了拍青年的肩膀,半眯著眸子輕聲安慰道。
「對不起!」
蘇桃終是再沒忍住,雙眸含淚,泣不成聲,宋小冬揹負雙手朝前幾步,然後轉了半圈悄然站定,看著眼前青年含笑說道:
「那我便代他說一聲:沒關係!」
更多時候,別離卻意味著永不再見。
而在不遠處的屋頂上,此時正有一隻雪白的小狐狸偷眼瞧著兩人,那雙靈動的眸子中閃過一抹心疼,卻是口吐人言喃喃說道:
「小冬!」
……
雲海城,這些時日陸續多了不少生面孔,他們皆是修行之人,皆是隨身帶有一副畫像,現如今潛伏在安樂居附近伺機而動。
他們聽命於三大仙門之一,此行只為殺一個人、取回一件東西,所以但凡有阻礙者,一切皆可殺!
窗外,一道寒光入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