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生心中震撼,許久之後才平復了自己的心情。
他看著這些明顯被翻閱了無數次的書籍,看到這些歷史隻言片語的絕對不只是他一個人,而對方既然能翻這麼多次,就不會注意不到這些能夠聯繫起來的線索。
「如果……」
陸生抬起頭來,看著湖心島的方向。
如果是他自己,知道這一切之後會怎麼做?
旱魃就在腳下,誰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就會破開封印出現,到時候陸家近在咫尺,金丹旱魃之威赤地千里,陸家一群摺紙仙怕不是看一眼就會燒起來。
摺紙仙的命運將會被交在一場未知之中,而且大概率是必死無疑。
陸家是青雲仙宗的附庸,他們連提前跑路都跑不掉,【東曦】地界,青雲仙宗就是天,陸家怎麼可能跑得掉?
坦白也是不可能的,先不說鍊氣家族陸家說出這麼大的秘密後,會發生什麼都不在自己的掌控之內,就是這裡面可能會暴露的,陸家以浮嵐太上為刀的歷史,就讓陸家什麼都不敢說了。
更何況,如果秘密只有自己一個人知道,那麼還是能有機會,從其中撈取一些好處來的。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旁門左道的修仙之路已經難成這樣了,還不為自己謀劃機緣,那不是人之常情。
可是秘密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旱魃的威脅,又不是靠等待就能消除的,相反,時間越長,這個秘密帶來的威脅就越大。
「赤炎國和瓊鬼國的到來,並且發現鬼棺所在,絕對不是什麼巧合。」
陸生手上拿著那殭屍吐納的白紙,思考了許久許久,如果是他,也會在知道赤炎國和瓊鬼國的高修一定到來之後,將錦色書屋轉移的。
鍊氣修士發現不了的東西,築基修士的神識未必不能找到蛛絲馬跡。
「這是一場預料之中的戰爭。」
陸生心神震撼,家主陸竹筠在旁人不可見的時候里,做的事情未免也太多了。
不過也有可能是推波助瀾,比如陸鳴老二前往赤炎國,比如陸姚老大散播旱魃的謠言,甚至引來青雲仙宗之人摘取煞氣,給陸家增添一道保護符。
將一點點小事推波助瀾牽連起來,旱魃的威脅,就落到赤炎國和瓊鬼國的頭上了。
現在雙方打得不可開交,不分出個勝負是不可能的,而兩國在世的金丹真人,絕對不會容忍旱魃的力量將交界地的大軍覆滅。
他們只要竭盡全力地把旱魃的力量擋住,那麼在角落的陸家,豈不是就安然無恙?
只要能擋住一段時間,旱魃出世的消息傳遍了整個【東曦】之地,青雲仙宗不會坐視不理。
旱魃再厲害還能擋得住青雲仙宗的一群玄門正宗法金丹?
當然了,以蝴蝶振翅,去影響著可怖大勢,也不是沒有代價和後果的。
煞氣與陸家徹底無緣了,甚至當赤炎國和瓊鬼國築基到來的時候,陸家的命運都有可能在對方一念之間覆滅。
那天,兩位築基出現的時刻,是陸家最危險的時候,是陸竹筠也不能保證的時候。
陸家的老人們站在前方,實際上,那一天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
對秘密一無所知的陸家年輕一代,大概率會被留下來,畢竟築基也不能做得太難看,直接把青雲仙宗的一個附庸給殺得乾淨。
但是對過去有所了解的陸家老人,被搜魂奪魄是免不了的,那些赤炎國凡人士兵的結局,會復刻在陸家老人的身上。
鹿宸極做一次,瓊鬼國鬼王做一次,陸家的老人們還能活下來一個都算是奇蹟。
沒人相信這兩位築基那樣仁慈,東山坊市一日之內化作灰燼廢墟,已經證明了那龍柏親王絕不是心慈手軟之輩。
他們已經做好了死的準備,那天火焰落在陸寒老祖身上的時候,老人們連反抗的動作都沒有,早有準備。
不過顯然,某些陸家所不知道的意外,讓兩位築基放過了陸家的老人們。
直到赤炎國和瓊鬼國徹底打起來,那麼事情就和站在旁邊的陸家沒有任何關係了。
「最壞的結果,都是陸家還能活下來一批年輕人嗎?」
「家主之威,恐怖如斯啊。」
陸生不知道陸竹筠是否運籌帷幄,但不妨礙他把這些功勞算在家主的頭上,以一己之力,在大勢面前,駕馭陸家這一扁舟,於浪潮處駛向遠方。
「陸家活下來了,那麼現在,就是等待赤炎國和瓊鬼國的兩敗俱傷。」
「一旦兩國亂起來,陸家就能走出交界地這一畝三分地,到時候天寬海闊,就是我們這些陸家新一代弟子的未來。」
趴在樹上的紙人們站了起來,揮舞著手中的紙刀,將所有的書籍變成了碎屑,然後打掃乾淨,送進了白紙燈籠之中。
陸生不知道陸竹筠把這些東西交給自己是什麼意思,但是按照陸生的想法,有些秘密,就永遠成為秘密好了。
陸家的老人們可能念舊,想要把以前的東西留下來,做個念想,但是陸生沒有這樣的想法。
「這算是交給我來處置嗎?」
陸生搖頭一笑,家主推波助瀾的本事太強了,將已有的事利用。
……
……
赤炎國。
龍柏親王歸來,直入皇都深處,沒有多少人知道,繁榮的皇宮之內,存在著一座陣法環繞隱匿的山峰,鹿宸極走到山頂,跪拜在道觀面前。
「鹿氏子弟宸極,拜見老祖。」
「進來吧。」
道觀不大,香火縈繞,鹿宸極走到大殿之中,看到了赤炎國的國主盤膝坐在蒲團之上,他的前方是一位仙風道骨的老人,正在為其傳道。
老人穿戴著赤紅長袍,上面並未有赤炎國的龍蟒圖案,而是繡著金絲為邊的鶴。
「看來,交界地那邊的確出現了變故。」
老人看著鹿宸極,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那平靜的身體下洶湧的兩種力量,在摧毀鹿宸極的肉身。
「鬼氣、屍氣,看來你遭遇的事情不小。」
「老祖慧眼,瓊鬼國大軍壓境,交界地的確存在著旱魃所在,鬼修驟然來襲,宸極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旱魃。」
盤膝而坐的赤炎國國主抬起頭來。
「老祖,既然旱魃被封印是真的,那與天厭玉相關的說辭也是真的,這可是幾千年前就藏在我赤炎國的隱秘,沒想到會被瓊鬼國的人先行發現。」
「天厭玉化作天焰,蘊養煞氣,這幾千年來,旱魃周圍的封印所擁有的煞氣豈不是無法想像?若是被瓊鬼國那群旁門左道的鬼修得到,要不了多久就會出現大量的築基鬼修。」
「還有天青金髓,這東西雖然不太適合我赤炎國傳承,可如此珍寶,萬不可落入瓊鬼國手中。」
「若是,能得旱魃地煞天罡,赤炎未必不能再出一位金丹真人來。」
赤炎國主的眼中流露出野心,如果是在他在位期間獲得天罡地煞,那誰有資格將其煉化還有說嗎。
一旁,鹿宸極始終安靜,沒有參與討論。
「這件事,你是親自參與的,怎麼看?旱魃之事是真是假?」
紅鶴道袍的老者看向鹿宸極,後者沉思片刻說道:
「老祖,此事大概率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交給你們去做吧,不管怎樣都不能讓瓊鬼國的鬼修得逞。」
「遵命。」
兩位築基起身行禮,隨後赤炎國主看向鹿宸極。
「龍柏親王,關於你那子嗣殺害青雲仙宗門徒的事情,如何了?別到最後,這點小事影響到了我們在交界地的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