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面四通八達,深灰色的石壁上,裝有一些能發出朦朦光亮的石頭,照得洞內幽幽的。
辰溪這個棚子共有十五人,皆被趕到邊上一個區域,都傻傻的看著別人忙活。
「你們就在這邊挖石頭,暫時不要跑到其他地方去。這裡有三種樣石,你們自己來看,挖到這樣子的石頭,就自己收在籃子裡帶出去……老子可沒閒功夫帶你們。」
過了快半刻鐘,一個看不清面目的老礦工被分配到這邊指導新人,丟出三塊石頭,隨便說了幾句,老礦工就獨自選了一個地方,用手中尖嘴鋤挖起石頭來。
眾人一轟而上,爭搶三塊樣石。整整過了大半個時辰,辰溪才最後一個拿到樣石。
一塊是黑色帶金屬光澤,一塊是深赤銅色,還有一塊是淺銀色的。
用手感受了下,辰溪記住石頭的色彩光澤還有獨特的紋路,把樣石放在老礦工腳下,又看老礦工輕鬆敲下幾塊石頭,想了想,就自己選了一個角落開挖。
這真不是人幹的活。辰溪心中咒罵,早上也沒吃東西,幾鋤子挖下去,只蹦起幾塊碎石和一溜火星,手掌震得生痛,手指幾乎快握不住尖嘴鋤。
看那老礦工似乎是不怎麼費力,輕易挖出一塊塊石頭,辰溪站在邊上,認真的看著,另有幾個人也是盯著老礦工挖石頭。
誰也不想挨餓,只能是學習和琢磨著怎麼挖動石頭。
一個時辰下來,辰溪雙手掌和十指起滿了血泡,每挖一下都是鑽心的痛疼,汗如雨下,臉上糊滿了灰塵,壺內的水已經差不多喝完。身後只堆了一小堆碎石,腰背酸楚得直不起來,但是,還沒挖到所需的礦石,辰溪只能咬牙堅持著。
片刻,停下來四處看看,辰溪學著人家的樣,從衣擺上撕下一截衣料,分成兩半把手掌纏住,嗯,這樣好受多了。
眼見著老礦工揹著自己的籃子出去了,幾個高大的新人迅速占了那塊地盤挖起來。
又是一個時辰,終於有人挖到礦石,可以去換餅子吃了。等人都差不多走完,時間估計是下午了,辰溪才挖到一塊黑色礦石,兩手已經麻木不堪,纏著的布帶血跡斑斑。
「新人?」見辰溪點頭,洞口處收礦的黑衣人才扔給一塊冰冷的餅子。
「下次必須用三塊黑鐵礦或兩塊赤銅礦換一個餅子,一塊沉銀礦可以換三個餅子,知道了吧?」
點點頭,辰溪抓住餅子幾口吞下,噎得到處找水喝,幾個黑衣守衛跌腳肆意大笑。
一個餅子下肚,他感覺更加飢餓,渾身酸痛無力。
陸陸續續,見到這邊幾個木棚休息的礦工,開始站起來,又紛紛鑽進礦洞。辰溪就著水缸,灌滿水壺,靠著一根柱子使勁捶打腰背,等過了頓飯功夫,見人走得差不多,才再次進到礦洞。
晚飯還沒著落呢,必須抓緊挖礦。
礦洞裡除了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只偶爾有人咳嗽一句,石粉飄蕩,非常氣悶。辰溪埋頭苦幹,不敢停歇,雙手指頭和手掌又開始鑽心般的痛疼,鮮血透過布帶,漸漸染紅了尖嘴鋤的把柄。
每挖一下,似乎都在榨取他本就不多的精力。
這種日子,何時是個頭啊?
一直挖到附近的人都走光,辰溪才頭昏眼花的半直起身子,拖著沉重的腳步,挪出了礦洞,籃子裡空空如也。
洞口已經只剩兩個黑衣守衛,正無聊的靠在木柱上打哈欠,瞟了辰溪一眼。
「這小崽子活不過四天!喂,麻子,賭不賭?」
「賭?老子又不傻,憑什麼賭?老子還說他活不過三日呢!」
「哈哈,新人都這樣……」
他的心沉了下去,真活不過三四日嗎?傻傻的挪到水缸前,木然灌了一肚皮涼水,感覺全身發冷,現在已經是月上中天,一大片烏雲,正無情的向殘月撲去,天空慢慢暗了下來。
棚子裡鼾聲四起,偶爾還有一聲痛苦的呻-吟,辰溪疲憊不堪,卻怎麼也睡不著。眼淚像斷線的珠子滾落,辰溪翻來覆去,胃裡也鬧騰得厲害,身上更是無處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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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誰把我送到這裡?我不要挖礦,我要回家……
娘親啊,你在哪裡?半大少年在心中無聲的哭喊著。
迷迷糊糊中,辰溪被人踢醒,一個黑衣守衛抱著大刀,正冷冷的盯著他。
一個激靈,辰溪趕緊滾下草床,抓起籃子跌撞出門。
整個上午,他都在不停的挖礦,手中的尖嘴鋤似有千斤,越挖越慢,到了下午,只能是挖十來下,休息一小會。籃子裡還只有一塊黑鐵礦,如果今天再換不到一張餅子,明天真會餓死。
邊上還有幾個新人,也在不停的挖礦,籃子裡都只一兩塊礦石,挖得有氣無力。
有個壯碩的漢子眼睛瞄向辰溪,直起身子,又四處看看,慢慢靠近過來,突然一掌推在他背上,辰溪一頭撲倒在石壁上,額頭與石壁相撞,痛得差點暈去。
搶礦?辰溪反應過來,扭過頭來嘶聲大喊:「搶礦啊……」悽厲的呼聲在礦洞迴響,更多的是無助。
其他人都趕緊捂住自己的籃子,眼見著那漢子向另一條礦洞跑去,沒人出來阻止,也沒人出聲呼喝,辰溪掙扎著爬起來,絕望的向前追去。
礦洞幽暗,只有少年一聲聲的悲呼迴響,少年拼近全力,只看到遠處一個黑影消失在轉彎處,「還我礦來……」
追不上了?!辰溪無力的跌倒在地,大聲痛哭起來。
「哪裡?那傢伙跑哪裡去了?」一道身影輕巧的落在他邊上,喝問道,帶有一絲興奮。
「右邊轉彎……」辰溪不及抬頭,指指前面,呼呼風聲中,來人已經追得不見背影。
他趕緊爬起來,向前蹌踉著追去,終於還是有好心人啊!
「你他娘的跑啊,你倒是跑啊?」轉彎不遠,一個黑衣人正對一個倒地的漢子拳打腳踢,神情很是興奮,「你過來。」指指辰溪道。
「不是我搶的啊……大爺,老爺,您放過我吧。」地上的漢子痛呼起來。
辰溪有點害怕了,這是礦洞的黑衣守衛,怎麼會是他來幫忙?
「是不是他搶你的礦石?」黑衣守衛倒提著大刀,又指指地上爬不起來的漢子。
「我……我沒看到,被人推了……」辰溪見黑衣守衛眼神陰沉下去,更加害怕起來。
「這塊是我的礦石,上面有字。」低頭瞅見三礦礦石,辰溪趕緊撲上去,認出其中一塊是自己的。
「好啊,還真有字,你小子聰明……哈哈,你他娘的還敢狡辯,看老子不打死你。」
黑衣守衛接過礦石看看,上面還真寫了個血色的辰字,大笑幾聲,對著看傻眼了的那傢伙,又是一頓拳打腳踢,半響,才提起地上癱軟的漢子,對辰溪說:「小傢伙不錯,地上的礦石賞你了……跟老子來吧。」
百十斤的漢子,提在他手上,彷佛沒有什麼重量一般,輕鬆的向前走去。
辰溪趕緊撿起礦石,匆匆跟著黑衣守衛走了。
礦洞外面,一個碎石場子,所有新人礦工都被集中起來,中間站著灰衣老頭,邊上還有五六個黑衣守衛提著大刀。
「很好,非常好,就在剛才,終於有人鬧事搶礦。」灰衣老頭緩緩說道,逼視著所有新人礦工,「老子前天說的規矩,看來,有些人還是沒有記住。為了給你們解釋清楚,老子說的話不是放屁,今天,就讓你們見見……血!」
語氣森寒,殺氣四溢,所有礦工都縮手縮腳,不敢發出丁點聲響。
灰衣老頭揮揮手,一個滿臉鮮血的漢子被拖了上來,見到這個陣勢,嚇得瑟瑟發抖,聲音顫抖變調,「老爺……老爺,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求您放過小的這次吧……」
「遲了!小子,你應該感到榮幸啊,給其他人做了個榜樣,他們會感謝你的。因為你的搶礦,讓他們更深的知道了,不能觸犯老子定下的規矩。」灰衣老頭皺巴巴的老臉,居然掛起一絲微笑,輕聲說道:「送他上路吧。」
一刀,寒光閃過,一股血箭飆射,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滾出老遠。濃濃的血腥味,觸目驚心的鮮紅,震懾了所有礦工新人。各種蠢蠢欲動的心思,都被這血淋淋的一刀,給抹殺!
滿臉橫肉的付老大,伸出猩紅的舌頭,舔舔帶血的刀刃,獰笑著看向眾人。
所有新人礦工又是哆嗦一下,騷動著退後幾步,有人忍受不住,跌倒在地乾嘔著。
辰溪心中恐懼,渾身發軟,緊緊捂住懷裡的餅子,胃裡翻騰得厲害,最終只吐出幾口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