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縣的街道上，行人稀疏，商鋪大多緊閉。
偶爾有幾個百姓匆匆走過，也低著頭，不敢與入城的士兵對視。
周勝騎馬緩緩穿過主街，一路上眉頭緊皺，看著眼前的這幅景象，心頭煩躁不已。
昨日被任命為清水縣令後，他就隱約感覺到一種說不清的牽絆，就像是有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把他和整座清水縣綁在了一起。
問過劉淵才知道，這是身為一地主官，周身氣機和全縣萬民相連的結果。
人道氣運，休戚與共。
若是民生良好，他作為主官，周身氣運也會變得昌盛，若是全縣民生凋敝，則會受到氣運反噬，整個人惶惶不安，霉運加身。
周勝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意。
雖然卸下李景山的身份，就能隔絕影響，但現在不是時候。
得儘快恢復城中秩序才行。
……
來到縣衙正堂。
周勝剛在椅子上坐定，就有三名老頭被手下的士兵帶了過來。
「稟大人，白、趙、唐三家家主已帶到。」
這三族是清水縣內勢力最強的三個家族，基本把控了方方面面，想要儘快恢復城內秩序繞不過他們，也是周勝請他們來的主要原因。
三人跪下行禮，口稱大人。
周勝擺擺手讓他們起來，目光掃過去。
這三人都拄著拐杖，頭髮花白，已然半截入土。
「喊你們來，是為了兩件事。」
周勝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把族中青壯都送出來參軍。第二，開倉放糧，在城中設粥棚濟民，以撫慰人心。」
話音落下，三人對視一眼，都露出苦笑。
白家家主拄著拐杖，顫顫巍巍道：「大人，非是我等推諉，這兩件事，一件也辦不了。」
砰！
「好膽！」周勝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來。
他怎麼也想不到，面對手中有兵的自己，這幾個人還敢推諉。
周勝拔出腰間長刀，抵在白家家主的脖子上，冷笑一聲：
「我聖教起兵，是為了天下萬民，你們這些欺壓百姓的豪族，只是為了維穩，才暫時沒有剿滅。真當我不會砍了你們嗎？」
三人嚇得慌忙跪倒在地。
「大人，我等絕無此意！」
唐家家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苦著臉，顫聲道：
「我等族中青壯，早在月前就被徵召入軍了，如今家裡只剩下我們這些老弱。」
「至於施粥濟民，非是我等不願，而是聖母娘娘有令，白蓮教治下只許教會施粥，余者一概不許。」
周勝聞言皺緊了眉頭。
宗教造反，最常見的就是打下來城池卻不好好治理，只想著劫掠一波就走，從而化為流寇。
但劉淵把他派過來的時候，還給他配了很多文官，顯然是想好好經營打下來的地盤。
不允許私自施粥濟民，莫非是怕有人收買民心？但這裡可是白蓮教的核心地盤，信徒眾多，怎麼可能會怕這個，真是奇了怪了……
周勝抬頭看向三人，詢問道：
「你們可知，城內現在是誰在負責這一塊？」
三人對視一眼，表情古怪。
最後白家主小心翼翼的開口：
「回大人的話，負責本地施粥濟民的，正是您手下的募兵司。」
……
周勝帶著一隊士兵，來到城東最大的宅院。
這裡原本是本地一個富商的別院，如今門口掛著數面旗幟，上面都繡著一朵白蓮。
院子門口搭著幾口大鍋，鍋里熬著稀粥，有不少衣衫襤褸的百姓正排著隊。
旁邊還站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沈娘子？
周勝有些意外。
不過隨著白蓮教地盤擴大，原有的人手也捉襟見肘，她被調來縣城裡面也實屬正常。
這時，沈娘子也發現了周勝，她先是一愣，接著小跑著迎上來，恭恭敬敬行禮道：
「屬下沈素錦，見過大人！不知大人今日會來，未能遠迎，還請大人恕罪。」
周勝翻身下馬，擺了擺手讓她起來。
他指了指旁邊的施粥鋪子，問出了心中的疑惑：
「施粥這等小事，怎麼會由我募兵司負責？」
「大人有所不知，這也是募兵的手段之一。」
沈娘子拱手道：
「來領粥的流民百姓餓的久了，一碗熱粥下肚，對聖母娘娘自是感恩戴德。再從其中挑出身強力壯者賜下神符，便能收入軍中。」
「所以此事一直由募兵司兼管，左右不過多搭幾口鍋的事。」
「況且……」
沈娘子湊到周勝身前，一臉神秘的低聲道：
「教內曾經流傳出消息，說施粥濟民，安撫人心這種事有大功德，萬萬不可讓與他人。」
功德？
周勝聞言，心頭一震。
韓擎蒼的記憶里有這方面的信息。
功德，是天道對善行的回饋，對於修士來說，可以消災解難，抵擋因果。
只是這東西極難獲取，做一件兩件善事根本不夠看，非得是澤被萬民、惠及蒼生的大功德才行。
所以馮掠空和李景玄不讓私自施粥濟民，莫非打的是這個主意？
但他白蓮教掀起一場戰爭，死傷者不知凡幾，這點功德相比於造下的業障，簡直微不足道。
他們究竟要做什麼……
周勝心中暗自沉思，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淡淡點了點頭：
「讓我看看你們最近招募到的新兵。」
「大人這邊請。」
沈娘子側身引路。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宅院。
院子很大，正中搭著一座涼棚，下面擺著一排排草蓆，每張草蓆都躺著人。
密密麻麻，足有數十人。
周勝原以為這些人是在睡覺，但當他仔細看去，卻發現每個人額頭上都貼著一張黃符，雙眼緊閉，面容安詳。
而且那黃符很是眼熟。
周勝快步上前，湊近仔細觀察，隨即瞳孔驟縮。
這不是迷魂符嗎？！
上面的紋路，和洛芊芊用在他身上那張一模一樣。
只不過眼前這張符筆跡潦草，質地粗糙，質量要差上許多。
原來如此！
難怪先前劉源說，用過神符的人就能保證對白蓮教完全忠誠。
這所謂的神符，竟然是迷魂符！
周勝將眼前這張迷魂符拿在手中，仔細觀察，發現上面有一抹靈力，裡面包含著一段信息。
大概意思是讚美聖母娘娘，要對聖母娘娘奉獻所有。
有這抹靈力在，即便是普通人也能將其激活使用。
真是好手段！
可周勝心中隨即浮起一個更大的疑惑。
就算這迷魂符只能對凡人起作用，屬於不入品的符籙，但畢竟是仙家手段，需要修士製作。
血劍宗一個魔道宗門，主修的是飛劍和精血，根本不擅長制符。
那這麼多符籙是哪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