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鬼國面向交界地的,是一座陰氣森森的要塞,它並不雄偉,一眼看過去,就只有神魂驚懼和逃離的心思。
只因為那不是一座傳統的城牆要塞,整體由無數根散發著鬼氣的木材搭建而成,密密麻麻的鏤空讓整個要塞看上去就像是蜂巢一樣。
其中時不時的有鬼影飄動,整個要塞龐大,卻沒有絲毫的聲音傳出來。
無論從哪處鏤空看過去,都只能看到深邃的黑暗,仿佛要將人的眼睛都吞噬進去。
「瓊鬼國的鬼門關。」
「據說瓊鬼國一共有三座鬼門關,也就是說瓊鬼國至少連接著三處交界地。」
陸生有些驚訝,問道:
「你怎麼知道?」
「不是我知道,是這具身體的記憶。」
刁蠻玉指了指自己。
「你不會真的是什麼皇女吧。」
「那是我瞎編的,而且就算是皇女,一個凡人皇女,在鬼修這類旁門左道眼裡,算得上什麼重要人物?」
「養鬼的材料而已。」
靠近鬼門關百米,周圍的空氣都渾濁起來,視野也不再清晰。
「什麼人,誰給你們的膽子靠近我瓊鬼國邊關?」
有陰惻惻的聲音從前方鏤空中傳來,陸生抬手將一張白紙化作紙人飛了出去。
「交界地陸家,奉青雲仙宗之命,查找意圖對仙宗不利的奸細!」
「呵呵,好大一張虎皮,你們交界地摺紙仙的臉什麼時候這麼大了?」
那聲音說完,沉默了片刻,又說道:
「行了,你們可以通過鬼門關。」
話音落下,巨大的鬼門關底層一角的大量木材扭動,形成了一條陰氣森森的通道。
看著陸生兩人原地不動,裡面的聲音冷笑。
「怎麼,『仙宗使者』這是不敢?」
「有何不敢?」
周圍白紙紛飛,折成一輛馬車,緩緩地朝著通道駛去。
一炷香後,前方出現了明亮的天空,但也僅僅是比起那鬼門關內部而言。
瓊鬼國的大地,被陰氣腐蝕,以至於瓊鬼國的天空,一年有九成以上的時間都是陰雲穿梭。
「你距離下次屍解還有多久?」
「半個月。」
「這也能知道?」
「你不必炸我,別忘了我是半仙,算命的。」
白紙馬車,停留在了一條岔路口,身後就是鬼門關,而他們的前方,有兩條路。
「前面,一條叫做黃泉,一條叫做忘川,你們想好走哪裡了嗎?」
路邊,雜草地上,一隻手從其中伸了出來,緊接著露出了一整個渾身都是泥土的人影。
「不只是死人才埋在地下,枉死之人,多有其悲,這瓊鬼國,不缺被活埋之人。」
「道友這是何意?」
馬車中,傳來平靜無比的聲音,那是紙人才能發出來無情緒音色。
「監視你們。」
鬼修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然後走了過來。
「瓊鬼國內,修士不得顯化神奇手段,爾等代表仙宗來,我才放你們進來,但你們終究不是青雲仙宗之人。」
「不要以仙道修為,擾亂了我瓊鬼國的秩序。」
瓊鬼國,有秩序,這樣的話讓陸生都忍不住輕笑起來。
「你們鬼修最是無惡不作,怎麼還有秩序之說。」
「那些人,都是鬼修中的異端,為了走捷徑不擇手段,可是他們忘記了,純粹的鬼修,唯有在秩序之下養出來的鬼才是最強大的。」
「就像是我這具身體。」
「你們可知,他出生之時,母親因為在孕期沒有營養,生下他後便一命嗚呼。」
「其父,為瓊鬼國邊軍,死在了某場戰爭中。」
「叔嬸拿走了他家的撫恤,卻在隔月不明不白死在了城裡,實際上,是因為城裡的人見外來者財富暴露而下的殺手。」
「屍體被送回了鄉間,村里人見其可憐,以百家飯餵養,終於是活下來了。」
「於是,將其定義為天煞孤星。」
「剋死爹娘,剋死叔嬸,剋死村子裡的人,他們將其趕了出去,可村子裡還在死人,於是,又將他抓了回去。」
「活埋獻祭,禱告上天。」
「於是……村子不再陸陸續續死人了。」
「是你乾的?」
陸生問道,馬車外那土裡爬出來的鬼修已經將整張臉貼在了他的白紙之上,眼珠子試圖穿透看進來。
「不,實際上,是因為兵荒馬亂,那兩具被送回村子裡的屍體感染了瘟疫,帶回了村子裡。」
「那為何,將人活埋獻祭之後,他們就沒事了?」
「哦,那是我乾的。」
「我將他的屍體挖了出來,以陰氣灌體,讓他魂魄暫歸,我問他,有什麼心愿未了。」
「他說,要我殺了那個村子裡的所有人。」
「我答應了,於是,這具身體心甘情願成為了我的鬼軀。」
砰!
鬼修將腦袋狠狠地撞向馬車,白紙折成的馬車晃動不安,下一刻,那腦袋再次抬起,想要撞下的瞬間,一隻蒼白的手掌撕開了白紙,抓住了他的脖子。
緊接著,數十張白紙飛出,在半空中化作紙人,鋒利的紙刀斬向鬼修。
「啊!」
動彈不得的鬼修發出悽慘的嚎叫,他得到這具鬼軀時間太短了,以至於根本防禦不住紙人的斬擊,屍解仙的手臂也讓他動彈不得,連化作鬼霧都做不到。
「過鬼門關,要交鬼錢,這是規矩,這是規矩,你們不能壞了規矩!」
鬼修的口中大吼著,周圍,一群鬼魅出現朝著馬車飛來。
更多的白紙飛出了馬車,化作紙兵朝著那些鬼魅殺了過去,一場混亂隨著鬼修被紙人一刀劈碎而結束。
「我來。」
刁蠻玉走上前去,五指按在鬼修的眉心,後者眼瞳泛白,屍體劇烈地顫抖著。
「魂魄很全,這鬼修倒是沒說謊,非常手段獲得的身體,能讓鬼修發揮更強大的力量。」
說完,刁蠻玉指著前方的岔路口。
「瓊鬼國分為東西兩部,一部忘川,一部黃泉,諸多鬼王的地盤分布其中,但我們兩條路都不走。」
「忘川黃泉之間,是白鬼城,瓊鬼國的那位在世金丹,就在其中。」
馬車緩緩駛向了兩條岔路的中間,碾壓著荒草前進。
「白鬼城,不是一座城,而是一片區域,村莊城鎮在其中紮根,沒有人知道那位金丹具體在什麼地方。」
「然後就是,鬼錢。」
刁蠻玉摸出了數百張黃紙,陸生眼瞳一縮。
「這上面……有神魂之力。」
「沒錯。」
「你們摺紙仙會把自己的神魂打散,只需要一個魂魄主體知道自己是人,是修士,是摺紙仙。」
「但是鬼修截然相反,他們修神魂,將神魂看做一個整體,神魂越是凝固,鬼修修為就越高深。」
「至於將神魂分裂,這往往是鬼修們萬不得已的逃命手段。」
從瓊鬼國的上空往下看去,所謂的白鬼城區域,就是被一條江河分裂成兩條河流後中間包裹的大地,這兩條河流在下游位置,又重新併攏成了一條。
其內部灰白石礦眾多,也就有了白鬼城的名號。
陸生和刁蠻玉想要進入其中,首先要做的,是渡河。
「青雲仙宗把所有的煞氣都搶走了,可是瓊鬼國的鬼修也是旁門左道,他們築基也需要煞氣。」
「陸兄就不好奇,這瓊鬼國的煞氣是從哪裡來的?」
站在一艘船的甲板邊緣,陸生看向下方河流,清澈的河流底部,能夠看到大量的灰白石頭堆積,如同人的頭骨一樣,將整條河都襯托成了灰白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