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竹煙淡月,穿過燦若紅霞的花樹,又是一片枝葉扶疏的竹林,在花樹與竹林之間是一精美的竹亭,竹亭的構造慧心巧思,別有心裁。竹亭間酒宴已然擺好,左右兩名苗女抱酒侍立。
林逸飛和沈雨萱也不客氣,分賓主落座,苗女侍宴斟酒,林逸飛看酒色青如竹葉,濃綠茵茵,未曾入口已聞酒香。
藍水晶抿嘴笑道:「這是我自製的美酒青竹花露釀,集竹葉上的露水,以青筍為主,花蕊為輔,施以秘方釀製而成,請林少俠和萱姐品嘗。」
林逸飛端起酒杯淺嘗一口,只覺那酒味道醇厚芳香,比竹林中的綠霧更釅,比叢花的夢更清,道一聲:「好酒!」一飲而盡。
沈雨萱與藍水晶相示敬意也自幹了。
酒過三巡,藍水晶輕輕擊掌,從花間閃現出四名美貌少女,來到竹亭前盈盈施禮,口稱「軒主」。
藍水晶示意四人歌舞一番,以助酒興。四女遵命便在竹亭前的綠草坪上,手牽手咿呀咿呀的唱起了清歌。
林逸飛,沈雨萱不懂苗語,聽不出歌詞唱的是什麼,但那舞蹈足以讓人賞心悅目,心馳神往了。
沈雨萱詢問道:「她們為何稱你為軒主?」
藍水晶乘著酒興說道:「此山是霧嵐山,此谷是白雲谷,我們的住處叫做竹月軒,我是這裡的主人,她們尊稱我為軒主自然不錯。」
林逸飛看花樹竹林之中隱隱人影,心生疑竇,看花樹的方位,又覺不妥,便道:「我看你這園中亦非尋常,暗藏奇門八卦之數,又覺似是而非,我說的對不對?」
藍水晶笑靨如花,點頭道:「林少俠果然高明!二位是京城來的貴客,水晶視為知己,不便相瞞。竹月軒雖是看似平常,但其中機關巧設,按八卦金,木,水,火,土設定,暗藏奇門,一旦遇到敵情,觸動機關,敵人很難進入。就算進來,五行大陣發動,敵人也只能束手就擒。」
說罷,撮唇發出一聲哨音,剎時花樹間人影隱去,那些花樹便似活人一般各自移動位置,瞬間安靜下來,林逸飛凝目望去,五行大陣已成,按先天八卦雷風相薄,水火不相射,相剋又相生,互動影響而錯置,其中巧妙甚是玄奧。
林逸飛在府君山古墓之中深諳八卦之理,對陣中逆數相錯,連環變化稱妙不已。藍水晶一聲口哨,花樹移回原位。
三人又飲數盞,沈雨萱笑而問道:「你家妹子得了何病?還要你往返京城,千里迢迢請土郎中來!據我所知,他可不會治什麼病!」
藍水晶嘆一聲蹙眉道:「水媚得的不是什麼病,而是中了一種慢性劇毒!」
「哦,你且說說看?」沈雨萱道。
藍水晶道:「在霧嵐山中有一座媽祖廟,距媽祖廟幾十里有一座桃源山莊,山莊之內有一怪婦人,號稱「一笑攝魂柳如雲。這婦人年逾四旬,卻保養的似少婦一般,武功甚高,擅使毒藥,常誘騙山中貌美的少男少女至山莊之中,供其淫樂!美其名曰,陰陽互采駐顏之術......待那少男少女容顏憔悴,力虛身弱便打發回家,以至霧嵐山方圓百里苗人怨聲載道。但因她不傷人命,又有錢有勢,武功又高,擅使毒藥,苗人對她也無可奈何!」
沈雨萱啐道:「真不要臉!這等年紀還用那苟且之事害人,真枉為人也!」
林逸飛低頭飲酒,默不作聲。
藍水晶又道:「水媚因信奉媽祖去山中進香,路過桃源山莊,偶遇一笑攝魂柳如雲。那柳如雲看水媚天姿貌美,便動了邪念,欲劫持山莊之中任其胡為。水媚怎肯受辱,二人言語不合便動了手腳。水媚武功原本不弱,功夫不在我之下。誰知那婦人武功更是了得,水媚沒出三十招便中了她的劇毒嫵媚軟功散,背中一掌狼狽而回.......」
「嫵媚軟功散?」林逸飛皺眉道。
藍水晶道:「嫵媚軟功散,是柳如雲獨門煉製的毒藥,用五種毒花煉製而成,一旦中毒功力會漸漸消失,身乏體累,一年之內武功會全部消失,耗盡體力而亡。那柳如雲曾道,要解毒性除非她的獨門解藥,言下之意,除非我們姐妹屈服於她,供她肆意使用!」
沈雨萱拍案而起,怒道:「真是無恥之極!這老妖婦該殺!」
藍水晶說道:「我到桃源山莊找那柳如雲討要解藥,終究不敵險些被囚禁山莊之中。無奈之下去京城尋找援助,無意中聽說林少俠武功極高,所以下書邀請,以救水媚水火之中。」
林逸飛探問道:「水媚中毒多久了?」
藍水晶道:「半年之久!那柳如雲曾來竹月軒找我們的晦氣,但因谷內陣法厲害,不曾進得谷內便回去了!不然我姐妹很難支援這許久。」
林逸飛思忖片刻,又道:「藍姑娘,何以知道唐建國的訊息?」
藍水晶微笑道:「一次相請我怕林少俠不來苗疆,於是便第二次相邀。偶過嵩山少林寺之時,遠遠瞧見一古裝少年,相貌俊美,挾持一黑衣男子匆匆逃下少室山。我本欲上前攔阻,檢視實情,但那古裝少年身法奇快,還是讓他走脫了......到京城聽那枯榮大師和你說及達摩堂長老受傷一事,便想到可能是那古裝少年所為,但那被挾持的黑衣人是不是唐建國,我卻不敢確定,僅是猜想而已。」
「宇文成英!」林逸飛和沈雨萱脫口而出。
「難不成天池湖畔宇文成英就在附近?」林逸飛疑惑地道。
沈雨萱將當時的情況回憶一遍,點頭道:「一定是宇文成英當時躲在天池湖畔一旁,得知唐建國練就了天竺鬼魅手一事,當時他身負重傷,不敢露面,而後悄悄尾隨枯榮大師,無塵道長去了嵩山少林寺,在少林僧眾不備的情況下,掌擊達摩堂老僧,救出了唐建國。」
「他因何敢冒奇險救那唐建國?」林逸飛臉色一變。
「你笨呀!」沈雨萱嗔目瞪他一眼,說道:「那天竺鬼魅手秘笈已被我焚燒了,世上卻還有唐建國這本活秘笈!」
林逸飛已然想到此節,由不得悚然一驚,說道:「那宇文成英真正的功夫我們尚不知底細,如果他在從唐建國口中得到天竺秘笈,豈不是如虎添翼!」
「難道你們認識那古裝少年?」藍水晶插嘴道。
沈雨萱便將在天池娘娘廟中,力戰宇文成英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三人邊喝邊聊竟至黃昏,林逸飛罷酒起身道:「藍姑娘,我能否看一看水媚的病情?逸飛或許可治。」
藍水晶點頭,三人走出竹亭,依舊沿著花樹蜿蜒曲折的來到竹林小憩。
藍水晶一聲招呼,苗女開門迎接。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傳出後,聽藍水媚翕弱地說道:「姐姐,有事嗎?」
藍水晶道:「林少俠想見你,妹妹能否移榻相見?」
沉默少時,但聽一聲長嘆,藍水媚慵懶地答道:「將死之人有什麼可見的!也罷,待我出去。」
不多時,兩名苗女攙扶一名素衣女子走出房間。
沈雨萱看那女子,長發如瀑,柳腰盈握,雪膚花貌,臉色卻如白紙一般蒼白。盈盈病態,似乎一陣微風便能將其吹到,嬌喘微微,真箇是:心較比干多一竅,病如西子勝三分,不由得心生憐惜之情。
再看藍水晶,二人相貌相差無幾,卻是一胞二女,若不是藍水晶身上強悍之氣,很難分出誰是誰?
林逸飛眼睛閉起,再睜開已將透視眼開啟,將藍水媚的奇經八脈看得一清二楚,暗黑色的青氣已侵入血液之中,唯有心臟一處尚且乾淨,如若毒氣攻心,性命則不久矣!
藍水媚嬌喘微微,說道:「多謝林少俠千里遠赴苗疆來看水媚,水媚這裡謝過了!」
林逸飛臉露愧色,說道:「姑娘病體沉重,逸飛無力救治,實在慚愧!」
藍水媚慘然一笑,說道:「水媚知道命將不久,多謝少俠關懷。水媚體虛力弱不能久陪,我歇息去了。」說罷,亦由苗女攙扶回歸閨房。
林逸飛眼望藍水晶,說道:「水媚欲將毒氣攻心,再不救治怕性命不保,唯今之計只有去見那柳如雲去討要解藥,方可保住水媚性命無虞。」
沈雨萱乾脆地道:「此時酒興正好,管它桃源山莊似龍潭虎穴,那柳如雲若不肯給解藥,我一掌劈了她!」說著拉起藍水晶向谷外走去。
林逸飛搖頭嘆息道:「這小妮子喝多了,取解藥談何容易!」
三人乘竹排一路南下,江水平靜,浪花不興,待三人棄排登岸,已是滿天繁星。藍水晶帶路過一峽谷,不多時便來到了桃源山莊。
林逸飛從山坡上看那桃源山莊,四周皆是蒼松翠柏,隱映著院牆高壘,山莊內房舍錯落,燈光紛然,未進其內,已知繁華盡顯。三人飛身而下,瞬間便來到桃源山莊山門之前。
門前燈光如晝,兩名彪形大漢站立兩旁。其中一名大漢猛見三人突至,急忙喝斥:「哪裡來的惡婦?桃源山莊不是閒散之地,快滾,別惹得大爺我動怒!」
大概他的眼神不好,未能看清三人衣著相貌,便似惡狗一般兇惡的咆哮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