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童一邊喊,一邊顫著手把周勝往院裡攙。
很快,李崇德從正廳疾步而出。
「景山!怎麼回事?傷哪兒了?」
周勝嘴唇哆嗦著搖頭,眼裡全是驚惶:
「我沒受傷……爹,我遇見熊了,好大一頭黑熊!」
李崇德臉色驟變,一把扶住他:
「什麼熊?慢慢說!」
周勝咽了口唾沫,裝出驚魂未定的模樣,斷斷續續道:
「我和大壯正走著,路邊竄出來一頭黑熊,一掌把他拍倒,拖進林子裡去了,這血是他的……」
李崇德上上下下打量他,見確實沒有明顯傷口,臉色稍緩。
他叫來一個下人囑咐了兩句,又揮手將圍上來的僕役驅散,才冷聲問道:
「我且問你,你大清早出門,是不是打算去攔那周勝?」
周勝心頭一跳。
果然,這老東西知情!
他袖中的手指攥緊,低下頭:「是。」
「愚蠢!」
李崇德恨鐵不成鋼道:
「你大哥最近在爭縣尉的位置,我大筆銀子撒出去,又是施粥,又是高價買地,還不是為了名聲,為了讓郡里的上官高看我李家一眼。」
「往常你給自己撈些酒錢,我向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最近你給我老實點!」
「明白了嗎!」
「嗯。」周勝低頭應了一聲。
李崇德接著數落了幾句。
正說著,前院忽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周勝抬頭看去。
只見七八個家丁魚貫而入,手裡還拎著棍棒鐵叉。
為首之人周勝認得。
正是李家的家丁頭子,孫茂才。
「老爺,人都到了。」孫茂才躬身稟報。
李崇德掃了眾人一眼,沉聲道:
「趙大壯在林子裡被熊傷了,你們跟三少爺去把人尋回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周勝的心猛地一沉。
帶他們去找屍體?
那亂石堆雖然偏僻,可他畢竟沒有來得及仔細處理現場,血跡、腳印都還在,被人看出端倪就完了。
他腦子裡飛速轉動。
屍體藏在村東老林,得把人往其他地方帶。
他正要開口應下,忽然念頭一頓。
不對。
李景山是什麼人?
一個嬌生慣養的紈絝,親眼看著貼身家丁被熊拍死,連滾帶爬逃回來。
這種人,會願意重返現場?
想明白這一層。
周勝臉上立刻做出驚恐的表情,哭嚎道:
「那黑熊還在附近!我不去!我不去!」
他眼裡甚至逼出了一點淚光。
李崇德臉色鐵青:
「你帶個路而已,到了地方讓下人們去找,你躲後面就是。大白天的,那畜生還能把你吃了?」
周勝不作聲,只一個勁兒地搖頭,演足了被嚇破膽的模樣。
這時,孫茂才悄悄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
「三少爺,老爺的意思就是走個過場,好給下面一個交代,不然傳出去會被人說主家無情。
您隨便帶兄弟們去北邊荒坡兜一圈,天黑了回來就是。您說搜過了,誰敢說半個不字?」
聞言,周勝心裡鬆了口氣。
有人遞台階就好。
他先去換了身衣裳,然後不情不願的回到正廳:
「那說好了,我只帶到地方。」
孫茂才連聲應是,轉身一揮手:「都跟上!」
一行人出了李府,往北走。
北坡荒地灌木叢生,幾人在裡頭裝模作樣轉悠了大半天,日頭偏西時便收了工,原路折返。
天色暗得很快,走到村口附近時,四周已經灰濛濛一片,只勉強看得清腳下的路。
正走著,最前頭的家丁忽然一個趔趄,差點栽倒。
他低頭一看,枯草里蜷著個黑乎乎的人影。
「死人!」
那家丁連退兩步,臉都白了。
孫茂才上前用腳撥了撥屍體的肩膀,湊近一看:
「這不是王狗蛋嗎?皮膚浮腫,面色蠟黃,看樣子是餓死的。」
周勝抬眼望去。
路邊的枯草叢裡確實有一具枯瘦的屍體,個子很矮,像是個半大孩子。
然而讓他驚訝的是,隨著他的注視,屍體上竟凝聚出一個小小的寶箱。
周勝瞳孔微縮。
死亡之箱?
原來不是我殺的也會有嗎?
他快步走上前,在屍體旁蹲下,假裝伸手去探王狗蛋的鼻息。
指尖接觸屍體。
【您接觸到了白名人物-[王狗蛋]的屍體,獲得[已上鎖的死亡之箱]*1】
周勝飛快打開面板。
倉庫里多了一個新寶箱,和之前兩個寶箱不同,這個寶箱上纏著灰黑色的鎖鏈。
他點開詳情:
……
[死亡之箱-王狗蛋]
種類:寶箱
狀態:已上鎖
品質:普通(白)
介紹:
包含王狗蛋的一切能力、身份、命格、氣運等物品,打開後隨機獲得其中之一。
解鎖條件:
完成王狗蛋的遺願,讓家裡人吃上一頓飽飯。
備註:
——「爹,娘,把糧食奉給聖母娘娘,死後真的能進入真空家鄉嗎……」
……
周勝關閉面板,慢慢站起身。
他指了指王狗蛋蜷縮的屍體,對孫茂才道:
「找兩個人,把他送回家裡去。再去帳房支五斤米,一併送過去。」
孫茂才一愣:
「三少爺,把他直接拖亂葬崗埋了就是,送回去做什麼?還給米?」
周勝看了他一眼:
「人都死了,總得讓家裡人見上最後一面。爹最近在施粥濟民,我這個當兒子的也不能馬虎。」
孫茂才立刻會過意來,連聲道:
「三少爺想得周到!這要傳出去,您收殮餓殍、體恤鄉里,那可真是給老爺長臉啊!」
周勝沒接話,只揮了揮手:「這事你去辦,現在就去。」
孫茂才連忙點頭,點了兩個家丁,把王狗蛋的屍體抬起來,往村西頭去了。
周勝帶著剩下的家丁返回李府。
一路上,他默默思索。
面板是怎麼劃分紅名白名的?
是按照是否和自己敵對,還是這個人的善惡?
還需要考證啊……
沒過多久,回到李府。
周勝一路穿過前院,往李景山住的偏院走。
剛推開房門,一個年輕婦人從裡間小跑出來,髮髻散亂,滿臉是淚。
「夫君!你沒事吧?」
周勝腳步一頓。
他認得這個女人。
李景山的媳婦,曾惜蓮。
同村住了十幾年,他當然見過她,只是從沒打過交道。
曾惜蓮一把抱住周勝的手臂,眼淚直掉:
「我白日裡去縣城逛廟會,聽說你遇到了熊瞎子,趕回來又不見你人,嚇死我了……」
一邊說,她伸手解他衣帶:
「快讓我看看傷著沒有!」
周勝頭皮發麻。
這女人怎麼回事?
他連忙後退:「我沒受傷。」
曾惜蓮不信,整個人貼上來,手指在他身上亂摸:
「夫君,你知道我多害怕嗎?快讓我看看。」
周勝抓住她的手,下意識就要推開。
面板忽然彈出警告:
【警告:該行為不符合「李景山」行為邏輯,曾惜蓮對此產生疑惑,身份完整度-5%。】
【當前身份完整度:95%】
周勝當場僵在原地。
此時,曾惜蓮已經貼在他身上,開始解他領口的扣子。
溫熱的指尖擦過鎖骨,他汗都下來了。
這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