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說父親與自己不在家母親一般都是將大門關緊的,可今天的大門宋冕卻輕輕一推便推開了,院子內更是空空的無一人。盛水的木桶靠在井沿,顯然母親剛才在這做活計,大門的門閊更是斜靠在角落,隱隱有斷裂的痕跡……
事出無常必有妖!難道是母親發覺自己從塾院偷跑出來了?宋冕心中忐忑。可是手中的一干野味野菜又不得不令宋冕硬著頭皮朝廚房摸去。
「噓!」回過頭,朝狗剩做了個禁聲的手勢,宋冕壓低了身姿,沿著牆根偷偷摸摸地朝廚房走去。
「噗~!」大門口,狗剩鬼頭鬼腦地把頭探了進來,一雙不大的魚泡眼裡滿是促狹——看到宋冕緊張、丟醜,可是難得的好節目!
「不對!」屋子內怎麼會有聲音?自家平時冷清的很,一年到頭都不會有什麼親戚上門,可今天宋冕卻隱隱約約聽到有人在堂屋與母親對話。這聲音……宋冕在心中竟有些影像……
趁著牆角,宋冕摸到了堂屋的窗沿下。抬眼望去,卻望到了一錦衣華服,面如冠玉的中年人。這中年人與父親年紀相當,只是皮膚保養的相當得宜,再加上一身即便是揚州城的富人也要納罕的錦緞長衫,更是將此人襯托得風流不凡。此人不正是父親的結拜義弟錢雄卻又是誰?!
「奇怪!他怎麼來了……」
對這錢雄,宋冕向來是不甚感冒的。此人幼時乃是父親的髮小,父母早年亡故,乃是同樣孤苦的父親一手攜拽長大的。成年後父親靠在一身拳腳在揚州打出了「鐵臂金剛」的威名,此人便跟在父親身後廝混。只是此人性情陰鷙惡毒,更兼反覆無情,不久便也混出了些名堂。宋家沒落後,此人便極少往來。即便來了,也是趾氣高揚。父親寬厚,卻也從未計較,只是宋冕心中卻是極度不喜此人……
「叔叔寬厚,記得家夫生辰,奴家與你哥哥感激不盡!只是如今天色尚早,你哥哥也在外活計尚未歸來,只怕要勞煩叔叔晚些再來!也好一同與你哥哥痛飲幾杯!」
「啊!啊哈哈!那是自然的!今日乃吾兄生辰,即便嫂嫂不請,錢雄也是要來與哥哥慶賀一番的!只是來時倉促,未曾備的禮品,這有些許銀兩,請嫂嫂收下!也好買些酒菜晚間我與哥哥痛飲!」說罷,錢雄從袖袋中拿出一錠金子放於桌上,笑著望向宋冕母親。
「這卻使不得!你哥哥雖然戇直,無甚銀錢,這一桌酒席卻也是有餘的!還請叔叔將金子收了起,這番好意,我與你哥哥心領了!」望著桌子上足足有十兩重的金錠,王翠雲卻是表情越發冷清,含笑道。
「誒~!這有何使不得!」錢雄抓起金錠道:「我與哥哥乃是結拜兄弟,又是一起長大的髮小,哥哥如父兄般的待我,我錢雄又怎可忘恩負義!嫂嫂還請收下!」說著,錢雄一手拉住了王翠雲的手,一手將手中的金錠塞進了她手中。
「況且,哥哥不擅謀算,賺不來銀錢,嫂嫂這般辛苦,愚弟看著心中也有不忍哪……!」握著手中的溫香軟玉,錢雄言語卻是輕佻起來。
「放手!」王翠雲臉色愈加冰寒,「錢雄,你哥哥待你如兄入父,你卻趁你哥哥不在輕薄於我!你良心何堪?!」掙了幾掙,王翠雲對著表情逐漸猙獰的錢雄斥道。
「哼!良心?若不是覷在那宋金剛的拳腳上,我當年便連你也一起奪了去!只笑我這哥哥卻還信什麼忠義?!」見王翠雲掙扎,錢雄張狂道:「你放心!那宋金剛今天是回不來了!你若乖乖從了我,或許我尚可考慮納你做姨太!不然的話,便叫你一道去陪你那死鬼丈夫和公爹!」
「你……你將金剛怎麼樣了?!錢雄你這個畜生!枉金剛待你如手足一般,你卻加害於他!恩將仇報!!你……你……」驚急之下,王翠雲從錢雄手中掙脫了出來,只是臉上表情卻越發華容慘澹!
「不……要……!」低沉的嘶喊中,王翠雲張大了眼睛,眼眸中滿是不可思議和淒楚。
獰笑著的錢雄剛要抓住王翠雲,頭上卻挨了結結實實的一下。緊接著,泥土、花莖、瓦片落了下來,夾雜著鮮血,顯得好不狼狽!
「嘿!宋家的小兔崽子回來了啊?」回過頭,錢雄也不抹掉頭上的鮮血,任其和泥土將自己身上價值不菲的錦緞長衫染得斑斑點點。
「倒省了老子去找了!正好送你這小煞星一同去看你那死鬼爺爺!」錢雄面色鐵青,暴怒如同一發狂的野獸:「哼!也好,今天我錢雄便絕了你們宋家的根!」說罷,錢雄五指箕張,就要朝宋冕撲來!
「啊!」
「賤人!!你找死!」那王翠雲見錢雄要下宋冕下手,不由急了,急切中抽出自己的髮簪向錢雄背後刺去!
正中脊背!
摸著「汩汩」流出的鮮血,錢雄愈加癲狂,轉身朝王翠雲撲去。
「冕兒快跑!去碼頭找你爹!啊……!」
王翠雲頭一歪,頭上鮮血直流,昏倒在地,聲息未絕:「快……去……找你……爹……!」卻不是宋金剛的成名絕技「開碑手」又是何?!
「啊!……你……你殺了我娘?!你殺了我娘!我……我要殺了你!我要殺了你!」見母親昏倒在血泊中,宋冕幾近瘋狂,面目盡赤,雙眼紅彤彤得似要噴出火來!一襲長衫撕扯得七零八落,十二年來被人擠壓排斥,受盡欺凌的怨氣盡數迸發出來。
「哼!小兔崽子!這可是你自己要找死!怨不得我!等我殺了你,再去找你的死鬼老爹,送你們一家團聚!」說罷,緩緩地攤開了雙手,再慢慢地捏指成拳。正是要施放出方才那記「開碑手」!
宋冕只聽得耳邊一聲風響,錢雄便已然撲到了面前,一雙大手左右開弓朝自己的耳根灌來!
「砰!」宋冕吃痛,身子軟軟地倒了下去,眼際里紅的黃的黑的冒了一片,鼻腔里也滿滿的是鮮血咸腥的味道,正在坐以待斃,那錢雄卻又收住了拳腳。
宋冕勉力睜開眼,卻只看得自家的大門外風風火火地闖來了一條大漢,麻布短褂,身上背了七八條刀痕,卻不是自己父親又是誰?
宋金剛顯然已是狂怒,見宋冕和自己媳婦躺在了血泊中,雙眼中更添怨毒憤恨!
「哼!來得倒挺快!那幫沒用的廢物居然連一個人都攔不住!?」見宋金剛闖了進來,錢雄卻是不急不惱,彷佛貓兒一般饒有興趣的看著宋金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