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求未免太高了!」
陸生得知了女人的名字,刁蠻玉,嗯,這女人苦思冥想半天,編出來的名字。
但她最終,還是交給了陸生紙中界法術的……一部分。
陸生沒有再貪心更多,因為僅僅只是這一部分,就讓他氣喘吁吁,整個人狼狽地單膝跪在地上,渾身都是滾燙的汗水。
他的神魂,承受不住這道法術的全部信息。
「怎麼會這樣。」
陸生睜開眼睛,周圍的世界已經失去了色彩,變成了密密麻麻,億億萬萬的點,隨後這些點朝著四面八方擴張,變成了線,隨後線條開始延伸,出現了無數的面。
世界如同萬花筒一樣呈現在陸生的眼前,可陸生卻不是站在那萬花筒之外的人,而是萬花筒內最深處的中心。
時間過去許久,世界恢復了正常,墓室的昏暗讓人感覺格外的親切。
刁蠻玉蹲在陸生的面前,伸著手捏著他的臉頰。
「你的手有點冷了。」
後者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掌,無所謂地說道:
「我是屍傀啊,冷點是正常的。」
「所以,你究竟是什麼人?」
刁蠻玉遲疑了片刻,還是說道:
「你是摺紙仙,旁門左道之一,那你聽說過……半仙嗎?」
半仙?
陸生搖搖頭,從未聽聞。
「長生修行是為了成仙,半仙的意思就是,擁有仙人的一半。」
「仙人,無所不能,無所不知,長生逍遙,超脫天地之外,半仙,沒有仙人的毀天滅地,沒有仙人的無所不能。」
「所以,我們擁有的是仙人的長生。」
「我們這一類旁門左道,一旦入門,就永生了。」
陸生完全不相信地看著對方。
「真的?」
「一半。」
刁蠻玉伸出一根手指,這樣子說道。
「我們是半仙嘛,說出來的話,做出來的事,都只有一半。」
「長生什麼的,大差不差,只不過每隔一段時間,我們都會經歷一段……了卻因果,重新奪命而生的歷程,並且在奪舍之後,會失去全部的修為,包括大部分的記憶。」
「作為代價,我們可以重新借著新的身體活著。」
半仙,陸生聽著刁蠻玉的描述,只感覺大千世界無奇不有,旁門左道長生路,有的是奇奇怪怪。
而且,看對方的樣子,就是對半仙這一旁門左道的描述,恐怕都只說了一半。
「對了,你說的【玄陰造景書】功法,不會……」
「沒錯,就喜歡你這麼聰明的孩子,我告訴你我會玄陰造景書,功法其實也只有一半。」
刁蠻玉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包括【紙中界】?」
「包括紙中界。」
「那你是在哪裡得到的?」
陸生好奇這件事,這對於陸家來說很重要。
「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你怎麼會的?總有一個地點吧?」
陸生懷疑,緊盯著眼前的女人,話說,對方真的是女人嗎?
在陸生的注視下,刁蠻玉想了想,最終還是敗下陣來。
「我需要整個鍊氣階段的屍解仙修行功法。」
說完條件後,刁蠻玉又開口道:
「實話告訴你吧,每一次奪舍重生,實現長生的過程中,半仙會丟失絕大部分的記憶,包括上一具身體所獲得的手段,只留下純粹的神魂。」
「這是長生的代價,否則我也不可能被一個鍊氣四層的屍解仙困住了。」
「當半仙的修為高深之後,就能獲得第二種能力。」
「那就是以失去記憶之後,去換取一種,能夠在奪舍之後讓我活下來的方式。」
「於是,在奪舍這具屍傀之後,我的腦子裡,就憑空多出了玄陰造景書功法和紙中界法術。」
再後來,就是雙方都知道的了,刁蠻玉以玄陰造景書,讓陸生放過了他。
就是這種力量,實在是讓人震驚,腦海中憑空多出一種強大的功法傳承和知識啊。
「你這旁門左道……」
「算命的。」
刁蠻玉打斷了陸生的話,直接交代了出來。
「別人都說我們是算命的,就這麼簡單。」
那確實很容易理解了,陸生深吸了一口氣,
「最後一個問題,你為什麼要和我說這麼多?」
「這就更容易回答了,因為我們的命,現在綁在一起了。」
「從你立誓那一刻開始,兩年之內,我們的命就綁在一起了,這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因果線。」
陸生思考,然後試探地問道:
「一半?」
刁蠻玉沒有說話了,陸生頓時笑了起來。
「這才對嘛,沒道理你奪舍長生,我就要和你綁在一起死,大家都是旁門左道,你這半仙,怎麼就能比我這摺紙仙看起來高貴那麼多。」
陸生完全放心了,這個代價是能夠接受的。
刁蠻玉葉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說道:
「隨你便吧,總之,我這種半仙奪舍以長生,是要遭天譴的,活了過來,就要遭劫。」
「理論上,天譴之下無限活下去,就等於真正的仙了。」
說這種話,刁蠻玉自己都很心虛。
陸生也完全不信,哪有這樣的好事。
哦,對了,對於這女人說的話,陸生也很入鄉隨俗——相信了一半。
走出墓室,埋骨墓製造的屍氣竟然稀薄了許多。
「那是……」
陸生看向朦朧霧氣的埋骨墓深處,那裡有一頭巨大的紙人,它張著巨大的嘴巴,在鯨吞周圍的屍氣。
「它都黑了。」
刁蠻玉走上來,作為屍傀,嗯,現在也只能這樣解釋了,她不受屍氣影響,甚至在借著這裡的屍氣試圖跨入練氣一層。
「那是你家的摺紙仙啊。」
「啊?」
刁蠻玉指著那巨大的泛黑的紙人。
「雖然我忘記了很多知識,但我還是能夠感覺到,這玩意,它是活的。」
活的?我沒點化過啊。
陸生有些好奇。
「它吃了很多人,很多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的精氣神,其中最多的,是你家的人。」
陸生停了下來,死死地看著刁蠻玉。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聽不出來嗎,這是你們家的摺紙仙,你們家的修士死後,這玩意兒就會把你們殘存的精氣神當做香火給吃掉,用來壯大自己。」
「同時,也可以在關鍵時刻,保護你們這些還活著的後代。」
「摺紙仙這一旁門左道,都是這樣子,不存在宗門,只存在於血脈家族當中,否則摺紙仙就不純粹了。」
「不吃活人?」
「對家族有點感情的都不會這麼做,當然,這世界上也不是不存在那種拿自家全族,供養唯一摺紙仙的。」
陸生稍稍放心下來,和刁蠻玉走到那巨大紙人腳邊的時候,伸手就是神通落下。
神通點化過頭,頭頂的紙人頭顱低下頭來,看了一眼陸生,然後抬起頭繼續吃屍氣,只不過,它身體表面因為屍氣所泛起來的黑,在一點點地淡化。
刁蠻玉看著陸生,有些疑惑,他感覺陸生似乎做了什麼,可是又什麼都沒有看到。
「修為太低,算不了命啊。」
半仙不易,半仙嘆氣,趕緊跟上陸生,這周圍有不少紙人徘徊,不是陸家人,那就會被當成埋骨墓成員的。
「陸生?你來了?」
陸鳴渾身血淋淋的,抓著手上一具屍體,丟在了陸生腳下。
「瞧瞧,司寇烈的徒弟,趁著司寇烈不在家,竟然想要偷偷闖進去盜竊月華鍊形術的十二層功法。」
「可惜,是個蠢貨,被墓室陣法所困,真要是司寇烈回來了,這傢伙怕不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陸生看向了陸鳴手上的玉簡。
「那是屍解仙功法的全本?」
「不錯,沒有點真東西,司寇烈可騙不了他的徒弟,不過我覺得,這裡面第十二層功法是有問題的,這傢伙最好的情況,都是在成為鍊氣十二層後,被煉製成屍傀。」
「回去之後,交給家主。」
說著,陸鳴直接把玉簡丟給了陸生,雖說陸家內部到處都是照顧,但對家族的功勞還是很有用的,比如……族譜記錄的時候,後代子孫能夠看到。
指不定靈位就不會被到處摔來摔去的了。
陸鳴看了一眼陸生身後的刁蠻玉,猶豫著要不要動手,出現在這裡的凡人,身份來歷和埋骨墓肯定是深度綁定的,但很快他又想到陸生之前混跡在一群女人身邊的畫面。
「哎。」
內心嘆息,只能是想著自己多看著點了。
「我這個當大哥的,不容易啊。」
「陸姚老大什麼時候把頭把交椅讓出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