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會是他?」唐建國手指林逸飛,望著他木頭木腦,呆板遲鈍的樣子,滿臉皆是茫然,鄙視和輕蔑的神情。
沈雨萱「嗯」一聲,算作回答。
沈庚辰,上官慕雲,唐淵顏色驚變的望向林逸飛,卻見沈老身邊的年輕人,龍眉鳳目,長髮披肩,相貌俊俏的猶如女孩子一般,但神情卻嫌痴呆傻愣,哪有半點男子漢氣概。
林逸飛聽了沈雨萱表白的話語,登時漲紅了臉,亂擺雙手慌亂地道:「萱姐,這種玩笑可開不得!逸飛只當你是姐姐,可沒有半點別的意思!」
沈雨萱望著驚慌失措的林逸飛,氣的一跺腳,眼淚幾乎要滴落下來,說道:「你不肯幫我是嗎?」
林逸飛聽沈雨萱如此一說,隨即放下心來,心想:「萱姐是何等樣的女子!怎會看上我這樣一個落魄的農村傻小子?倒是我多心了!方才的想法可不能讓萱姐知道,不然豈不會讓她笑掉大牙!看萱姐的意思,確實看不上面前這個花花公子,想讓我幫她演戲以便絕了對方的想法。既然如此,我就幫萱姐演出戲好了!」想到此說道:「萱姐的話,逸飛不敢不尊。」
沈庚辰揹負雙手踱到林逸飛面前,上下仔細打量他一番,陰沉著一副面孔,沉聲道:「你是哪裡人?到我沈家有何居心?」
不等林逸飛答話,沈老放下手中的報紙,摘下老花鏡淡淡地道:「他是我認下的孫子,以後沈家就是他的家!」
沈庚辰和上官慕雲登時張大了嘴,錯愕的說不出話來。二人心知沈老成心偏袒眼前這個外人,但在沈老面前二人不敢有絲毫造次,便氣悶悶的坐在一旁不言語了。
唐建國英俊的臉上露出不屑之色,記起昨日林逸飛的吃相,譏笑道:「一個沒有教養的傻小子,居然成了沈家的座上賓,真是可笑!」
沈雨萱臉色沉了下來,生氣地道:「你說話客氣點!」
沈庚年扶扶眼鏡,半含微笑半含譏諷地道:「不知是什麼樣的人,才有資格成為我沈家的座上賓呢?」
唐建國不答沈庚年的話,向沈庚辰,上官慕雲說道:「伯父,伯母,今日家父與建國誠心誠意前來提親,不料如此結果,建國實在心有不甘!今天建國想效仿古人和此人比試,但憑各人所能,贏者即和雨萱結成百年之好,輸者從此消逝,不再與雨萱有任何糾纏!伯父,伯母意下如何?」他侃侃而談,頗為自負。
沈庚年淡淡一笑,問道:「難道你還想效仿古人比武招親嗎?」
唐淵哈哈大笑,說道:「我看這個主意不錯!論文采,我家建國年輕輩中算是佼佼者;論武功,蒙少林榮枯大師抬愛,收建國為少林俗家弟子,也學了幾手粗腳的功夫!不妨讓他二人比試比試,如果建國輸了,我唐家從此絕再不提起和雨萱的婚事,而且備禮相賀,以表坦誠之心。」
「就比一場嗎?」沈庚年問道。
「還用第二場嗎!」唐建國撇撇嘴,不屑地望著林逸飛。
「我不會武功!」林逸飛搖手道:「我也不會跟你比武的!」
唐建國揹負起雙手踱到林逸飛面前,儼然一副師長的姿態,傲慢問道:「那麼你......都會些什麼?說出來讓大家聽一聽。」
「我會......舞蹈......」林逸飛紅了臉,說道:「我不會武功,也不想跟你比試.....」
唐建國看林逸飛懦弱痴傻的樣子,心中更覺好笑,戲弄道:「舞蹈是舞,武功亦是武,二者異曲同工。」他抬手指著林逸飛的鼻子,鄙夷說道:「今天你想比也要比,不想比也要比,我倒要看看你有什麼特殊的本領,贏取了雨萱的芳心?」
林逸飛看他如此傲慢無禮,咄咄逼人的架勢,不由得心頭火起,格開他的手指,冷笑道:「唐公子既然非比不可,逸飛遵命就是。」他站起身向沈雨萱問道:「萱姐,家中可有笙,笛等樂器?」
沈雨萱俏臉一揚,說道:「只有一簫一箏,不知可否能用?」
林逸飛微笑道:「簫箏最好不過,不知何人可以演奏?」
沈雨萱莞爾一笑,說道:「我和芳兵妹妹勉強可以為君合奏一曲!」
林逸飛道:「萱姐,你和兵姐預備簫箏後花園等我,今日我就以舞蹈會會唐兄精練的功夫!」
沈雨萱已猜出林逸飛的心意,望一眼茫然的母親,唇含笑靨說道:「我媽最愛舞蹈了!可以說是舞蹈痴人呢!」言畢,掠一下耳畔的髮絲嫵媚的一笑,去找陳芳兵預備簫箏了。
唐淵父子不禁大喜,萬沒想到這樣一個愚妄無知的傻小子,竟如此輕易被玩弄於股掌之上,心中竊笑不已。
上官慕雲在部隊是文政歌舞團重要核心人物,尤其喜愛舞蹈藝術。忽聽林逸飛說要以舞蹈會武功,真是前所未有,迷惑中亦有驚奇,恨不得如此舞蹈立即表現出來,一睹為快。
眾人相繼來到後花園,無塵道長正在督促阿風,阿葉二人練功。眾人均上前見禮,互作寒暄。
片刻之時,陳芳兵手持玉簫,沈雨萱懷抱古箏翩翩而至。陳芳兵未到近前,已是笑靨如花,笑道:「傻弟弟,怎麼忽然有閒情逸緻要跳舞?莫非學會了楊貴妃所跳的霓裳羽衣舞了?」
唐建國初時看沈雨萱對林逸飛含情脈脈,秋波暗送,已是妒火中燒,如今又見陳芳兵俏嬌柔媚,眉目含春,對林逸飛更有打情罵俏的味道,不覺妒恨更甚,嘿嘿冷笑道:「只怕此舞風中逝,報與閻羅地下知!」言下之意,拘魂的無常已得令而來,林逸飛的性命即將斷送須臾。
林逸飛也不跟他做口舌之爭,來到沈雨萱,陳芳兵的身前低聲叮囑道:「仔細看我的步法。」
二女聽他說得鄭重,點頭應允。
忽見一陣秋風瑟瑟勁吹,園中花草搖擺不定,花樹折腰,落葉亂飛,衰草顫慄,西北天空黑雲滾滾,電閃雷鳴,雲飛濤走,霎時天地變色。
林逸飛來至場中,長發飛揚,隨風獵獵舞動,眼眸黑白分明,右手拇指,中指相扣為蘭花,左手平攤做個請的動作,神閒氣靜,不言不笑。
沈雨萱盤膝坐在草坪上,右手五指輕揚,瞬間按下撥動琴弦,似流水淙淙,浮雲無跡,鏗鏘之聲宛轉悠揚。這邊,陳芳兵玉簫貼唇,蘭氣吹動,一縷簫聲細膩的揉進箏音,恰如幽谷花綻,閨情囈語,此起彼伏,風聲箏聲簫聲,夾雜電閃雷鳴,使人心情激盪,馳魂宕魄。
唐建國冷哼一聲,也不作勢,一式「黑虎掏心」直搗林逸飛胸膛,這一拳夾著風聲,勁力十足,令人相顧駭然。林逸飛待那拳頭接近胸肌,倏地肩頭搖動,側身躲過去拳風,間不容髮到了唐建國的右側背對著他,雙手輕搖自然舞動起來。
唐建國一招不中立即沉肩反拍林逸飛後背,這一招又凶又猛,對方若被擊中不死即殘。林逸飛腳踏河圖,洛書以乾坤逆走之法,翻轉側旋,柔軟如雲,每一招都在間不容髮的瞬間,從意想不到的方位躲過,身法之曼妙,宛如飛天流雲,風中落花,姿態飄逸,恰似仙子云中穿行,散花落雨不著痕跡。
上官慕雲一張美臉激動的花顏失色,目瞪口呆,眼中只有林逸飛舞動的身影,哪還見得唐建國舞動的拳風,暗驚此舞美妙絕倫,實是生平僅見。
唐建國十幾招過去都不曾碰到林逸飛的髮絲衣角,不禁又羞又怒,大吼一聲,將一路拳法如潑水一般使出,如猛虎翦撲之勢,又暗含羅漢擒魔之形,雙拳夾帶風聲,縱躍翻騰,招招致命,下手絕不容情。
無塵道長暗暗贊道:「好一套少林羅漢拳,榮枯大師的弟子果然了得!」
此時的天空驟然暗了下來,烏雲似海水般翻滾,閃電一道一道的劈下,雨點開始稀疏的落下。沈雨萱和陳芳兵簫箏愈演愈急,愈奏愈烈,似千軍萬馬,又似昆崗鳳鳴,其中柔腸百轉,心神蕩漾迷亂。
林逸飛揮灑自如,只將「馭氣飛煙」步法使得淋漓盡致,雙手不停的變幻出美妙的姿態,上官慕雲看得心蕩神迷。如痴如醉。
唐建國一路拳法使下來,竟然沒得到絲毫便宜,而林逸飛自顧舞蹈,從始至終沒向他發出一招一式。他不禁羞愧交加,心神大亂,伸手撕掉外衣,右臂快速屈伸幾下,左臂快速屈伸幾下,雙臂骨骼啪啪爆響,五指箕張,指尖瞬間長出寸余長的長指甲,雙手在胸前環圓屈伸,擺一個奇怪的姿勢,閃電般的曲爪向林逸飛抓去。
林逸飛陡然大驚,突見唐建國突生利爪,招式怪異奇譎,疾似電閃擊向自己的要害,心頭稍一遲鈍,利爪已抓住他的肩頭向肉里嵌去。他心下駭然,沉肩縮骨,情急下使出「梅花玦」第八式「梅風雪旋」堪堪避過,只聽上衣刺啦一聲被扯下,肩頭硬生生留下五道血槽。
無塵道長見狀大驚,失聲叫道:「天竺鬼魅手!」
唐建國得勢不饒人,閃電照亮他的利爪,原本英俊的臉龐猙獰恐怖。沈雨萱猛見唐建國厲鬼一般的模樣,嚇得驚叫起來,砰的一聲箏弦繃斷,箏聲簫聲嘎然而止。此刻風雨交加,每一道閃電劃破夜空,照得花園中花草樹木在風雨顫慄抖動。
唐建國連續進招,指甲尖銳映出青白顏色,猶如鬼魅,每出一招頭上髮根便長出寸許,頃刻間長至及腰,狂風抖動,長發亂挺,此時眾人眼中哪還有唐建國平素的雄姿英發,眼前分明是一個嗜血成性的魔鬼!
林逸飛見招拆招,展開「梅花玦」三十六式與其周旋,但「天竺鬼魅手」實在銳不可擋,猶似鬼魅纏身令人防不勝防。
倏地唐建國一聲長嘯,化出數十道身影,滿空利爪罩住林逸飛周身要害,這一招無論從哪個方位,林逸飛也是無法躲避,電光石火間,林逸飛晃動身形,體內真氣洶湧澎湃,情急無意之中使出「龍淵真經」第一式「龍淵嘯吟」,倏見一條霧龍在風雨之中,電光照耀之下一聲清嘯,直撞唐建國前胸,速度之快,力道之猛,瞬化一道罡氣拍在唐建國胸前。
因為電光之後有一瞬的黑暗,那條霧龍在這一瞬出現,乍現即滅化一道罡氣,一聲龍吟恰被雷聲隱住,所有的旁人和無塵道長,任誰也沒看見霧龍乍現即滅的情景。
而唐建國卻看得見,感覺得到,倏見林逸飛突出奇招,一條霧龍瞬化罡氣拍在他的胸前,速度比他快了數倍,一掌打的他只似風箏一般飛了出去,即將落地,空中一個翻身,狼狽落下身軀,右膝著地,左腿半蹲,雙手利爪各抓住亂草。
一道閃電照亮唐建國的身形,嘴角滲出一縷鮮血,他陰惻側的大笑一聲,說道:「傻小子,你贏了,果然好功夫!此仇暫且記下,告辭了!」身形躍起跳上花園高牆,瞬間消逝在雷電之中......
眾人換好衣衫回至客廳。唐淵沮喪的先自走了,臨行之時並沒留下半句言語。
林逸飛回房間療傷,沈雨萱和陳芳兵陪伴在他的身旁。客廳之中只有沈老,無塵道長,沈庚年和沈庚辰夫婦。
傭嫂端上熱茶為眾人驅寒。沈庚年籌措半晌,望著沈庚辰說道:「大哥,如今唐建國敗落逃走,你與唐淵之間的梁子是結定了,此事恐怕難以善了,不知大哥有何打算?」
沈庚辰緊鎖眉頭,殫思極慮地道:「唐淵在軍中肩任要職,實權在握,我和他的關係,必須慎之又慎,只能和睦不容出一點差錯,稍有不慎,則會為國家和軍隊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我想和唐淵聯姻正是出此考慮。至於唐建國我也是非常看好,年輕有為,可造就之才,但今天他的表現卻讓我不敢偏袒,他從何處學來如此恐怖的武功?令人百疑費解!」
無塵道長略加思索,說道:「據聞天竺鬼魅手,乃是上古印度一名異僧所創,後來流入中土,此功兇殘成性,霸道之極,不知多少武林正義之士慘遭毒手!達摩祖師聞聽此功兇殘,千里追殺才將此功毀滅。今日唐公子所使武功,極似失傳已久的天竺鬼魅手,此功無招無式,快速絕倫,殺人瞬間,實在讓人匪夷所思,看來武林一場浩劫在所難免了!」
沈庚辰又疑惑問道:「那姓林的小子到底是什麼來歷?怎的武功如此高強?」
上官慕雲同樣疑惑不解地問道:「他跳的是飛天舞蹈好不好!跟武功有什麼關係?看他的動作,他的眼神,他的飄逸,把一曲飛天演繹的出神入化,絕妙非凡,真是舞蹈藝術系不可多得的人才!」
沈庚辰斜視一眼神怡心醉的上官慕雲,取笑道:「那是一種莫測高深的武功,不是你想像的舞蹈!」
無塵道長呵呵一笑道:「賢伉儷休要爭吵,關於逸飛的身世,貧道只能用百年奇葩來形容,生性淳樸憨厚,貧道有幸收為弟子,實是歡愉之至,這還要多謝沈老慧眼識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