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隔百年,有一群青年再別雲海。
雲海城,這場匆忙降臨的大雪,結束時也顯得異常突兀,只留下滿城雪景在待其消融。然而此間居民尚未來得及回味,種種異象便又接踵而至。
而就在南門之前、城牆之上,有兩名只曉歌舞、只弄琴弦的羸弱女子,卻親眼見證了一段恩怨的落幕,與繁華盛世的伊始!
安倩柔懷抱古舊瑤琴,靜靜佇立在城牆之上,目光則一直望向南海之岸,而那雙略顯英氣的眸子,此刻也有些許霧氣氤氳。
記憶中:多年前在這處海岸,有一群青年男女持劍而立,死也不讓海妖越過劍壑半步。而在那之中,就有一名力竭而亡、卻曾誓言要取她的青年!
微風拂過,安倩柔揉了揉通紅的眼角,隨即面朝劍壑揚起右手,然而此刻怎麼都沒有力氣揮下。手腕上鈴鐺聲清脆作響中,只傳來兩聲嘶啞的「吶喊」:
「燕羽飛,我很好!」
聲音很小,語速也很慢,然而語氣卻異常的堅定。只是當少女眼見岸邊的那片猩紅時,內心種種情緒再難自抑,一行清淚終於奪眶而出!
「就是……想你啦!」
白雪皚皚的城頭,有少女微蹲下身子,抱琴而泣!
……
南海岸、劍壑旁,此刻兩方人馬持劍而立,而蘇瀾正站在幾人的最前方,背對成一帆等人,劍指眼前一眾海妖!
「原來堂堂龍宮太子,竟是連對一名女子拔劍都不敢,只會拿人性命相要挾,行這般無恥行徑!」
蘇瀾聞聽齊樂天所言後,獨眸中閃過一抹微不可察的慌亂,隨即女子卻是嘴角上揚,輕聲嘲諷言道。
「哦?」
齊樂天聞言雙眸微眯,歪著腦袋撇了撇嘴,彷佛終於被勾起了興趣,那隻扼住蘇桃脖頸的手,力道也不由加重了幾分,然後挑釁似地看向眼前女子。
「喂!齊樂天,你若是一不小心失手殺了他,那咱們可就是白跑一趟了!」
齊琪見狀黛眉緊蹙,神情間有著顯而易見的不滿,隨即緩緩上前一步,越過龜甲站在齊樂天身前,小心將懷中珍珠掏出後,目光透過它直視向蘇瀾,恭聲言道:
「龍宮齊琪,請瑤池仙子……賜劍!」
蘇瀾聞言再沒作聲,只是悄然運轉起瑤池心法,長劍上霎時有道道紫氣縈繞,而就在女子欲要出手之際,卻突然察覺到自己袖口微緊!
待得蘇瀾回過頭時,只見成一帆受驚似地縮回右手,這名樂天知命的胖子,此刻竟顯得有些手足無措,可他終歸……還是往前多走了一步!
蘇瀾看著攔在自己身前的那道背影,不由怔在了原處,彷佛心湖中有一顆石子投入,女子鼻頭微酸,繼而輕咬紅唇,揚手朝其後頸狠狠拍去!而胖子在暈倒之際,卻只看到一張溫婉笑臉。
就如同多年前他初到雲海,在這南海之岸,有一名女子身陷囹圄,自己在海妖包圍中救下她時……那染血的臉、與綻放的顏!
蘇瀾將成一帆交於周言後,神色也恢復到了平時冰涼模樣,旋即再次揮劍指向前方,瑤池功法重新運轉的同時,女子也在心中默念道:
「晚輩蘇瀾,借劍仙大人一劍,助我斬妖、報仇、救一人!」
與此同時,在瑤池山巔、仙池之下,那冰寒徹骨的池底中,竟堆滿了各式各樣的兵器,只是經過歲月的洗禮,如今早已變得破爛不堪、布滿鏽跡。然而其中卻有一柄古怪石劍,在此刻悄然綻放出一道微光。
瑤池女子,修無情道者一生不嫁一人,修紅塵道者一生只嫁一人!而其之所以躋身三大仙門的根本,卻是因為凡瑤池女子,一生皆能借一劍:劍仙之劍!
蘇瀾手中長劍瞬間脫手,一道夾雜著淡淡紫氣的凜冽劍光,驚起滿地雪屑,徑直朝齊琪眉心襲去,然而伴隨著一聲清脆作響,長劍竟是懸停在少女眉心前,再也未得寸進!
齊琪雙眸銀白似雪,周身寒氣不斷擴散,下一刻便全部朝眉心匯聚而去,一朵寒冰凝結而成的雪花,與帶有紫氣的長劍劍尖,悄然相觸!
可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卻如同鬼魅一般,突然出現在齊琪身前與身後。一人手握血色小劍直點少女心口,另一人直接揮手朝其後頸擊去,然而這突如其來的攻勢,卻皆被龍宮兩人所擋!
「榮華徒弟,時機找得還不錯嘛……」
齊樂天身形斜移間,已是縱身攔在了齊琪身後,笑意吟吟地對來襲女子說道,只不過其右手指節,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朝著榮華咽喉而去!
彷佛如同本能一般,榮華收手後仰,身形倒退的同時,腳尖卻是向上翻踢而去,齊樂天見狀猛地躬身,躲過了這「致命」一擊,然後左手握拳,朝其腳尖狠狠轟出!
而在旁邊不遠處,齊樂樂也側身擋在了齊琪身前,先是面朝眼前齊妍咧嘴一笑,嘴邊泡沫紛飛中,這名男孩模樣的海妖,卻是毫不留情地轉身一記側踢!
雪屑飛舞中,齊妍與榮華只得倉惶後退,而就在兩人撤離遠處的同時,那柄懸立在齊琪眉心前的長劍,卻突然爆發出一道紫光!
「轟!」
伴隨著一聲震耳轟鳴,道道劍氣以齊琪為中心,向著四周極速肆虐開來,齊妍與榮華見狀欲再出手,然而下一瞬,一面虛幻龜甲卻再度將此地籠罩!
「唉,看來百年前的那件事,你們幾個小傢伙還是記著仇嘍啊!也不知道讓老頭子我省點心……」
待得劍氣消散後,老龜看著暈倒在地的三兄妹,渾濁的雙目中掠過一絲不忍,接著卻是有些無奈,旋即瞥向一旁的劍痕,彷佛想起了什麼一般,喟然長嘆道:
「終是差了點……」
話罷,老龜似是有些意興索然,再未給眾人反應的時間,虛幻龜甲上道道紋路接連亮起。接下來,這些來時突兀地龍宮海妖,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根本沒有多言一句,就連看都懶得再看眾人一眼,只是順手帶走了一份所謂的仙緣,帶走了一名來自留仙亭的青年。
天邊金色餘暉對映下,這處被大雪掩埋的海岸上,便只剩下了幾名失魂落魄的人兒、一具青年的屍體以及……一片血色狼藉!
同樣在雲海南門的街道上,也有一名女子輕提紅裙匆匆趕至此處,只不過入眼卻是仙人御劍、桃花綻放的奇景。這一生,名為唐承承的女子,算是頭一回真正見著了神仙!
就是腳邊狼犬多嗚咽,就是眼前種種稍晃眼。
……
而在半空中,來自青秀雲宗的十二名長生境修士,在經過北門瑤池陶陶的一劍後,最終還是來到了桃夭夭與老九的面前。
「青秀清玄子,懇請仙子……讓路!」
漫天花瓣紛飛落下,清玄子越過身旁眾人,面向眼前少女振臂拂袖,然後微微躬身一禮,神態恭謹而又謙卑。所謂的仙人風範、神仙姿態,便也不外如是了!
只是桃夭夭卻抿嘴不語,目光從雲宗眾人身上一一掃過,而當落在青秀五人的身上時,眼眸中才有了些許波動,這才輕啟紅唇顫聲問道:
「原來這些事,你們都知曉?!」
也不待清玄子回答,桃夭夭便自顧自地喃喃念道:
「怎麼可能會不知道?我和蘇桃在青秀待了三年,更何況他還是你們青秀的弟子……」
桃夭夭眼眶有些泛紅,心中的某些念想也在此刻悄然破碎,這名生而知之的少女,原來也是有很多事不懂,很多事……她也沒法懂!
而一直默不作聲的老九,聞言內心更是掀起了滔天駭浪,原本湧上面容的驚喜神情,也逐漸被錯愕所取代,隨後緊盯著清玄子,就只問了一聲:
「為什麼?!」
清玄子轉身望向這名青秀後輩,神情微微有些恍惚,目光也開始閃爍不定,沉默半晌後,清玄子長嘆一聲,難得解釋了一句:
「不過是為了長生,或者說……只是因為一己私慾罷了!」
落風真人見狀皺了皺眉,蒼白面色中明顯透露著一絲不滿,但隨即卻輕笑一聲,拱手說道:
「諸位青秀道友,此處就交由你們了!」
話罷,落風真人朝雲宗眾人使了個眼色,同時腳下長劍微動,就欲要越過雲海南門,然而他們還未來得及動身,半空中那萬千片粉色花瓣,就已攜帶著磅礴靈氣蜂擁而至!
落風真人面龐微微抽搐,只不過卻始終忍住沒有出手,相反陸甲與田乙兩位長老目光炙熱,轉身朝雲宗一干弟子喝道:
「雲宗眾弟子,迎敵!」
霎時間,道道劍光自後方飛掠而出,席捲而來的花瓣不斷被斬消散,只是轉瞬間卻又重新匯聚,落風真人見狀深吸一口氣,語氣不善地問道:
「你既是那上面的人物,為何還要阻止吾等開仙門?難道就只是因為一個小子!呵呵,老夫縱使活了三百多年,也還是頭一遭聽到如此笑話!」
「他與此事又有何干係?仙門如今既已顯形,若干年後自會大開!然而你們兩宗卻蛇鼠一窩,放任他與周識的恩怨不管不顧,更是恰在如此時間。你們,又是存了何種心思?!」
某種不詳的預感,在桃夭夭心中開始愈演愈烈,那殘存在少女體內的靈氣,此刻更是不要命似的瘋狂湧出,化作一道道粉色霧氣縈繞在少女周圍。
「因為他一定要死……小女娃,老夫本來還不想與你結怨,奈何你非要壞吾等大事,既然如此,那就休怪老夫翻臉不認人了!」
說著,落風真人屈指輕彈,腳下長劍頓時激射而出,而雲宗另外六名長生境修士,也紛紛並指御劍,七柄長劍轉瞬以某種奇特方位,將桃夭夭封鎖其中!
「還未褪去肉身凡胎,便還是一方妖孽罷了!別忘了,這裡可是專為海妖修建的——雲海!」
桃夭夭聞言瞳孔急劇收縮,然而下一瞬,一股莫名的威壓,已然朝著少女當頭砸下!
時隔多年,雲海城沉寂已久的降妖法陣,藉助著七柄長劍的威勢,終於開始再度運轉,而半空中,一道粉色的身影,也轟然落地!
老九見狀就欲返身去救,然而剛剛掠至陣法面前,一紙符篆就已悄然貼在了老九後背,與此同時,一道俊逸的身影,也緩緩自其身後走出。
而在南門口,同樣有三名青年男女緩緩向此處走來:有青秀女子揹負紅衣;有雲宗青年肩一名扛胖子;還有一名獨眸的瑤池女子,卻是再沒負劍!
只不過三人目光皆沒了神采,在他們背後,皆貼有一紙符篆!最後,一名老者渾身染血、失魂落魄地自南門行來……
仙道六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