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長橫行鄉里,魚肉百姓,我現在宣布把他從祖譜除名!」
在村長不可置信目光下,李斯隨手掏出一本泛黃家譜,找到記著村長那頁名字的記載,連帶其他人的一起撕了下來,再度舉起黑底朱字令牌,放聲吼道:「這些人同樣是村長犬牙,全都除名劉氏家族,請大家跟我撥亂反正!」
「豎子敢爾!」
村長暴怒,族譜被褻瀆,自身被兒戲般除名,每一步都精準踩在了它情緒雷點。
真是士可忍孰不可忍了!
村長身形猛然漲大幾十公分,身形變得如山般魁梧,青灰帶著老年斑麵皮繃在嶙峋骨頭上,獠牙外翻,眼窩深陷裡面跳躍著漆黑如豆的鬼火,周身氣勢駭人,化作一尊青面獠牙的恐怖模樣。
【劉建設,半步凶崇境界,危險度極高,建議遠離。】
系統冰冷虛幻提示響起。
果然,我就說嘛,一個鬼村全員惡鬼,身為村長怎麼可能是個瘦弱老頭,根本不符合邏輯。
李斯嘴角浮起一抹輕笑,全力催動戰爭煞氣,12層罡煞在體表流轉,身後飛頭蠻緩緩浮現在兩側,一雙巨大鬼手護在身前,論氣勢絲毫不弱於村長几分。
砰!
開打信號來自於一塊不知道從哪丟來的小石頭,輕輕砸在村長頭頂處。
傷害不大,侮辱性極強。
在村長猙獰暴怒下,一場大混戰就此打響。
兩方惡鬼陰煞們回想起生前生活矛盾,再加上此刻對立敵對情緒,真可謂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剛一接觸廝殺就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吊死鬼纏住淹死水鬼,暴食鬼和餓死鬼相互對掏,燒死鬼和凍死鬼激情互毆,一時間真是群魔亂舞,各展神通。
誰也沒看到,戚簡鳳和黃萬悄悄趁著周邊惡鬼不注意,慢慢後退消失在了邊緣處。
李斯徑直找上了村長劉平,其實都不用找,村長視線牢牢鎖定著他,仇恨值拉滿,不可能放任他離開的。
「你...該死!」
村長眼裡近乎噴火,看李斯眼神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剝。
原本這些惡鬼都是他計劃里最好的倚仗,現在反而因為這個不知道哪裡冒出來的傢伙蠱惑,反而內鬥起來,無論哪一方死掉,對它來說都是不可承受的損失。
想到這裡,村長決定不在浪費時間,要用最快速度將其擊殺,等這個罪魁禍首一死,它還有重新掌控鬼村全部惡鬼陰煞的機會。
它一條鬼臂猛地橫掃,勁風裹挾著腐臭陰風拍向李斯,黝黑銳利爪子在夜色中帶著寒星,掃到之處,碎石草木紛飛,足見威力之大。
李斯不敢怠慢,閃身躲過橫掃瞬間,令鬼手上前招架,飛頭蠻伺機尋找機會。
砰,一條慘白骨爪狠狠抓撓,前去招架的一隻鬼手被從側面划過,神秘花紋肌肉巨手被切開,陰氣晃動,險些被打散。
李斯倒吸一口冷氣,瞬間放棄了近身想法,他這一身罡煞怕是在它手下連三個回合都撐不住。
村長見李斯閃避,另一條手臂高高揚起,掌心湧出一團渾濁鬼氣,猛地炸開,化作漫天細碎的攜帶混濁鬼氣和煞氣的冰針,暴雨般激射而來。
兩條鬼手瞬間回防,兩隻手臂死死合攏擋在他面前。
砰砰砰~鬼氣化成的冰針穿透力極強,打的兩隻鬼手搖搖欲墜,炸裂開的冰針散發出陰寒之氣,若是射到要害處,僅這一根冰針就足以讓人失去戰力。
這是什麼多面手,能近身能遠程,還偏偏都這麼強?
這麼厲害你還幹什麼村長?!
李斯都想罵人了,剛想抽出符籙應對,卻見村長已然近身逼近。
它不講究招式,全是凶蠻的殺招:鬼臂輪番拍砸、抓撕、如山般魁梧身軀全是由皮和骨頭架子拼接起來的,幾乎沒有要害之說。
甚至還能把身上肋骨拆下當做武器去捅李斯,那肋骨鋒利無比,隨便扎在地上就是一個窟窿,就像熱刀切黃油般順暢絲滑,如此一來李斯更加不敢讓它近身,一時間險象環生。
廝殺的火熱朝天中,李斯耳朵微動,鬼耳隱約聽聞一縷戲腔,遙遙從山坳東南方向飄來。
不是尋常戲台聽到清亮高亢嗓音,這戲腔調子拖得又慢又淒涼,女聲哀怨婉轉,像是潮濕泥土裡浸染出來的,字音模糊不太真切的,帶著腐朽的冷意,一句一嘆,幽幽漫過田埂、土牆,落進整個村子裡。
【(戲腔,低緩淒哀)
……山青青……路漫漫吶....
我倆好似鴛鴦……心相連....】
戲腔聲音隔得極遠,卻清清楚楚鑽入耳膜,四面八方都是這道女聲,分不清究竟來自哪一處。
又或者是來自於每一家都收音機,一雙無形眼睛注視著每一個角落。
空氣裹著一股濕冷的墳土腥氣捲入鼻腔,那女鬼正在甦醒,她的怨氣和恨意順著這一曲戲文鋪開,籠罩整座村落。
原本還狂暴猛攻,打的李斯苦不堪言的村長聽到戲曲瞬間萎了。
就像鴛鴦樓快活的西門慶看到了提刀上樓武松,朱棣踏進南京城皇宮見到坐在龍椅的朱元璋;又如賈寶玉偷香撞到了親老子賈政,真真是老鼠見到了貓般的如喪肝膽。
沒錯,是字面意義上的萎了,一眨眼功夫又縮回成佝僂身軀的小老頭,扭頭就要逃竄。
「想走?」
李斯獰笑著擋在前方,無形罡煞緩緩轉動,「來,今天打不死我,你哪也別想去。」
「滾啊!」
村長都快瘋了,聽著耳邊越來越清晰的戲曲聲,它知道那個恐怖存在馬上就要到達這裡了。
砰!村長化作黑影惡狠狠撞在鬼手上,將一隻鬼手撞散同時,速度絲毫不減撞向李斯,它這下真的拼命了。
duang的一聲,12層罡煞在承受了近乎全部衝擊力後還是碎了,可它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任務,成功讓村長速度降下來,給了李斯第一次反擊的機會。
李斯扭轉腰身,核心繃緊發力帶動大腿揚起,將煞氣全部聚在小腿處抽出,呼嘯聲中衝著村長腦袋而去。
這一擊鞭腿是李斯的全力一擊,即使是半步凶崇也不敢輕視。
砰,村長用胳膊硬接了這一擊殺招,右胳膊傳出清晰骨裂聲,它也借著這一擊的力道成功脫離李斯攻擊範圍,化作一團黑影朝著遠處逃竄。
這甦醒的凶崇給它帶來的心理陰影這麼大嗎?
李斯面色也凝重起來,環視周圍,何止是村長慌不擇路逃竄,剛才還打死打死的陰煞惡鬼們除了死掉化作面具的,剩下的用舌頭爬,用肚皮滾,把頭扎在土裡試圖把自己埋起來的,全都是聞風喪膽模樣。
「走,我們也撤。」
李斯不敢怠慢,對著剛過來的戚簡鳳打了個招呼,三人準備先逃回曹朗那件房屋躲避。
但一切都來不及了。
一襲身著紅緞繡金紋帶霞帔的年輕女子背影如同抽幀般浮現在中心處,沒人知道她是怎麼來的,背對著眾人,水袖輕垂,身段曼妙,唱腔淒哀婉轉,一字一嘆,艷紅身影浸著化不開的幽怨。
【劉秀娥:熱愛戲曲勝過一切的恐怖凶崇,它最大的夢想就是在坐的滿滿當當劇院內進行一場完美戲曲謝幕。備註:來,成為妾身永遠忠實的聽眾吧。】
女鬼戲腔聲驟然提高,一股無形音浪爆發,聲音穿透耳膜直達心底,剛才還喧囂場景驟然變得死寂。
吊死鬼用舌頭支撐起身子,水鬼重新凝聚成人形,缺胳膊斷腿惡鬼們抬起頭,惡鬼臉上驚恐、疑惑、戒備,一層層從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麻木順從,所有人目光轉向東南方向劇院,腦子裡只剩下那一段迴旋哀怨的戲。
『不好,是魅惑類範圍技能。』
李斯剛想到這裡,曲調順著耳孔鑽進腦海,思維一點點凝滯,像是水面慢慢封凍,揚起來的手僵在半空,一隻紙鶴順著手心掉落下來,他已經失去了繼續動作的想法,滿腦子只有一個聲音在不停迴蕩,去劇院,去聽戲曲.....
陰煞惡鬼們排成一隊,沒有擁擠摩擦,一搖一晃挨個跟著朝劇院方向走去。
遠處戚簡鳳和黃萬站起身來,從躲避處一臉麻木死板鑽出,待到隊伍走到附近自動跟在了李斯身後,隊伍浩浩蕩蕩入長龍般,不斷有惡鬼冤魂陰煞從唱著戲曲房間走出,再融入隊伍,讓這條長龍隊伍更加蔓延無邊。
現在唯一還能掙扎的只有村長,它逃竄回一間房屋,間隔幾秒隨後房間內爆發出一陣恐怖咆哮嘶吼,它的面具不見了!
戲服女鬼閃身消失,朝著村長追擊,一黑一紅兩道身影眨眼間消失在遠方。
沒有人注意到,地面上的紙鶴搖身一晃化身紙片人,用紙尖輕點地面,快速朝著隊伍內的戚簡鳳奔跑而去,沿著褲腿攀爬,將背包內的儺戲面具取出。
面具掉落地面瞬間被它穩穩接住,就像一隻小螞蟻承載著大於它身體幾百倍物體一樣,穩健又堅定朝著李斯跑去。
而隊伍內的李斯麻木又搖晃走著,面具下的表情不停轉換,就像是在一場噩夢中沉淪又拼命反抗著,這註定是一場拉鋸戰。