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男人,大的怎樣了?」
「還行,5點燒就退了。」
「那行,你去睡一會,我來守著她。」
「嘶——睡不著啊。我出去跑兩圈,把自己折騰累了,回來倒頭就能著。」
「昨晚你一宿沒合眼,上午十點還得上班,你這會兒去跑步?……小心嘎嘣一下沒了。」
「怎麼可能!」劉一手咧嘴一笑,胳膊一屈,繃出個鼓囊囊的肱二頭肌,擺了個健美的pose,「生命在於運動,懂不懂?運動不止,生命不息——只要我跑得夠快,死神就追不上我的!」
「你悠著點,上半年,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的心梗!你不記得了?」
「放心吧,我就跑兩圈,跑累了正好睡覺。雖然我經常熬夜但是我平時每天都睡夠七小時,也就這幾天大女兒發燒,才睡得少而已。網上那個……都四十好幾了,我才三十多,安心啦~」劉一手擺了擺手,彎腰開始穿鞋。
沒一會兒,身後傳來女人的抱怨聲:「哎!劉一手,你昨晚吃的夜宵,碗怎麼不洗?」
劉一手撓了撓頭,尷尬道:「昨天周六店裡太忙了,累得跟散架一樣,想著今早起來洗的……你放那裡,等我跑完步回來就收拾哈。」
「不行!你怎麼每次都這樣?碗堆在水槽里堵著,我看著就來氣,礙手礙腳的——」
劉一手看著剛剛還眉眼溫柔地叮囑他注意身體,下一秒就烏雲壓頂、噼里啪啦一通數落,變臉比翻書還快的女人。氣到了:「你是不是屬狗的,說翻臉就翻臉?你不要動,等我跑步回來,我會洗的。」
「不行!你看看,連這張擦手的紙巾都沒扔進垃圾桶,就丟在邊上——」
劉一手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腦仁兒嗡嗡作響。他一個字都不想再多說了,轉身三步並作兩步,像逃難似的噔噔噔躥下了樓梯,把那一連串的嘮叨遠遠甩在身後。
外頭天色灰濛濛的,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隨時要兜頭砸下來。
「哎——造孽啊!」劉一手對著空蕩蕩的街道長長吐了一口濁氣,「屁大點事兒,也能叨叨個沒完沒了。」
清晨的路上沒什麼行人,劉一手連熱身都懶得做,草草應付兩下,便直接邁開步子猛衝起來,只想借著狂奔,把心裡的煩躁全都甩出去。
呼哧——呼哧——
急促的喘息聲像破風箱一樣在晨風裡拉扯著,一聲比一聲粗重。跑著跑著,毫無預兆地,一股沉悶的壓迫感猛地從胸腔深處炸開,像有一隻無形的大手驟然攥緊了他的心臟。窒息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漫過喉嚨,死死地箍住了他的胸口。
救……
砰!
「誒,小伙,你怎麼了?要幫你報警嗎?餵……餵」
平行世界藍星。
「一手,醒醒!醒醒!一會老師來了。」
不知過了多久。劉一手被人推著胳膊叫醒了。
「這是哪兒?」劉一手揉著酸麻的胳膊,腦袋昏沉發脹的嘀咕道「我靠!我這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總算得救了,得好好謝謝那位大爺。」
可他剛一抬頭,整個人瞬間愣住了。周圍是一群頭髮貼著頭皮、臉上有些油膩的學生,他們有的趴在桌上睡覺,有的埋頭寫著試卷,有的和同學聚在一起開玩笑;
眼前是一摞厚厚高高的書本習題冊,最上面那本印著顯眼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幾個字;
玻璃窗戶半開著,藍色窗簾被樓道的穿堂風吹得左右擺動。時不時啪地拍在窗框上,又懶洋洋地盪回去。
「這裡......好像是我高三時候的教室啊。」
看著這些熟悉又陌生的畫面,劉一手似乎聯想到了什麼,喉嚨突然緊張的陣陣發乾。
我是......
重生了嗎?
劉一手緩緩轉過身子,只見身後的黑板上,紅色粉筆寫著一行顯眼的大字——離高考還有360天!
他偷偷的攥了自己一把。劇痛從指尖直竄天靈蓋,劉一手倒吸了一口涼氣,五官差點擠成一團「嘶~哈~我丟!……真的重生了!」
劉一手的嘴角先是輕輕一牽,隨即弧度越來越大,一路往上翹,直至打勾。
他的手微微顫抖著,指尖像過了電一樣酥麻,臉頰因為激動而漲得通紅,連耳根都燒了起來。畢竟——誰不喜歡小說主角那樣燦爛的人生呢?那種跌宕起伏、逆風翻盤的故事,光是想想就讓人熱血沸騰。
平心而論,劉一手的前世過得並不算差。在一家公司做著小管理,月薪一萬出頭,勉強撐起一個家。
住著八十多平的老舊筒子樓,開著十多年的二手國產車,日子就像上了發條的鐘,尤其是小孩感冒發燒時,就得連軸轉。
他生命里最明亮的光芒,就是兩個可愛的女兒。她們的笑聲,是那間沉悶屋子裡最動聽的音樂。
然而……生活的底色,終究是柴米油鹽的瑣碎和疲憊。妻子也和大多數女人一樣,被枯燥重複的日子磨去了光彩。
曾經的溫情,漸漸被一句句抱怨和無聲的沉默取代。一天三小吵,三天一大吵,成了這個家最熟悉的節奏。
每當夜深人靜,劉一手常會望著天花板出神。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閃過那些年輕時錯過的機會,錯過的人。
如果當初再勇敢一點,選擇另一條路,如今的人生,會不會是截然不同的光景?
但!……這一世,一切都不一樣了。
既然重活一世,首富或許不敢想,但……實現財富自由,擁有溫柔體貼、善解人意的妻子,再、在一線城市打下屬於自己的產業……這些事,還不是手拿把掐、板上釘釘?
「嗯!等等……還得再聘請幾個頂尖醫生隨身陪護,護自己長命百歲—嘿!嘿!」
……
「叮鈴鈴」
一個穿著藏青色條紋POLO衫的老師走了進來。
午後的教室悶熱難當,只有頭頂的電扇在無力地攪動著空氣。
數學老師抱著一疊試卷站在講台後,抬起眼掃了一圈台下,那張臉陰得像是六月天的積雨雲,黑沉沉地壓著,隨時能擰出水來。
他沉默地掃視全班,目光所到之處,一片死寂,只能聽見窗外聒噪的蟬鳴。他冷冰冰開口道:
「這次開學數學摸底考試的成績……我們班,年級第三十二名。」
說到這裡他突然抬高了音量,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同學們的心上:「我帶過這麼多屆學生,你們——是最讓我失望的一屆!……題目容易得我都嫌丟人,你們居然能考成這樣!」
他越說越激動,抓起講台上的一支粉筆,手指一用力,「啪」地一聲狠狠掰成兩截,斷茬崩出去老遠:「再不拼命,以後還有什麼出路?等著上野雞大學嗎!」
教室里安靜得只剩下電風扇吱呀轉動的聲音,數學老師的怒吼像一盆冰水澆下來,讓原本還有些嗡嗡作響的課堂徹底凝固。
發泄完怒火,他好像想到了什麼,……沉默了好幾秒,他像是被抽乾了全身的力氣,肩膀微微塌下去,抬手疲憊地揮了揮,聲音一下子蒼老了好幾歲:「……好了,念到名字的,上來拿卷子吧。」
「林疏月102」
「姚小強88」
「劉一手59」
瞅著這滿卷子的紅叉,劉一手整個人都裂開了。
「老天爺,你玩我呢?」
讓我一個三本畢業十幾,二十年、知識全忘光的中年人重生回高三?……別說解題,連題目都快看不懂了。這不是地獄開局是嗎!要穿也等我熬過高考再穿啊!」
剛剛還豪氣干雲、覺得自己手握劇本天下我有的劉一手,此刻像一隻被戳破的氣球,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
「哎~!!!有個系統就好了。」
「叮——」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在劉一手的腦海中炸開。
系統加載完成!!!
劉一手猛地瞪大了眼睛,瞳孔一炸,整個人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激動得連聲音都變了調,脫口而出:
「來!了!老!弟!!」
這一嗓子石破天驚,像一顆炸彈扔進了死寂的教室。所有人都被嚇得一哆嗦,齊刷刷地扭頭看向他。
講台上,數學老師手中的粉筆「啪」的一聲,斷……了。
數學老師緩緩轉過身來,目光像一把冰冷的探照燈,從左邊掃到右邊,掠過每一張噤若寒蟬的臉,最終精準地定格在劉一手臉上,
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得像一把三角尺朝他看去。教室瞬間嚴肅得讓空氣都凝固了。」
他盯著劉一手10多秒後,才一字一頓的喊道:「劉!一!手!!!」
這就尷尬了……劉一手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黑板後,厚著臉皮,一本正經道:「老師,抱歉打擾您上課了,您講的概率統計突然讓我想到,這是一個寶貴的財富。」
劉一手環顧教室,目光深邃的繼續道,「十年後,我們班超過一半同學的財富和命運,都將與『數據』和『算法』緊密綁定。……我們現在學的,將是未來最鋒利的武器。」
本來安靜的教室瞬間被一陣壓抑不住的鬨笑聲打破。
後排的幾個體育生笑得最大聲,其中一個還用籃球砸了一下課桌,喊道:「劉一手,你數學考及格了嗎?就擱這兒吹牛?還數據算法,你網遊打多了吧!」
「哎喲喂~我們班要出大預言家了!劉半仙,你既然能預測十年後,那你先預測預測——今天晚飯食堂會不會有紅燒肉?算準了我請你吃雞腿!
一個叫錢多多的同學也湊起了熱鬧,高高舉起手喊道:「劉半仙!我也要算!你幫我算算——我今天放學路過奶茶店,會不會遇到隔壁班的班花?算準了請你喝一整周的奶茶!」
旁邊立馬有人起鬨:「你天天路過奶茶店,天天都能遇到人家好吧?問題是人家理你嗎?」
錢多多:「……你閉嘴!」
「哈哈!劉一手同學真是高瞻遠矚!我建議班主任以後把班會課改成劉一手的個人脫口秀專場!保證比上課有意思多了!
「哈哈哈,吳凱也太損了!脫口秀專場都出來了!不過說實話,劉一手今天確實比平時有意思多了——他以前上課不是睡覺就是在睡覺的路上。」
另一個同學立馬接話,高舉雙手喊道:「我贊成!我第一個報名當觀眾!門票就收一根辣條!劉一手你要是講得好,我把我珍藏的衛龍大麵筋都貢獻出來!」
教室里頓時充滿了歡樂,許多人臉上都掛著看傻子一樣的笑意。
講台上,數學老師的臉色從錯愕逐漸轉為複雜的沉思。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出聲鎮壓,而是透過鏡片,深深地看了一眼站在那裡的劉一手。他那眼神里沒有了平日的慌張,而是他從未在這個年紀的學生臉上看到過的鎮定。
想到這,數學老師心中一震,一個念頭不由自主地冒了出來:「這孩子今天的眼神……怎麼像換了一個人?」
「靜一靜!」數學老師終於抬手開始控場了,他趣味盎然地打量著劉一手。等大家安靜下來後才打趣道:
「喲~志向不小嘛。想當未來的數據和算法方面的專家?……可以!……不過,專家也得先從解二元一次方程開始。」他笑著用粉筆虛點了一下繼續道:「先把眼前的『小米加步槍』玩明白了,再去想你的飛機大炮吧。」
說罷他輕飄飄的壓了壓手掌轉身繼續書寫了起來,只是那粉筆落下的力道,似乎比剛才更重了幾分。
同學們看到數學老師竟然如此輕飄飄放過劉一手,都大吃一驚。
後桌的王小磊瞪大了眼睛,嘴巴張成了O型,使勁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前面的劉一手,難以置信道:「臥槽?就這?……活閻王居然沒讓你去走廊罰站?也沒叫你請家長?……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體育生趙猛也愣在原地,手裡的籃球都忘了放下,小聲跟旁邊的李壯嘀咕道:「不對啊……上次張三上課打了個哈欠,都被他罵了十分鐘。劉一手在課堂上搞演講,他就……這麼算了?這老頭……今天是不是吃錯藥了?」
李壯同樣一臉懵逼,聳聳肩:「誰知道呢……可能是被劉一手氣糊塗了吧。」
學習課代表林疏月表面上不動聲色,低頭看著課本,但她心裡也暗暗詫異:老師今天的態度很奇怪。按照他的性格,劉一手這種行為至少得寫一千字檢討才對。難道……老師真的覺得劉一手說的話有道理?……。
一位毒舌女同學撇了撇嘴,小聲跟旁邊的趙婷婷咬耳朵道:「嘖,老師今天心情這麼好?劉一手在課堂上大鬧天宮他都忍了?該不會是劉一手他爸給老師送禮了吧?」
趙婷婷捂嘴偷笑:「說不定是老師覺得劉一手考59分已經夠慘了,不忍心再打擊他了。」
吳凱本來已經準備好欣賞劉一手被罵得狗血淋頭的精彩場面了,結果看到老師就這麼輕飄飄地轉身寫板書去了,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半天才回過神來,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就這?就這?……我瓜子都準備好了,活閻王,……你就給我看這個???」
還有同學摸著下巴,眯著眼睛盯著老師的背影,若有所思地低聲說道:「不對勁……這老頭兒不對勁。他剛才看劉一手的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搗蛋的學生,倒像是在看……一顆好苗子?我靠,劉一手該不會,要……翻身了吧?」
同桌張文杰擠眉弄眼地用胳膊肘捅了捅劉一手,賊兮兮的道:「一手,你剛才笑得太淫蕩了!老實交代——是不是夢見哪個妹子了?激動得都叫出聲來了!快快快,分享一下,兄弟幫你參謀參謀!
眼前的張文杰,還是那副熟悉的模樣:濃重的黑眼圈下,唇上的絨毛和臉頰的痘痘格外顯眼。
劉一手頭大,也不知道怎麼解釋,低頭沉思了一會,才緩聲說道:「文杰,我上個課間休息的時候,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課間也就10分鐘,夢能有多長啊。」
「嗯······」
劉一手瞟了一眼張文杰,半真半假的說道:「夢到你和你老婆離婚了。」
「放屁!」
張文杰馬上不樂意了:「我還夢到你娶不到老婆呢!」
劉一手見他急了,連忙擺手笑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別激動。我就是做了個亂七八糟的夢,醒來腦子還有點懵,剛才沒控制住喊了一聲。行了行了,聽課聽課,老夫子回頭了。
張文杰現在都沒談過戀愛,「結婚」在他心中還是很神聖的字眼,容不得劉一手開玩笑。
不過張文杰和劉一手是很好的朋友,他生了半分鐘氣,馬上又舔著臉湊過來問:「一手,夢裡我老婆漂亮嗎?」
劉一手認真的想了想:「有點小漂亮吧,就是很會騙人,結婚前就把你騙得鬼迷日眼的。」
「滾!」
張文杰聽到劉一手又說「自己未來老婆」的壞話,轉身不想搭理他了。
「系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