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近來天氣愈來愈冷,整座城池都被烏雲所籠罩。
這座不知年歲的古城,終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寒冷,彷佛凜冬將至,或者更確切的說是寒冬已至!
天邊不知何時飄起了零星的小雪,隨後更是越下越大,為整個雲海浸染了一層白紗,只不過這一切對雲海居民來說,卻無疑是極新鮮的物事了。
安樂居內,幾名仙門弟子怔怔望著窗外,不由被那片雪白晃了眼,就連燒酒彷佛都難以入喉,只是坐在桌旁發呆,而在這時,卻有一名女子闖入了酒肆。
「蘇瀾姐,你們怎麼都不過來取啊?對了,大……蘇桃的鞋我已經納好了!」
安倩柔抱著一雙布鞋,在刺骨風雪中跑了進來,只是才一進門就開始抱怨,然而恍然間察覺到眾人神情不對,目光環視一圈後問道:
「蘇桃和夭夭呢?」
「走了!」
成一帆說話間低下腦袋,把玩著手中的酒碗,一旁的周言、邱濤、陶陶與蘇瀾也皆是低頭不言語。
「哦……」
安倩柔聲音有些低落,將一雙嶄新布鞋塞入蘇瀾懷中,然後便返身離去,只是在臨走前又碎碎念道:
「天冷了,他們回來的時候說一聲,我再給拿過來。」
酒肆內再度只余沉默,就連一向活潑好動的陶陶,此時也沒了看雪的興致,她後悔沒早點從月姨那兒得知訊息,以至於晚來一年,錯失了雲海太多風光!
靈鶴信樓內,安倩柔趴在窗前,眯眼望著街道上厚厚的白雪,而在她一旁的桌子上,則是放著一張剛修好的瑤琴。
女子看了一會兒之後,彷佛突然間便來了興致,將桌子緩緩拉至窗前,然後袖口微攏、玉手輕挑,七弦撥動間有琴聲哀婉傳出,之後更是久不停息!
……
瑤池聖地,此時有一名憨厚漢子腳踩長刀,自天邊遠遠掠至,只是還未踏足瑤池山,就被一名姿容絕麗的女子阻攔下來。
「不知青秀道友此行所為何事?」
「月長老,青秀請求瑤池,救一名青年!」
老九眼見來人之後,連忙抱拳一禮,神態也是少有的謙卑,然而月早已猜到老九的來意,遂不假思索地回道:
「老九道友,瑤池有規矩:若非雲海有難,否則決不插手仙門事宜,所以青秀的請求,還恕我們愛莫能助!」
「曾經的蘇平凡,在兩大仙門圍攻下,救過蟲山一對母女!」
老九聞言內心微顫,卻還是不死心地追問道,瑤池山外的上空,兩人相對而立,良久之後月轉身,只餘一聲輕嘆:
「她修紅塵道……」
隨後女子御劍離去,只留一名憨厚牛妖呆立無言,規矩便是規矩,無情就是無情,這也是瑤池一眾女子的道理!
……
南海岸前,兩人一犬背靠城門、面朝南海靜靜坐著,此時的劍壑已蒙上了一層白紗,而兩人身上也鋪滿了雪花。
「下雪了……」
桃夭夭抬眼望著天邊的雪花,說著不自覺地靠向身旁青年,而在兩人的腳邊,小狼犬則耷拉著腦袋,顯得有些無精打采。
「雲海,好像還沒下過雪呢……」
蘇桃僅是抬頭微瞥,一種孤獨感便瞬間湧上心頭,隨後低頭不忍再看,就只撫摸著小狼犬的腦袋,輕聲問道:
「這一年多時間,還好嗎?」
桃夭夭聞言一怔,隨即好似想起了什麼,連忙起身取下身後的桃木劍,神情間躍躍欲試,朝著青年得意笑道:
「蘇桃,你看好了啊!」
接著桃夭夭雙手握劍,朝遠處南海狠狠劈出,漫天風雪中,一道劍氣捲起千層積雪,劃出一道長痕蔓延而去!
「怎麼樣,我厲害吧?」
桃夭夭使勁拍了拍小胸脯,臉上開心莫名,這是她在瑤池練了一年劍的結果,而她所做的一切努力,卻全因眼前的這名青年!
「厲害!」
蘇桃臉上也洋溢位一抹笑容,輕聲讚許道,桃夭夭聞言更為得意,遂又問道:
「蘇桃,那你在雲海這一年呢?殺海妖嗎?他們真的有那麼壞嗎?」
桃夭夭一連丟擲好幾個問題,而蘇桃這時也緩緩起身,抬頭望了一眼身後的城牆,雙眸中閃過無數回憶,只是言辭間卻充滿了悲傷。
「殺海妖、喝燒酒,不知不覺間便是一年!而化形後的海妖雖與人無異,但卻會食人精血,所以才有了這座雲海……」
蘇桃一連說了許多,除卻在紅酥苑那段,其它瑣事盡都說與了桃夭夭,臨了時青年喉結微動,嘶啞著嗓音喊道:
「只是這雲海……我卻還沒有守夠啊!」
雪一直在下,城門前青年身影單薄,彷佛被整片天地所遺棄,桃夭夭見狀抽了抽鼻子,隨後展顏一笑,故作兇狠道:
「一劍刺死你!」
一如多年前在青秀那片雪地,桃夭夭倒轉過劍身,拿著劍柄那頭就刺了過來,蘇桃咧嘴一笑,側身躲過小女孩的襲擊,只是緊隨而至的,卻是青年的一記手刀!
城外雪地上,好似一朵桃花隨風凋落,身著粉衣的女孩直直暈倒,隨即被青年抱入懷中,向著城中大步行去。
有青年自留仙亭而出,想去往雲宗報仇,然而時間已至四年,他卻連走到仇人面前的資格都沒有,相反無數人還因此而遭受牽連!
所以啊……
從今往後,這些事由他一人來扛!
雲海紅酥苑外,此時一眾女子拿著掃帚等物什,在街道上堆起了雪人,不過顯然這群女子手藝並不好,堆成後的雪人斜眼歪嘴,模樣更形同一隻「妖怪」!
「真好!」
然而唐承承顯然極為滿意,拍了拍手後望著街道上的一片銀白,目光卻不自覺看向安樂居所在,而在女子的腰間,則掛著一隻錢袋。
上面繡有一字——妍!
「唐姐姐莫不是……思春啦?」
唐承承身後一名小丫頭見狀打趣道,女子聞言臉色一黑,轉身捏了捏小丫頭被凍得通紅的臉蛋,咬牙說道:
「哪有啊?」
不過女子隨即神情稍顯低落,鬆開手裹了裹身上的裘衣,雙眸不知所措地盯著自己的腳面,喃喃念道:
「人家可是大神仙……」
小丫頭揉了揉臉頰,目光中霎時充滿了哀怨,然而突然間好似又看到了什麼,眼珠子一轉,大聲嬉笑道:
「那可說不定哦……」
唐承承看著面前一眾憋笑的女子,彷佛也察覺到了什麼,旋即猛地轉身朝背後看去,觸目所及之處:一名青年抱著個小女孩,旁邊還跟著只小狼犬,正朝著這邊徐徐走來。
「蘇桃?!」
「唐姐姐!」
其餘女子見狀悄悄進屋,而唐承承眉眼間滿是驚喜,半張俏臉上洋溢位無窮笑意,緊接著向前小跑幾步,在青年面前站定後問道:
「你怎麼來啦?」
「想請唐姐姐幫個忙……」
蘇桃聞言卻是有些尷尬,苦笑著望向懷中女孩,唐承承也循著青年目光看去,隨即黛眉微蹙,疑聲問道:
「她是?」
「她叫桃夭夭,算是我的妹妹……」
「那還不趕緊到屋內暖著,這外面天寒地凍的,要是著涼了可如何是好!」
唐承承狠狠白了蘇桃一眼,連忙將小女孩從青年懷中接過,說著又將自身的裘衣解下,小心地披在女孩身上,然後轉身就往屋內跑去!
只是唐承承在行至門口時,卻又突然停下腳步,冰天雪地之中,蘇桃如同雪人般靜立不動,而女子尚未來得及轉身,便又聽得青年輕聲說道:
「唐姐姐,就拜託你了!」
「你要去哪兒?」
「過些時日,我會回來!」
女子轉身死死盯住青年雙眸,蘇桃見狀慌亂避開,將腳邊小狼犬的輕輕抱起,摸著土灰色的腦袋小聲念道:
「你要保護好夭夭……」
小狼犬好似聽懂了蘇桃所言,咬住了青年的衣袖不鬆口,而那雙烏黑的眸子中,此刻竟滿是哀求,隱約還有一絲淚花!
「聽話啊!我答應你,回來後咱們就回留仙亭,給你抓野山雞吃好不好?」
「嗷嗚~」
小狼犬終是緩緩鬆開了口,仰天發出一聲嗚咽,然後從青年懷中跳下,走向抱有桃夭夭的女子,而這時蘇桃又看向唐承承,認真說道:
「回來後,我會想辦法為姐姐贖身……」
頓了頓,青年又繼續補充道:
「再給姐姐找個好人家!」
唐承承聞言深吸一口氣,心中好似有東西悄然碎裂,隨即內心卻又悄然釋懷,輕輕撥出那口濁氣後,笑著說道:
「好啊,可就等弟弟這句話了,不過你要快點回來,不然我可養活不了這個小丫頭!」
「好!」
最初只因一聲姐姐,如今只為這名弟弟!
……
南海岸、劍壑旁,此時有一名嬌俏可愛地少女,手中拿著顆拳頭大小的珍珠,正自透過珍珠打量著這條劍壑,遂不由感嘆道:
「好厲害!」
然後又抬眼望著天邊的大雪,再次感嘆道:
「好美!」
雲海北城門,此時也有一名模樣粗獷的女子,望著眼前的這座城池佇立不前,良久之後目光漸漸堅定,輕拂衣袖,再次踏入了這片傷心地!
有劍西來,落於南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