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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痴

2026-10-28 21:31:01 作者: 雪花茶

  柳拳一眼角抽搐了下,卻也只是嘆了口氣,這是他要的,也是他一力促成的,可真的嘗到那果子的滋味,卻沒由來的苦澀。

  謝翔空隨著柳拳一起出了書房,兩人靜立在廊簷下,都沒有言語,良久,柳拳一揮袖告辭,卻是邊走邊吟唱道:「莫道人生含辛苦,生貧難聚富家財。總把奮起付明日,到頭,發雪鬢霜盼重來。即時醒悟猶未晚,奮起,雙手猶勝萬頃田,古來常道天不負,那時,萬古道法已瞭然。」

  謝雲本來端坐在屋內品著香茶呢,聽到柳拳一教訓自己,稍微琢磨了下,隨後撇撇嘴,心道,,我謝家家財何止萬貫,倉中玉粒金蓴食之不盡,這老頭怎麼閒吃蘿蔔淡操心,怕是這次化的緣少了,這還了得?

  謝雲幾步就出了書房,待要喝罵時,卻見父親雙眼緊盯著自己,怕是要罵出口,少不得一頓收拾,便硬生生輕咳了幾聲,瀉了嘴裡的言語。

  眼見柳拳一大袖飄擺間都走到內院的月亮門了,謝雲都能想到那老傢伙一臉的得意摸樣,心中一急,咧嘴喊道:「古來杞人常憂天,總把未然當瞭然。閒庭信步雙臂擺,,誰想,乾坤袖肥內里寒,矮下身來猶不晚,化緣,哪有那般理當然,謝家金銀雖無數,卻是,難捨半兩大頭錢。」待到最後一句,謝雲更是拉著長音喊的。

  已經穿過月亮門的柳拳一腳下一崴,差點摔進碎石小道旁的花木叢里。這詞從謝雲嘴裡說出來,那聲調實在太氣人了,神仙也抗不住啊。柳拳一本想出言再回一首,可想了好一會,發現沒詞了,只得疾行而去。

  廊簷下的謝翔空默然良久,只能手撫謝雲頭頂,淡淡道了聲「痴兒!」

  謝雲隨著父親又進了書房,還未等坐下,便獻寶似的說道:「父親,猜猜雲兒今天拍到了什麼好寶貝?」

  謝翔空心中一陣苦笑,這仙界的強者大多是指飛升上來的第一代人,為什麼?因為只有這第一代人是內外兼修,感天地之道玄。

  那是經歷過天地大劫考驗的一代人,弱點差點的都在雷劫中成了灰灰,可現如今呢?這干元界四季壯麗,各有風姿。

  便是這豐美的無限使得干元界的修真者一代不如一代,如今幾萬年過去了,更是從未聽說哪門哪宗的弟子能歷雷劫而飛升的。

  如今的仙界就像是個悶葫蘆,無數的天驕子弟千載的大能都在爭那葫蘆口的一線機緣,可幾萬年過去了,這葫蘆便越來越悶。

  也許有一天大家都不爭了,便都一起葬在這葫蘆里做那灰灰,想到這謝翔空又想到了自家身上。

  十世不得修仙,苦悶的十世咒怨,自己的兒子便是這第十世的應劫之人,若這劫難到來,謝翔空想著,也許就這樣抱著兒子去了也不錯。

  「一家團圓啊........」想到這謝翔空心裡苦澀的緊,看向兒子希夷的小臉便更是慈愛。

  兒子這是不甘啊,自己年少時不也是如此嗎?總想著尋到一本典籍便可成仙了,哪有那般容易。

  謝翔空想到方才與柳拳一的談話,不禁又覺得家祖與柳拳一的計劃是對的,謝家的子孫應該分散開來,若發生不可想之事,這樣也不會絕了血脈。想到這,謝翔空的心思也就放下了,逗兒子道:「莫非是拍到古寶了?」

  他問出這話並不奇怪,謝家雖然十世不能修仙,但卻暗中積累了大量的財富和修真典籍,而之所以如此縱容謝雲的行為,不過是因為該準備的都已經準備停當,只缺少一謝家人吸引大家的視線罷了。

  謝雲聽到父親的答案,笑的更加開心,獻寶似的把懷中的簿冊遞給謝翔空,道:「正是古寶,爹爹,孩兒一定能修成神仙的。」說罷還尋思著要不要再作詩一首,慶賀一下。

  謝翔空也沒在意,只是那簿冊入手後,他卻擰起了雙眉。

  那是一種難以訴說的空寂,彷佛萬載未曾動過分毫;那是一種難以明言的心安,似乎萬古橫流都成雲煙;

  那是不曾有過的明悟,那是不曾有過的期盼,就在那點點荷藕清香飄上心頭時,謝翔空靈魂都為之一顫。

  他難以置信的看了眼謝雲,又顫著手輕撫了下那無名經書,才臉色發白的翻開了第一頁。

  

  「一葉傳道心中了,不入輪迴不羨仙。」

  鼻間還有荷藕的清香,那味道讓原本面若死灰的謝翔空臉色多少好看了點,可當看到題在首頁的這兩行小字時,謝翔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只是哆嗦著嘴唇道:「這是命啊!臨到頭上,卻要怪來得太早了,原本的福緣,卻因凡人的身份變得是禍非福,謝家大房.....今日絕矣!!」


  原本還興高采烈的謝雲早被父親的神色嚇傻了,哪還有那份靈動,謝雲想安慰父親,卻又不敢近前。

  謝翔空此時兩行濁淚悄然流下,卻是拉過謝雲的身子,將他擁入懷裡,像是怎麼都親不夠一般。

  良久,謝翔空才神智清醒幾分,顫聲道:「雲兒,是父親害了你,你畢竟年紀還小,眼高手低也是正常的,但為父不該縱容你,不該用你的人生做賭注,去賭那虛無縹緲的事,如今贏了賭局,卻要輸掉你的性命......父親對不起你,也對不起你那苦命的娘親。」

  謝雲初時還以為父親是見到古寶高興,可現在卻被父親的摸樣嚇傻了,只會陪著父親哭。

  謝翔空常吸了口氣,道:「無論這經書是不是古寶,都為你惹來了殺身之禍,你只是個凡人,如何守得住這重寶。」

  說著又嘆了口氣,待謝雲止住哭聲,才繼續道:「我謝家之祖——龍揚仙人,為了玉閣宗,犧牲了自己和後人十世的仙緣,換來得是什麼?後人隨著財富的積聚,惶惶不可終日,為何?雲兒啊!可憐的孩子。」

  謝雲此時也聽懂了父親說的是什麼,,他得了古寶,就是玉閣宗也保不住他。況且,玉閣宗也一直在圖謀謝家的財富.....

  「父親,那把這古寶燒了吧,燒了就沒有了。」謝雲急忙道。

  謝翔空苦笑了下,心道哪有那般容易,誰會相信有人捨得燒古寶。心中想著,卻是又慈愛的輕撫了下兒子的腦袋,像是怎麼看也看不夠。

  謝雲猛烈的搖著腦袋,似是不願相信這一切,因為這與想像的差距太大,天差地別也未及萬一。又似想甩掉軟弱的淚水,證明自己卻是與眾不同。

  「父親,那把這古寶送給玉閣宗呢?求他們的庇佑?」謝雲靈光一現,忙道。

  謝翔空慈愛的看著謝雲,良久嘆道:「也只能如此了,希望來得及。」說完他頓了下,又深看了謝雲一眼道:「父親不能跟你去了,你自己要小心,不管遇到什麼困難,都要活下去。」說罷,也不給兒子說話的機會,卻是又抱住了謝雲。

  謝雲呆了下,用力掙脫了謝翔空的束縛,卻見父親又是滿眼的渾濁,顯得無比的悲涼。「父親為何不和雲兒一起去?若是在家中有強人來犯怎麼辦?」謝雲覺得父親的言語中有種說不出的味道,那感覺讓他心慌。

  「事情既然發生了,總要有人去面對。只要你活下去,父親就還在你身邊,我謝家大房就還在。」

  「不!雲兒不要。父親和雲兒一起走。」

  「痴兒!我若是和你一起去了玉閣宗,我謝家才是真的完了。這祖屋有玉閣宗開山掌宗布置下的守護陣法,再強的人也攻不進來,所以,我是安全的。」

  「倒是你,此去怕是一路的兇險,要小心,答應父親,活下去。」說著,謝翔空俯身用額頭抵住謝雲的額頭,顫聲道:「答應父親,無論未來有多少兇險苦難,一定不要放棄,要活下去。記住你對父親說過的話,『你是謝雲,謝翔空的謝雲』。」

  「因為我是謝雲,是謝翔空的兒子,所以我絕對能改變這凡人的命運。」

  誰能想到一句兒時的話語,卻成離別時的不忍言。

  謝雲一時有些呆了,是自己的驕傲蒙了自己的心智,它出賣了自己,它帶著自己一步步走向險地,甚至還牽連到了父親。

  自己曾經為自己驕傲,為自己的智慧自豪,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傲然不已,可擁有驕傲的同時,自己失去了警惕,看不到身邊環視的雙眼,那眼中不光有譏笑、憐憫,還有怨毒、毀滅。

  謝雲從未想過,當自己真的看清時,會是另一番景象。

  「艷陽高照,綠影中喧鬧,言語盡驕傲,反覆知了、知了。黃花落去,只道秋易逝,誰想寒冬至,驕傲不再,知了不在。」

  謝雲沒由來的在心中想起了那首蹣跚學步時的歌謠,也沒由來的恨起了自己。

  他開始恨自己了......

  翡翠城樓瑩如玉,玉閣還在翡翠東。

  玉閣宗的崛起一直是個謎團,一個不過千年積澱的宗門,卻有著承載萬年的底蘊,這是一個讓許多宗門費解的事,但把玉閣宗的崛起與處處護著翡翠城謝家聯絡在一起,卻又讓許多人覺得有些牽強了。

  玉閣宗現任宗主是玉虛子,他是四百年築成金丹,兩百年前成就元嬰,如今是什麼境界沒人知道,也許是化神,更可能是大乘。

  正是因為他的這份實力,所以在他金丹初成時便被喜歡四處雲遊的玉閣宗開山掌宗收入門下,就是他自己也沒想到,接任掌門的會是他這個關門小師弟。


  但玉虛子卻是一個有能力的人,玉閣宗經他之手不過兩百年,卻有內門弟子築基三千,且金丹以上境界不算,這在如今的干元界也是奇蹟了。

  東海勢力中的老一輩人都記得千年前張玉覺建宗時的場面,就是那時發自內心的忌憚,才讓玉閣宗得享千年的氣運。如今,一場拍賣會卻把玉閣宗引入了漩渦,而這引子,卻是謝家的謝雲,一個玉閣宗上下都要護著的人。

  翡翠山是玉閣宗宗門所在,整座大山連綿百里,如龍疊翠,山間怪石奇松迎日月,林中錦鳥仙猿守飛簾。

  翡翠山主峰上樓閣錯落有致,亭台望雨含煙,密林樹蔭下有幾條石子鋪就的小路,將幾處殿堂連線起來。其中有一處二層高的八角小樓,名叫養氣閣,是玉虛子練功打坐的地方。

  養氣閣不大,卻修的精緻的很,且三面迎翠,一面臨波,門前有玉池之水洗滌心境,周身有蒼松翠柏怡人心肺,當得上是一塊鏡櫞鑲玉的寶地,這裡卻是玉虛子自己設計的福地。

  此時玉虛子就在養氣閣,坐在蒲團之上的他,卻自有一份掌門的威嚴。

  「受終的人還在與那群人對峙?查出那些人的來歷了嗎?」玉虛子低垂雙目,沉聲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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