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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老騙子之死

2026-10-28 20:30:39 作者: 吉後

  剛進屋,就聞到一股極其濃重的腐臭味。

  物先腐,而後生蟲。朱亭看到,這間破敗不堪的草屋裡,滿是堆放的雜物,亂七八糟、骯髒不堪,也正因為如此,不少蠕蟲已經爬在上面。唯一還算乾淨的,就是床腳搭建的一處灶頭,還有那張床。

  「老媽子,你醒醒啊……」那小孩大聲叫嚷起來,顯得十分悽厲。

  在這裡的沿海邊,他們都喜歡叫自己的母親為老媽子,顯得和藹親切。但此時此時,被那小孩子稱之為老媽子的母親,卻躺在床上瞪大了眼,出氣多、進氣少,而且身子一震一震的,似乎命在旦夕。

  「媽子,媽子!」那小孩拼命搖著他老媽,只見一陣狂躁的抽搐,那老媽子彷佛迴光返照一般,劇烈掙扎顫抖,嚇得那小孩子不知如何是好!片刻之後,這年逾五旬的老媽子終於在一陣抽搐中歸逝。

  「媽!媽子……」那小孩拼命搖晃著老媽,眼裡滲滿了淚水,朱亭看著情形,卻是嘴角一笑。

  「我老媽子,她死了……」那小孩子撲倒在他媽懷裡,抽噎起來。

  朱亭不由得再次笑出來,他幾乎忍不住要鼓掌了。

  身旁一道黑氣升騰,大力鬼王和小蝶出現在朱亭身旁,大力鬼王問道:「大哥,你怎麼跑到這裡來了?害得我一頓好找!」

  朱亭只是把食指湊到嘴邊,「噓……」作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示意他們往前看去。

  大力鬼王和小蝶往前看去,自然而然地看到了那小孩和他母親。那小孩一把抹去了眼淚,轉身站了起來。他先是一愣,然後驚慌指著大力鬼王和小蝶道:「你,你們是誰?你們什麼時候進來的……」

  朱亭沖著他笑道:「別管他們是怎麼進來的,我先問你,你母親怎麼了?」

  那小孩聽到此處,終於忍不住「哇」地一聲哭出來,一把衝過來抱住朱亭的大腿:「我老媽子,我老媽子,她死了!」

  如果朱亭不是修真者,能察覺微弱的氣息,說不定就被這小孩子騙過去,因為這小孩演得實在是太惟妙惟肖了。不但是這小孩,就連他重病的老媽也是一流的演技好手!但看那年逾五旬的老女人,渾身瘦骨如柴,衣著破爛,躺在床板上簡直就是一具乾屍。尤其是那深陷眼眶的雙眸,乾涸的膚容,無論誰看來都是直搖頭的份。

  「這些錢你拿去吧……」朱亭拿出了一沓銀票。那小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雙眼裡閃著異樣的光芒,或許他從來沒有見過那麼多錢,恨不得一下子抓過來,跑到他老媽身邊搖晃,「我們有錢了,我們有錢了,我們有很多錢了……」

  雖然他沒有表現出來,但朱亭也看在眼裡,這小孩確實是老謀深算的好手,連神情都滴水不漏。

  那小孩咽了咽喉嚨,一把搶過來道:「謝謝……」他飛快地跑回到床邊,塞進被窩裡,然後轉身整理了一下情緒,這才道:「小人在此謝謝各位大老爺了!」他當真跪下來,撲通撲通磕了幾個響頭。

  朱亭不由得感嘆,這小孩前後戲做得真是足。

  「好了,你老媽子剛過世,我們留在這多有不便,你好好安葬她老人家吧!」朱亭對那小孩說道。

  看得出朱亭要走,那小孩閃過一絲竊喜,隨即朱亭的一句話讓他楞了一下:「如果你老媽子真的死了,你也會這樣麼?」

  那小孩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先是低下頭想了想,然後抬起頭道:「我會很傷心……」

  朱亭點點頭,徑步走出茅舍。

  大力鬼王和小蝶也跟了出來。大力鬼王搶先道:「大哥,這是怎麼回事啊?我看那女人並沒有死,那小孩是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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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亭嘴角一笑,並不回答。隨後那鬼王又道:「不過我看那女人活不過一時三刻了,我已經看到陰間鬼差盤桓在她身邊,等待著拘魂了!」

  這話朱亭聽了不要緊,一直留意他們動靜的那小孩跟出門檻邊,倚在門欄上聽到了這句話,當真嚇了一跳,他面容失色地回頭看去,空蕩蕩的屋舍里雖然什麼都沒看見,但他背脊卻一陣發寒!

  「小蝶,連你也不信我的話嗎?我說的都是真的!別忘了,我是鬼王!」那鬼王亦步亦趨地跟著朱亭,繼續說道。雖然眾人已遠去,這些話還是依稀落在小孩耳朵里。他瘋狂地奔出門去,遠遠地攔下了朱亭等人。

  喘著粗氣,那小孩卻不敢停歇,馬上問道:「你們剛才,你們剛才……」


  大力鬼王看到那小孩,饒是得意:「我們剛才怎麼啦?」

  那小孩盯著鬼王問道:「你們剛才說的都是真的?!」

  鬼王哈哈大笑起來,摸著那小孩的腦袋,回道:「我大力鬼王在陰間閱鬼無數,哪能看錯?你還是趕緊回去看看你老媽吧,哪怕這一次假死要變作真死咯!」

  小孩臉色嚇得慘白,步步後退,口中直呼:「不會的,不會的,我媽不會離我而去的!我媽不會離我而去的……」最後一句,幾乎沒是吼出來。話還沒說完,那小孩瘋了似地跑回屋裡,「嘭」地一聲,一把將門關上!

  看著情形,朱亭轉頭怒斥道:「你幹什麼?不知道這樣會嚇著小孩麼?」

  大力鬼王一臉委屈:「我說的是實情嘛……」

  朱亭怒視了他一眼,轉身大步往草屋走去。剛一推開門,就聽見厲叫!朱亭沒想到從一個十來歲的孩子身上會發出如此慘厲的叫聲!彷佛用盡了所有的力氣,撕裂了魂魄喊出的這一聲!

  「媽,媽子……」

  這次小孩匍匐在他母親懷裡,哭泣中少了幾分造作,卻聽出了來自心底真正的悲痛!

  「媽,不要離開我……」他嗚咽著哀求。

  「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吧……」

  那小孩突然想起還有朱亭這號人物,轉身跪拜在他腳下,連連磕了幾個響頭,直喊道:「救救我媽子,救救我媽子……」他不停地磕頭,完全不顧了傷痛。以致於朱亭扶起他來,前額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

  「對不起,我無能為力!要不是之前九死還魂丹被搶走,自己也用了一顆,或許我還能幫助她!」朱亭說道。

  那小孩像是一下子抽盡了全身力氣,癱坐下來,不再說半句話。

  朱亭體會到他內心的悲傷,蹲了下來,遞過一沓銀票道:「好好為你娘辦身後事吧!」

  那孩子只是抽搐了一下,隨即冷笑道:「老媽子已經死了,我要再多的錢有什麼用?!」他一把拍開了朱亭遞過來的銀票,張張揮灑在眼前飄落卻視而不見,與之前那貪慕錢財、狡猾深獪的樣貌完全不相稱!

  無盡的悲傷……

  朱亭能體會他的心情,失去至親的傷痛莫過於此!朱亭站了起來,走向門邊,在即將跨出門欄的那一剎,轉身回頭道:「這幾天我會一直守在你身邊,有什麼需要,儘管向我開口!」

  那小孩默不作聲,依然沉浸在喪母的悲痛中……

  三天之後,那小孩一個人把他母親的身後事辦完。跪在墳頭邊的他,已經好久沒吃東西了,看在眼裡的大力鬼王轉頭對朱亭說道:「你看著小孩也真夠倔的,幾天沒吃東西了,再這樣下去,鬼差下一個帶走的將是他!」

  朱亭搖搖頭,說道:「你是鬼王,你是不會了解人間感情的……」

  大力鬼王表情不屑,也不反駁,問道:「大哥,你要等到什麼時候?我們不出海尋仙了嗎?」

  朱亭作了個止住的手勢,說道:「且等等……」

  約莫三個時辰後,那小孩站了起來。

  由於跪了太久,膝蓋多少有點麻木,以致他站起來的時候,幾次踉蹌欲跌,小蝶看到也不免同情起他來。

  「哥哥,他好可憐額……」

  朱亭並不說話,只是看著那小孩一步一步走過來。

  深深鞠了一躬,那小孩抬起頭對朱亭道:「謝謝你!你是我這麼久以來難得見到的好人,沒有你給的這些錢,我也沒有能力安葬我老媽子……」

  朱亭正色地回道:「你錯了,我不是好人,我是魔!」

  那小孩楞了一下,或許在他的意識里,還根本不知道什麼是魔!不過此時的他並不在乎這些,說道:「不管怎麼樣,還是多謝你!只有你這些錢不是騙來的,是你心甘情願給我的,我代我老媽子謝謝你……」

  大力鬼王插話道:「其實你也不用那麼悲傷,你想見你老媽子很簡單啊,下地獄找她就是了!」

  那小孩聽在耳里感覺是一種諷刺,他並不知道大力鬼王有這個能力,而且世間上真正有陰間,拘留魂魄的存在。

  小孩不理他,繼續對朱亭說道:「我知你是有大能力的人,如果可以,等我三年守孝期滿,我去找你好不?」

  朱亭摸著那小孩的頭髮,看著這個成熟與年齡不相符的小孩,高興地回答道:「好!三年之後我等你,你一定要來找我!」

  這是小孩喪母之後,第一次露出了笑容,他感覺朱亭很親切,就像他親人一樣。於是,他撲在朱亭懷裡,深深地再感受一次人間溫暖。

  朱亭也有些許感慨,推開了點距離,對那小孩說道:「這張是飛星尋龍符,如果你要找我,就激發手中真氣,飛星尋龍符自然會帶你找到我!不過,你有沒有這個毅力,就另當別論了!」說完,朱亭往這小孩手中過了三道真氣。這三道真氣在小孩手中猶如三道傷痕,卻發出白亮的閃光。

  那小孩看著手中的真氣,感到極度不可思議,更加確定朱亭是個厲害的人物了。

  看著他手中的三道真氣,朱亭也感慨萬千。數年前,在靖陽縣郊外,雲裳也是這樣過給他三道真氣,避開紅綾飛星尋龍符的追擊。想不到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如今雲裳已去,一切如夢如幻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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