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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青秀碑上無我名

2026-10-28 17:44:37 作者: 隴山

  極北蟲山,作為荒漠中的一片綠洲,說是四季如春也毫不為過。

  而且此地靈智初開之妖多不勝數,就連方圓境的妖王也有不少,不過蟲山之王這百年間卻只有一位,鸝王陳好音!

  此時在某間人跡罕至的茅屋外,有一隻七彩黃鸝從視窗輕輕飛入,隨後化作一名貌美女子,怔怔打量起屋內陳設。

  「素畫姐姐,我來看你來了……」

  陳好音在床沿邊坐下,隨手拿起遺落在桌上的棒針,開始漫無目的地敲打起桌面。而在女子觸手可及之處,還擺放有一架搖車,只是如今裡面再無嬰孩!

  窗外斑駁樹影鋪灑進屋內,陳好音神情微微恍惚,隨之整個人趴俯在桌上,將臉也緊貼在冰涼桌面,輕聲呢喃道:

  「是我沒能保護好伊人……」

  屋內,傳出一陣壓抑很久的啜泣之聲。

  女子就這樣一直待到了傍晚黃昏,隨後屋外才有腳步聲輕響,接著有一道渾厚聲音傳入屋內:

  「鸝王,南海下雪了……」

  「知道了,你且退下!」百年前的一幕幕彷佛又悄然浮現,陳好音嘆了口氣,輕聲應道。

  屋外沉默了好一陣子,但卻始終沒有離開,躊躇良久後才再次稟告道:

  「那隻狼崽子,說是要去趟雲海……畫仙門!」

  陳好音聞言神情微愕,仔細整理了一番儀容,這才推開門走了出來,紅腫的雙眸遙望南方,無奈嘆道:

  「其實他是想去那兒吧?不過這樣也好,你先帶他來見本王,若是沒有一些準備,那地兒可不太歡迎狼妖!」

  屋外站著的是一位身穿華服、身材挺拔的俊朗男子,只不過男子此時低著頭,臉色微黑,又吶吶著說道:

  「他偷了狼族仙寶,已經跑了……」

  陳好音有些啞口無言,蟲山狼妖一脈卻是太過鯁直與偏拗,不然幾年前也不會被瑤池棄徒所騙。致使宋小冬與狼妖一脈對峙,後青秀一眾又與蟲山開戰!

  

  而此時的荒漠之中,有一名男子揹著包袱向南行去,男子面貌醜陋,懷中則是抱著一支大狼豪。此去雲海畫仙門,順道也走一走瑤池、畫一畫那人間仙境!

  只不過男子還未出荒漠,便被一行三人給抓了去。

  ……

  雲海城,如今安樂居內酒客不少,大多數人都來此喝酒暖身子,而此時在窗戶旁邊,也有一桌人圍坐在一起,一碗接一碗地喝著燒酒。

  蘇瀾懷中抱著陶陶,握著酒碗的手卻微微一顫,靈識中城牆外的一切纖毫可見,隨之低聲輕語道:

  「終是來了……」

  周言燒酒不斷入喉,雙手更是抖如篩糠,卻一直都不曾言語。蘇瀾則習慣性地望向窗外,卻恍然發覺窗戶已關,隨即輕嘆道:

  「不去嗎?」

  眾人聞言卻唯有沉默,成一帆這時已經醉眼朦朧,卻還是猶不滿足,抱起酒罈就仰頭灌去,隨後猛地放在桌上,大聲說道:

  「去!誰不去誰是孫子!」

  其他酒客見狀紛紛側臉望來,不過成一帆卻恍若未聞,隨手拿起桌上的佩劍,轉身踉蹌離去。餘下幾人神情盡皆複雜,隨之又有一名青年起身,小聲念叨道:

  「我去找老爹說說話……

  卻是邱濤也說起了醉話,扶著桌子向櫃檯處走去。這名青年,還是第一次喝得爛醉如泥,也是第一次,喚起這個稱呼!

  「那死胖子救過我性命,所以我也得去看看!」

  這時蘇瀾也緩緩起身,先是朝著周言莞然一笑,接著又摸了摸陶陶的腦袋,板著臉吩咐道:

  「你先待在這兒,我一會就回來!」

  而在桌子一旁,陶陶則始終低垂著小腦袋,聞言也只是木吶地點了點頭。蘇瀾見狀嘆了口氣,左眸中閃過一抹心疼,彎身將小丫頭輕輕擁入懷中。

  「蘇瀾姐,我知道瑤池素來不喜蟲山之妖,就連月姐姐都瞞著雲海事宜,不想讓我摻和此事。可夭夭她是我的朋友啊,我也能幫上忙的……」

  懷中少女的聲音有些無措,蘇瀾心頭微顫,眉宇間滿是愧疚,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嚴肅:

  「可你還是瑤池之主!有些事蘇姨做不得,我做不得,你同樣也做不得!這些道理你必須得明白!」


  安樂居內,城中居民就只是默默喝著燒酒,而在窗戶那邊的桌子旁,良久才響起一聲:

  「知道了……」

  靈鶴信樓內,安倩柔坐在窗戶旁,仔細地納著千層鞋底,只是女子心緒卻怎麼都無法平靜,隨即起身將窗戶輕輕開啟。

  簷下的風雪肆意盤旋,寒冷氣息也撲面而至,不過女子全然不甚在意,眯眼望著街道對面的酒肆,心緒平靜下來的同時,若干回憶也開始湧入腦海。

  多年以前,酒肆中也曾住過幾位仙門俊彥:喬遷、齊妍、老九、宋伊人,榮華與富貴,當然還有那名來自雲宗的天才——燕羽飛!

  只是在他們離開時,卻永遠地落下了兩人……

  安倩柔眉眼間難掩低落,抽了抽鼻子,又小心將窗戶關上,只是在這瞬間,她卻是不曾看見:

  在那酒肆之中,一名胖子倒提著劍踉蹌離開,隨後有青年緊隨而去,之後又有一名女子邁步行出!

  ……

  雲海城、南海岸,風雪依舊。

  周識御劍立於雲海上空,對那聲謾罵彷佛充耳不聞,俯身望著劍壑旁的蘇桃與榮華,良久之後才開口說道:

  「你若是交出《獸爻》,那麼我以雲宗宗主之名起誓:留仙亭、道觀前,周識願隨你處置!」

  聲音中夾雜著太多情緒,於這海岸上空久久迴蕩。也就是在這一刻,周識如同一名行將朽木的老頭,少了所謂的仙風道骨,反而多了絲人情味。

  然而這些話語傳入蘇桃耳中,卻無疑是驚濤駭浪。青年聞言雙眸赤紅、雙拳緊握,片刻後卻又頹然鬆開,緩緩問道:

  「我只問你一個問題:老道士可曾做過傷天害理之事?!」

  「殺我兄長!」

  蘇桃雙眸微閉,深深撥出一口濁氣,繼而猛地睜開,只是這時青年眼中少了些許恨意,同時又充滿了決然!

  「我不知你所言是否為虛,若老道士真是殺你兄長的兇手,其間種種緣由暫且不論,你為兄長報仇,這我無話可說!」

  「所以我為至親報仇,不知周宗主可有話要說?」

  「無話可說!」

  百年前的那些事,蘇桃還不甚知曉,但這卻不妨礙他為至親報仇,更不妨礙為那留仙亭的大白,討個公道!

  與此同時,自蘇桃的十指之間,有無數針石突兀出現,隨即青年猛地咬牙,狠狠扎入周身穴位,靈識也在此刻朝著雲海覆蓋而去!

  而在紅酥苑的某間閨房內,有一名身著粉衣的小女孩正自酣睡,只是在那床頭,一柄桃木劍卻突然開始顫抖,隨後化作一道流光,衝破窗戶朝外飛去!

  「嗚~」

  門口,一隻小狼犬也輕輕抬頭,朝著某處方向望去,接著低頭髮出一聲悲愴的嗚咽。

  周識在看到蘇桃動作的瞬間,瞳孔便微微一縮,但隨之卻是眉頭緊皺,雙目中有著濃濃的疑惑。

  「獸爻嗎?不,為何沒有靈識波動……」

  蘇桃握住自城中掠來的桃木劍,然後將劍尖指向天邊,漫天風雪之中,周識也緩緩落於南門之前,輕撫衣袖,右手並指如劍!

  「雲起……」

  雲海南門前,一道劍氣刺透層層雪幕,一聲輕嘆炸響在眾人耳畔。至此,這位雲宗宗主,出手時再無絲毫廢話!

  「血妍!」

  「山雀!」

  蘇桃根本還未看清劍招,磅礴劍氣就已近身前,而在這時,天邊一柄血色小劍朝著周識襲去,隨後一柄巨劍,攔在了青年身前!

  周識側身躲過襲來的小劍,劍氣也與山雀相撞,之後悄然消散。不過被人所阻,周識臉色也略顯陰沉,面向身前青秀眾人,沉聲喝道:

  「信不信,我殺入你們青秀,毀掉你們的破『深山』?!」

  齊妍從來至雲海的那刻起,便全程緊盯著周識,就連劍壑旁的那名青年,都不曾去看一眼。此時兩人落於周識與蘇桃之間,而女子剛欲開口,卻不料被喬遷搶先問道:

  「晚輩倒有一問,不知周宗主可否為我解惑?」

  「說!」

  「獸爻是什麼東西、是否存在,我們都無從知曉,周宗主便一口咬定蘇桃持有,不知這又有何憑據?」

  此言一出,就連風雪都為之一寂,周識目光微微閃動,神情有些猶豫不決,但最終還是閉目嘆道:

  「百年前,我就是被獸爻所救,是真是假我怎會不知?至於為何會斷定蘇桃持有……」

  「一劍可知!」

  一番言論過後,到頭來卻還是不得不戰,喬遷面色平靜,但其佩劍已是立於身前,劍身上轉瞬布滿了各種符篆,一絲殺氣也彌散開來!

  「喬師弟……」

  齊妍目光中滿是訝然,眼前青年以無情道入方圓大圓滿,而其在雲宗門口的言論,更是讓齊妍心如死灰,卻不知此時為何突然……

  「青秀門人,不可欺!」

  喬遷目光淡然,語氣也是平靜異常,齊妍雙眸微黯,但旋即輕聲一笑,血妍小劍再度於手腕環繞!

  而在蘇桃身後的老九,也悄然越過青年,與喬遷齊妍並肩而立,周識見狀神情微沉,破邪劍更是劍鳴不斷!

  大戰,一觸即發!

  然而就在這時,此處卻是異象突生,茫茫天邊似有仙音輕聲詠唱,隨即一道青光自天而降,落在了蘇桃身前。

  有碑再次懸浮青年身前,有筆再次懸停青年手邊!

  蘇桃見狀停下手中印法,不過青年這次卻是沒再提筆,而是咬破右手食指,在碑上的某個名字處,一筆划去!

  「不要!」

  青秀眾人這時才恍然驚覺,齊妍更是猛地轉身,連忙出聲喝止,時隔一年多的時間,兩人也終是再度相遇。

  視線中,青年卻冷聲言道:

  「青秀碑上,再無我名!」

  ……

  道一聲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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